重生香江,我的表哥是跛豪: 第268章 我的地盘,不会泄密
很快,时间到了十点半。
或是接到何锦鸿的电话,或者是何锦鸿派人去请。
崩口华、扁担威以及烂命彪,相继带着头马过来大同酒楼赴约。
因为,何锦鸿专门帮各家势力摆和头酒,他不在江湖走动...
黄包车刚停稳,新蒲岗总舵那扇漆皮剥落的铁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守门的两个马仔见是烂命彪亲自到了,立刻挺直腰板,一个侧身让道,一个快步抢前几步去掀门帘——那帘子是厚绒布的,深灰底子,边角还绣着褪了色的潮字暗纹,三年没换过,油光都磨出来了。
烂命彪迈步跨过门槛,脚跟刚落地,一股陈年烟味混着樟脑丸的呛人气息就扑面撞来。聚义厅里灯泡昏黄,八盏白炽灯只亮了五盏,余下三盏灯罩积满灰尘,在顶上投出三团模糊的黑影,像悬着的棺盖。
肥山坐在主位,没起身,只是把手里一把紫砂小壶搁在红木案几上,壶嘴朝外,茶水半凉,浮着几片蜷曲的茶叶。他左手边空着张太师椅,椅背上搭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靛蓝绸褂子,袖口磨得发白,领口还别着一枚铜质“勇”字徽章——那是十年前潮勇义创帮三十周年时,山伯亲手颁给头号战将的信物,如今却静静躺在那里,像一具未下漆的牌位。
火炭胜垂手立在烂命彪身后半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见肥山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边缘一道浅浅的刀痕——那是去年深水埗码头火并时,许兆麟失手劈偏,刀锋刮出来的。当时肥山当场没说话,只让马仔拿块黑布蒙住那道印,说:“疤留着,好记事。”
烂命彪却没看那道疤,也没看那件褂子。他径直走到案几前,从怀中掏出一只牛皮纸袋,轻轻放在肥山面前。纸袋边角已磨得发毛,封口用蜡封死,蜡块上赫然按着一枚鲜红指印,指甲缝里还嵌着点干涸的褐色血痂。
“马仔,这是长沙湾西街‘金凤楼’粉档的密账本子。”他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青砖,“昨夜十二点整,我亲手从账房先生抽屉底下掏出来的。他躲在后巷柴堆里烧第二本时,被我手下按住了手。”
肥山眼皮都没抬,只伸手揭开封蜡。纸袋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蓝皮册子,封面上用钢笔写着“金凤楼·丙戌年六月起”,字迹潦草,但每一页边角都用红笔画了叉,叉得密密麻麻,像一片血斑。
“叉掉的,是给骆镇岳那边送的货单?”肥山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不全是。”烂命彪从裤兜里摸出一副黑胶手套,慢条斯理戴上,“叉掉的,是报给总舵的数。实卖的,比这本子多出三成七。每月额外多出来的三千五百两,经手的是金凤楼账房阿炳,收钱的是敬义帮一个叫‘跛耳陈’的马仔——他左耳缺了一小块,不是打架削的,是小时候被狗咬的。”
肥山手指顿住,指尖悬在账本上方半寸,没翻页。
烂命彪往前半步,压低声音:“马仔,你猜,跛耳陈收的钱,最后进了谁的腰包?”
厅内忽然静得能听见顶上那只坏灯泡滋滋的电流声。火炭胜额角沁出一层细汗,他听见自己后槽牙在微微打颤。
肥山缓缓合上账本,蜡封重新按回袋口,动作轻得像在合上一口棺材。“阿彪,你这话,意思是不是说——”他顿了顿,目光如钩扫过烂命彪的脸,“敬义帮的人,早在我潮勇义的地盘上,开起了‘分号’?”
“不止敬义。”烂命彪嘴角微扬,露出一点森白牙齿,“毅字堆那边,也有人在金凤楼后巷,设了个‘小账房’。每日申时,有个穿灰布衫、拎藤编菜篮的老妇人,提着两斤青菜进去,出来时篮底压着三沓钞票。她姓吴,住在石硖尾徙置区七栋三零二,丈夫是去年死在码头枪战里的老火药——霍耀的表哥。”
肥山瞳孔骤然收缩。
霍耀……那个被骆镇岳当心腹养着的疯狗,他表哥的遗孀,竟成了毅字堆的运钞骡子?
烂命彪没等他追问,又从另一侧口袋掏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边角卷曲,上面是三个年轻人站在旺角码头铁栅栏前,中间那人穿着雪白唐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正咧嘴大笑;左边那人戴副圆框眼镜,斯斯文文,手里捏着本《三民主义》;右边那人最年轻,眉眼还没长开,只斜斜叼着根没点着的烟,眼神却已透出三分狠戾。
“马仔,这张相,你该认得。”烂命彪将照片推至肥山手边,“一九六七年,旺角码头清场前拍的。中间那个,是你当年亲手扶上深水埗堂主位的金牙强;左边那个,是后来替你跑船运货、结果在屯门海面被鲨鱼撕了半边身子的白纸扇周松;右边那个——”他指尖重重点在少年脸上,“就是许兆麟。那时他十九岁,刚扎职‘红棍’,你让他带五个马仔守码头仓库,他当天夜里就砍翻七个抢货的越南佬,身上溅的血,干了三天才洗掉。”
肥山盯着照片,喉结上下滑动,像吞下一块滚烫的炭。
“可现在呢?”烂命彪声音忽然转冷,“金牙强耳朵被人割了,不敢露面;周松尸骨沉海;许兆麟——”他嗤笑一声,“天天在长沙湾布行算布匹进销账,连自己堂口几个马仔的生辰八字都说不全。马仔,你真觉得,是他自己不想管事?还是你——”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根本没给他管事的机会?”
肥山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案几上的紫砂壶被震得嗡嗡轻颤。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马仔探进半个身子,脸色煞白:“坐馆!西环那边……西环‘福记’粉档,刚刚被人砸了!柜台上留了把剃刀,刀柄上刻着‘毅’字!”
肥山霍然起身,椅子腿刮过水磨石地面,刺耳尖鸣。
烂命彪却纹丝不动,甚至端起那碗凉茶,慢悠悠吹了吹浮沫:“马仔,你先别急。砸店的不是毅字堆的人。”
“你怎么知道?”肥山厉声喝问。
“因为——”烂命彪放下茶碗,碗底与托盘磕出清脆一响,“我早上路过西环时,亲眼看见骆镇岳的司机,正把一箱‘福记’的货,往敬义帮‘鸿发’茶楼的后门搬。那司机左耳后面,有颗黑痣。”
满厅死寂。
火炭胜猛地抬头,看见肥山后颈处,赫然也有一颗同样大小、同样位置的黑痣——那是他幼时被毒蚊叮咬后溃烂留下的疤。
烂命彪站起身,整了整衣领:“马仔,这场仗,从来就不是我们和骆镇岳打。从头到尾,都是他们——”他抬手,食指缓缓划过空中,仿佛在切割一张无形的网,“敬义、毅字堆、还有躲在后面数钱的某些人,联手演的一出戏。他们要的不是长沙湾,是要你这块招牌,慢慢烂在泥里。”
肥山死死盯着他,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烂命彪转身走向门口,火炭胜立刻跟上。经过那张空着的太师椅时,他脚步微顿,伸手取下椅背上那件靛蓝绸褂,抖开,仔细叠好,重新放回原处。
“马仔,”他背对着肥山,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天气,“今晚十二点,洛哥的规矩照旧。长沙湾——不能开打。”
“为什么?!”肥山终于嘶吼出声,“你怕了?”
烂命彪没回头,只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拇指与食指圈成一个圆,其余三指绷直如刀。
那是潮勇义创帮之初,七位元老歃血为盟时定下的暗号:圆即“和”,刀即“断”。
“不是怕。”他声音飘在空气里,轻得几乎听不见,“是时候,把那些不该长在树上的枝桠,连根剁掉了。”
话音落,人已掀帘而出。
门外,新蒲岗街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里,细雨悄然飘下,无声浸湿青石板路。烂命彪坐进黄包车,火炭胜跳上另一辆,车夫甩鞭吆喝,两辆黄包车一前一后,驶入渐浓的夜色。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水花。烂命彪闭目靠在车厢壁上,右手悄悄伸进怀里,摸出一张对折的薄纸——那是高佬成在他临出门时,塞进他掌心的。纸面粗糙,带着老人手心的潮气,展开只有短短一行铅笔字:
【许兆麟布行账本第三页,第七行,‘丙戌年五月廿三,收港岛东区货款’,货款数目,与西环码头当日卸货单不符。差额:四千二百六十元。】
烂命彪指尖缓缓抚过那行字,纸面微微发颤。
雨越下越大,敲在黄包车顶棚上,噼啪作响,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他忽然想起今早旺角大同酒楼里,林远山夹起一筷豉油鸡,慢条斯理剔着骨头,忽而笑道:“阿彪,你记不记得,六三年荃湾码头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烧掉十七条船,烧出七个新堂主——可你知道,谁是真正没被烧死的?”
当时他摇头。
林远山把剔净的鸡骨放进骨碟,筷子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是人。是人心。火再大,烧不穿人心底下那层皮。你要找的,从来就不是谁在背后捅刀子……”他顿了顿,目光如电,“而是谁,把刀子,悄悄递给了别人。”
黄包车拐过弯,霓虹灯牌“福义兴”三个字在雨幕里晕染开一片猩红光雾。烂命彪睁开眼,瞳孔深处映着那抹血色,幽暗,冰冷,一动不动。
车轮滚滚,碾过水洼,载着他驶向长沙湾的方向——那里,六家粉档灯火通明,柜台后的人正低头拨弄算盘;那里,深水埗布行卷闸门尚未落下,玻璃窗内,许兆麟正伏案核对账目,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那里,西环福记废墟里,一把刻着“毅”字的剃刀静静躺在碎玻璃间,刀锋映着远处天际一道微弱的闪电。
雨声渐密,淹没了所有声响。
烂命彪在颠簸中闭上眼,呼吸均匀绵长,仿佛真的睡去了。
可没人看见,他搭在膝头的左手,三根手指正以极缓慢的速度,一下,又一下,轻轻叩击着裤缝——
叩、叩、叩。
像在数着,某个人,还剩几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