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香江,我的表哥是跛豪: 第269章 腊月十三,入宅大吉
何锦鸿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声音沉稳中带着三分江湖老辣:“山伯啊,你这总舵的茶,怕是刚砸完吧?我听雷洛讲,你今晚摔了把紫砂壶,碎得挺响。”
肥山喉咙一紧,手指骤然攥紧听筒,指节泛白。雷洛?他怎么会知道?——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何锦鸿能坐稳和连胜四龙之一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耳目灵通,而是每句话都像钉子,敲进你骨头缝里,让你自己抖出实话来。
他干笑两声,喉结滚动:“何老板说笑了,壶是旧的,手滑而已……倒是您大半夜拨这个电话,莫非长沙湾的事,还有下文?”
“上文?”何锦鸿慢悠悠啜了口茶,杯盖刮过碗沿,发出清脆一响,“山伯,你真当阿彪那晚捧着六份粉档文书走进总舵,是来孝敬你的?”
肥山脊背一僵,没接话。
何锦鸿却没等他反应,径直往下:“他交的是粉档账册,可交不出地契、不交印鉴、不走公账备案——连档口门楣上的‘潮勇义’三个字,今早都还没刷上去。你拆开那六份文书细看,里头最厚的一份,是西环‘金凤楼’后巷那间废仓的十年租约副本,签的还是许兆麟私章。你侄儿昨儿下午回深水埗布行,亲手按的指模,对吧?”
肥山额角突突直跳,冷汗从鬓角滑进衣领。他猛地想起——许兆麟交来的那份“深水埗东涌街三号粉档移交确认书”,落款日期竟是三天前!而那天,他本人正陪港督夫人在九龙城寨看粤剧,根本没签过任何文件!
“何老板……”肥山声音发紧,“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何锦鸿语调陡然一沉,像铁锤砸进青砖,“阿彪没给你六间粉档的‘壳’,却把里头的肉——地契、人头、线路、线人、甚至替你们收保护费的包租公名单——全塞进了观塘、西环、深水埗那三张置换契约里。你拿的是空壳,他留的是筋骨。你当他在让利,其实他在筑墙——一堵把你、把总舵、把整个潮勇义旧规矩,全都挡在外头的墙。”
肥山胸口如遭重击,踉跄一步撞上神龛案桌,供奉的洪门祖师牌位嗡嗡震颤。他盯着香炉里将熄未熄的三炷残香,烟丝扭曲如蛇。
“可……他凭什么?”肥山哑声道,“他一个新扎堂主,哪来的胆子,敢撬总舵的根基?”
“凭他比你先见雷洛。”何锦鸿忽然笑了,“山伯,你猜雷洛昨儿下午三点,在福义兴茶楼跟谁喝的凉茶?”
肥山瞳孔骤缩。
“不是阿彪。”何锦鸿缓缓道,“是林远山。”
肥山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林远山——油麻地警署探长,雷洛的同年同窗,港岛四大探长里唯一敢当面啐雷洛唾沫的狠角色。此人二十年没沾过黑钱,却偏偏最懂怎么用黑钱撬动整个警界齿轮。去年廉政公署刚成立时,便是他带人抄了三间专给探长洗钱的典当铺,最后查出来的账本,全指向雷洛名下七家离岸公司。
可这样一个人,竟在烂命彪攻下长沙湾第三天,就坐在福义兴茶楼,跟雷洛喝了一下午凉茶?
“雷洛没给他开了绿灯。”何锦鸿声音低得像耳语,“不止是绿灯——是红灯改绿灯,黄灯变绿灯,整条长沙湾道,今夜起,所有巡逻警车绕行三百米。连深水埗警署的便衣,都只敢站在街口,不敢跨进一步。”
肥山嘴唇哆嗦着,想骂,却发不出声。
“你以为阿彪那两天在跑什么?”何锦鸿语气忽转悠长,“他在跑三条线——一条跑警界,雷洛点头,林远山背书;一条跑商界,何记船务、陈氏粮油、九巴车行,三家龙头昨晚已签好《长沙湾物流专线保障协议》,明早第一批冻肉、米面、柴油就会经长沙湾码头卸货;第三条嘛……”
电话那头停顿两秒,何锦鸿轻轻吐出四个字:
“跑殡仪馆。”
肥山如坠冰窟。
“长沙湾‘永安堂’今早收到八十七具棺木订单,全是毅字堆、敬义、号码帮的人。”何锦鸿淡淡道,“阿彪没让火炭胜亲自押车送过去的,每具棺材内衬都垫着崭新的五十元港币——不多不少,八十七张。死者家属签收时,火炭胜递上一张纸:‘若再踏长沙湾一步,下次送来的,就是活人棺材。’”
肥山双腿一软,重重跌坐进太师椅里,椅子吱呀呻吟。
“他不怕死?”肥山嘶声道。
“他怕。”何锦鸿笑了,“所以他今天早上,先去旺角大同酒楼见我,跟我谈‘潮勇义未来三年码头分红比例’;中午又拐去西营盘,找林远山喝茶,谈‘警队退休探员安置基金’;下午才回长沙湾,挨个敲开三间贫民窟铁皮屋,把三十个孤儿的学费单,亲手交给他们瘫痪的老妈。”
电话静了三秒。
“山伯,江湖不是打打杀杀。”何锦鸿终于收起所有锋芒,只剩一句平实的话,“江湖是让孤儿有书读,让寡妇有饭吃,让瘸腿的探长能在中环喝上一杯不掺水的威士忌——而这些事,你做不了,阿彪在做。”
肥山怔怔望着神龛,烛火将灭未灭,在他脸上投下晃动阴影。
“他……到底想干什么?”肥山喃喃。
“想活。”何锦鸿答得干脆,“可活得比谁都硬气。山伯,你当年也是这么活过来的。只是现在,你忘了自己怎么活的。”
话音落,电话那头传来挂断的忙音。
肥山握着听筒,呆坐良久。窗外夜风卷起残叶,啪嗒一声撞在玻璃上。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还是个赤脚卖鱼仔,在油麻地码头被三个大佬围殴,肋骨断了两根,躺在污水沟里咳血。是那个穿灰布衫、拎着竹篮的老头蹲下来,掰开他咬紧的牙关,塞进半块冷掉的叉烧包。
老头说:“命贱,但心不能贱。心贱了,连狗都不叼你扔的骨头。”
肥山慢慢松开手,听筒滑落,砸在青砖地上,发出闷响。
他扶着案桌站起,拖着肥硕身躯挪到神龛前,取下三支新香,就着残烛点燃。香火升腾,他深深一揖,额头触地三下。
再抬头时,他掏出怀表,掀开盖子——指针正指着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门外,阿彪听见动静,轻轻叩了三下门。
肥山没应声,只将怀表合上,揣回口袋,转身拉开神龛底柜。里面没有香烛纸钱,只有一本黑皮册子,封皮烫金四个字:《潮勇义七十二堂规》。他翻到末页,那里密密麻麻贴着二十三张泛黄照片——全是历任坐馆的遗照。最底下一张,是十年前因贪污被廉署带走的前任坐馆,照片右下角,被人用红笔狠狠划了个叉。
肥山抽出钢笔,在最新一页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
【长沙湾事,自即日起,归彪哥全权处置。总舵不议、不查、不干涉。】
写完,他撕下这页纸,折成方胜,塞进香炉。火舌舔舐纸角,墨迹蜷曲焦黑,最终化作一缕青烟,飘向神龛深处。
他推开门。
阿彪躬身垂首:“坐馆,您……”
“去叫许兆麟。”肥山声音沙哑,却奇异地平静下来,“让他现在,立刻,带齐深水埗所有档口的地契、账本、人头名册,来总舵。”
阿彪一愣:“可……堂主他今夜说要去布行守夜……”
“那就把布行拆了,抬着他的织布机来。”肥山目光如刀,“告诉他,他要是迟一分钟——我就把他妈坟头那棵榕树,连根刨了,栽到长沙湾垃圾场门口。”
阿彪浑身一颤,转身狂奔而去。
肥山独自站在廊下,仰头望天。
今夜无月,唯有浓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可就在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处,一颗星子悄然亮起,清冷锐利,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他忽然想起烂命彪进门时说的第一句话——
“马广,你听上面的人讲,您缓着搵你。”
那时他以为是客套话。
现在他懂了。
阿彪说的“上面”,从来不是总舵,不是神龛,不是洪门祖师。
是雷洛,是林远山,是何锦鸿,是那些真正能把潮勇义七十二堂规,揉碎了再捏成新形状的手。
而他自己,早已不是执掌规矩的人。
只是规矩里,一枚正在风化剥落的旧瓦片。
远处,同力行方向隐约传来喧闹——是火炭胜带人抬着十口大缸穿过长沙湾街,缸里装满新酿的米酒,酒香混着烟火气,蒸腾而上。
肥山闭了闭眼。
他知道,今夜过后,潮勇义再不会有“总舵发号施令”的旧例。
有的,只会是长沙湾那间不起眼的同力行门口,每日清晨准时摆出的三张红木桌:一张放地契,一张放账本,一张放人头簿。谁来领档口,谁来分红利,谁来递孝敬,全凭那三张桌子上的朱砂印章。
而印章的名字,叫烂命彪。
他转身回屋,从抽屉底层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打开保险柜最底层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青花瓷瓶,瓶身釉色温润,瓶口封着火漆印——那是三十年前,他跪在油麻地码头污水沟里,用半块叉烧包换来的第一份“投名状”。
瓶子里,装着三十六颗弹头。
全是当年围殴他的三个大佬,被他亲手崩掉的脑壳里挖出来的。
肥山拧开瓶盖,倒出一颗弹头在掌心。铜锈斑驳,棱角却依旧锋利。他用拇指反复摩挲着弹头上模糊的刻痕,忽然低声笑起来,笑声苍凉又滚烫。
“阿彪啊阿彪……”
他对着虚空举起弹头,像举杯。
“你比老子狠。”
“也比老子……更像个人。”
话音未落,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开云幕,轰隆雷声紧随而至。暴雨倾盆而下,砸在新蒲岗总舵青瓦上,噼啪作响,如同千军万马踏过屋顶。
而在长沙湾,同力行门口,火炭胜正指挥人将最后一口酒缸抬上台阶。烂命彪倚在门框上,刚剥完最后一根香蕉,随手将果皮抛向雨幕。果皮在空中翻飞,被一道闪电映得雪亮,随即被暴雨吞没。
他抬手抹去眉梢雨水,望向新蒲岗方向,嘴角微扬。
雨声太大,没人听见他轻声说了句什么。
只有风,卷着湿冷气息掠过街角,拂过永安堂门口那八十七具尚未入殓的棺木——其中一具棺盖缝隙里,正悄悄渗出一滴浑浊的雨水,沿着朱漆纹路蜿蜒而下,像一滴迟迟不肯落下的血。
时间,悄然滑向凌晨两点零七分。
长沙湾的雨,越下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