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中！

    “人间发生了何事？让你这般？”

    李玄霄示意太白金星缓缓说来。

    太白金星却是急奏道：“此前那黄巢杀破了长安！随后风云变化，如今却是那大唐要亡了！”

    李玄霄端坐帝...

    娲皇宫前，混沌气流被无形伟力排开，霞光如瀑垂落，映得整片虚空都泛着温润玉色。罗睺身形骤停，十七品灭世白莲在身侧微微震颤，莲瓣边缘竟凝起一层薄薄冰晶——那是寒墟魔神残留的霜寂法则，竟隔着万里混沌，悄然侵染而来！

    他肩头伤口未愈，血元法则自发流转，却压不住那股刺骨寒意。不是冻伤皮肉，是冻入神魂本源！混元七阶的修为竟有如此迟滞之感，足见寒墟魔神之威，纵被封印，余势仍可裂天！

    “女娲……”罗睺咬牙低语，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不敢再向前半步。

    娲皇宫门无声洞开，一道素白身影立于门内，青丝如瀑，不系簪环，只以一根梧桐枝斜挽。她未着华服，未佩灵宝，单是站在那里，便似天地初开时第一缕春风拂过混沌，万籁俱寂，唯余生机暗涌。

    “罗睺。”女娲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清泉滴落玉盘，直透心窍，“你肩上血，是寒墟之霜所蚀，非你自身血元反噬。你追的那尊魔神，已被玄霄引至此处——你若闯宫，我不出手，可此地自有天道因果，自会削你一纪寿元、损你三成道基。”

    罗睺瞳孔一缩。

    天道因果？女娲竟敢言天道因果？她已超脱圣位桎梏，窥见天道之外一线真意？！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宫门，只见殿内梧桐树影婆娑，枝桠间悬着一枚混沌胎膜，其内隐约蜷缩一尊魔神——正是寒墟！周身霜寂已敛，气息沉静如死水，唯眉心一点微光，与罗睺神念中烙印遥遥呼应。

    但那点微光……正在黯淡！

    罗睺浑身一震——不是被封印者气息衰弱，而是被剥离！有人正以无上手段，从寒墟本源中抽离某种东西，快而准，如庖丁解牛，不见血光，却断筋削骨！

    “他在炼化寒墟的‘绝对霜寂’本源！”罗睺脑中电光石火，“以混沌剑气为刃，以紫微轮回道葫为炉，以……以我留在寒墟体内的血元烙印为引！”

    他豁然明悟——李玄霄根本不是要带走寒墟，是要借他之手，将寒墟当炉鼎，把罗睺打入魔神体内的禁制、烙印、乃至血元法则的锚点，统统炼成资粮！血元法则最擅吞噬精血，却最惧被反向解析、拆解、重铸！李玄霄此举，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且更狠、更绝！

    “好！好一个李玄霄！”罗睺狞笑出声，笑声却嘶哑如裂帛，“你以为借女娲道场为盾，便能安然炼化？本座今日便不进宫，只在此守着——等你功成出关，本座再一枪捅穿你丹田，夺回霜寂本源，连同你一身修为，尽数碾碎！”

    话音未落，他周身魔焰暴涨，十七品灭世白莲轰然绽放，莲瓣层层叠叠，竟在娲皇宫外百里虚空中，结成一座倒悬魔阵！阵眼之处，弑神枪悬空而立，枪尖直指宫门，魔焰凝成锁链，丝丝缕缕缠向那枚混沌胎膜——竟是以自身魔道本源为引，强行干扰炼化进程！

    女娲静静看着，未阻，未言，只指尖轻轻一拂。

    嗡——

    一声轻鸣，娲皇宫檐角鸾风铃齐震，一道清越凤吟响彻混沌。刹那间，罗睺布下的魔阵寸寸崩解，弑神枪嗡鸣颤抖，枪尖魔焰如遇烈阳，蒸腾消散！那缠向胎膜的魔焰锁链，尚未近身，便化作青烟袅袅。

    “因果未定，强求不得。”女娲淡声道，“你留在此处，亦不过多耗百年光阴。而玄霄……”她目光微转，望向混沌深处某处，“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尊魔神。”

    罗睺心头狂跳，猛然回头！

    只见混沌极远处，一道金虹撕裂灰蒙，疾驰而来！速度之快，远超之前所有化身——那是李玄霄本尊！他竟未走紫霄宫方向，而是兜了个大圈，直扑此处！身后，混沌气流翻涌如沸，隐隐可见一道白虹紧追不舍，赫然是……罗睺自己此前分出的魔光化身！那化身被他弃于封印之地，此刻竟被李玄霄以秘法驱动，拖着磁煞魔神，一路奔逃，硬生生将真身诱回娲皇宫！

    “调虎离山？不……”罗睺喉头一甜，终于喷出一口黑血，“是请君入瓮！他早算定我会来娲皇宫！更算定……女娲不会出手，只会坐观！”

    女娲唇角微扬，梧桐枝梢轻轻一点：“他算得不错。此番因果，牵涉洪荒存续，天道默许。你若执迷，便由你执迷。”

    罗睺怒极反静。他缓缓抹去唇边黑血，眼中凶光尽敛，只剩一片死寂寒潭。他不再看娲皇宫，不再看寒墟，目光如刀，死死钉在那道金虹之上。

    “李玄霄……”他一字一顿，声音如九幽寒铁相击，“本座给你三息。三息之内，若你不停下，本座便自爆十七品灭世白莲，引爆此地所有混沌气流，连同娲皇宫外百里虚空，尽数塌陷！女娲娘娘护得住宫内，可护得住这混沌乱流中，正在炼化的寒墟本源么？”

    金虹戛然而止。

    李玄霄悬于十里之外，周身金光内敛，显出本相。他一身玄色帝袍，腰悬青霄开宇剑，左手掐诀，指尖萦绕着一丝极淡的霜白色雾气——正是寒墟本源初炼之象。他面色略显苍白，额角渗汗，显然炼化已至紧要关头，稍有差池，便是反噬焚身。

    “魔祖果然好算计。”李玄霄声音清朗，竟无半分慌乱，“只是你可知，为何本座偏选娲皇宫？”

    罗睺冷笑：“故弄玄虚。”

    “因为唯有女娲娘娘的造化之道，能稳住寒墟本源崩解之势。”李玄霄抬眸，目光澄澈如洗，“你引爆混沌气流，娲皇宫无恙，可寒墟本源必溃。本座炼化失败，你亦得不到完整霜寂。两败俱伤，何苦来哉？”

    “那你便束手就擒？”罗睺嗤笑。

    “不。”李玄霄摇头，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托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氤氲紫气的葫芦——紫微轮回道葫！葫口微张，内里并非吞噬之力，而是一团急速旋转的混沌漩涡，漩涡中心，赫然悬浮着三粒米粒大小的血珠！每一粒血珠，都散发着令罗睺灵魂战栗的气息——那是他亲手打入七尊魔神体内的血元烙印本源！

    “你留在魔神体内的烙印，本座已尽数剥离、炼化。”李玄霄声音平静无波，“此乃你血无法则之‘种子’。本座以混沌剑气斩断其与你神魂联系，以紫微轮回道葫为其重塑根基……现在，它们已是无主之物。”

    罗睺脸色第一次剧变！

    血元烙印，是他掌控魔神的命脉！更是他血无法则衍化万千、无限吞噬的根基！一旦被剥离、炼化、重塑……等于在他道基之上，生生凿出三个窟窿！

    “你……你竟敢……”他声音发颤。

    “有何不敢？”李玄霄淡淡一笑，掌心微合，三粒血珠倏然没入葫中，“现在，它们归本座了。你若自爆，本座便即刻将这三粒血珠，投入娲皇宫外混沌乱流，任其随波逐流，飘向四面八方——你猜，它们会落在谁手里？是刚收服的毒瘟魔神？还是正在闭关的接引道人？又或者……”他目光扫过罗睺肩头伤口，“你自己的血元法则，会不会因本源缺失，当场失控暴走？”

    死寂。

    混沌气流仿佛都停止了翻涌。

    罗睺死死盯着那紫微轮回道葫，眼中最后一丝狂傲，被一种近乎绝望的惊骇取代。他忽然明白了——李玄霄从未想过靠武力硬撼他。从始至终，都在用他的规则，撬动他的根基！血无法则越是强大，烙印越是深入，此刻被反向炼化后，对他的反噬就越致命！

    “三息已过。”李玄霄声音清冷，“魔祖，你还要爆么？”

    罗睺胸膛剧烈起伏，十七品灭世白莲的光芒明灭不定，如同他濒临崩溃的心神。他想吼，想怒，想不顾一切引爆一切！可那三粒血珠，像三根烧红的钢针，死死扎在他道心最脆弱之处。

    不能爆。

    一爆，血无法则根基动摇，修为跌落，甚至……道基崩毁！

    他堂堂混元七阶，竟被一个混元金仙巅峰的小辈，逼到进退维谷，连自毁都成了奢望！

    “呵……哈哈……哈哈哈！”罗睺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震得混沌气流都为之哀鸣，“李玄霄！你赢了！这一次，本座认栽！”

    笑声陡歇，他目光如毒蛇，死死剜向李玄霄：“但本座记住你了！记住你这张脸，记住你这双手！待本座寻回其余魔神，重炼血无法则，定要你跪在血池之畔，亲眼看着自己一身修为，被本座一寸寸抽干，炼成最卑贱的血奴！”

    话音未落，他周身魔光轰然炸开，化作亿万道细碎光点，如流星雨般，向着混沌八方激射而去！其中一道最亮的光点，径直撞向李玄霄面门！

    李玄霄纹丝不动。

    那光点临身三寸，骤然崩解，化作一行血字，悬于虚空：

    【血债，血偿。】

    随即，血字湮灭，再无痕迹。

    娲皇宫内，女娲望着那行消散的血字，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梧桐枝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李玄霄抬手，一指点向那行血字消失之处。指尖金光一闪，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混沌剑气悄然逸出，无声无息，融入混沌深处——那是他留给罗睺的“回礼”，一缕足以在未来某个瞬间，悄然引爆血元烙印本源的混沌剑气种子。

    “娘娘。”李玄霄转向娲皇宫，躬身一礼，“寒墟本源炼化将成，还请娘娘赐下一缕造化清气，稳住最后关窍。”

    女娲颔首，素手轻扬。一道温润如春水的青色气流，自宫门内飞出，如丝如缕，温柔缠上李玄霄掌心的紫微轮回道葫。葫身紫光大盛，内里混沌漩涡急速收缩，最终凝成一颗龙眼大小、剔透如水晶的霜白色珠子——绝对霜寂本源珠！

    李玄霄将其纳入袖中，神色微松。

    “玄霄。”女娲忽道，“你引罗睺至此，借本宫道场为盾，固然是妙。可你可知，为何本宫不阻你炼化，亦不助你驱敌？”

    李玄霄抬眸，坦然：“请娘娘明示。”

    “因你所行，虽涉险诈，却合天心。”女娲目光深邃，望向洪荒方向，“罗睺血无法则，吞噬无度，终将引动混沌反噬，酿成大劫。你剥离其烙印，炼化其本源，非为己利，实为斩断其无尽吞噬之链。此乃‘断根’之举，天道乐见。”

    她顿了顿，梧桐枝梢指向李玄霄袖中：“那霜寂本源珠，你莫要独吞。取其一缕，注入截教碧游宫万仙阵图；再取一缕，融入天庭凌霄殿蟠龙柱；最后一缕，埋于洪荒大地龙脉交汇处。三处同镇，可使寒墟法则化为天地屏障，抵御未来混沌潮汐。”

    李玄霄心头一震，肃然躬身：“谨遵娘娘法旨！”

    “去吧。”女娲挥袖，娲皇宫门缓缓闭合，“十万大山，尚需你坐镇。罗睺虽退，其心不死。他既知你善用‘断根’之术，下一次，怕是要用更狠的‘掘墓’之策了。”

    宫门闭拢，霞光隐去。

    李玄霄立于混沌，久久未动。他袖中霜寂珠微微发烫，袖口金线绣着的云纹，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霜色。

    他转身，金虹再起，划破混沌，直指南海。

    十万大山，血池翻涌，十七巫族气息萎靡，却依旧挺立如山。

    凌霄殿中，青鸾执掌天庭，眉宇间隐有忧色。真武大帝率众巡天，南极长生大帝布下九天星斗大阵，东极青华大帝携三霄仙子加固南天门禁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混沌边界。

    就在金虹即将撕裂混沌壁垒的刹那——

    李玄霄脚步一顿。

    他袖中，那枚刚刚炼成的霜寂本源珠，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微缝隙。

    缝隙之中，没有寒气溢出，只有一缕……极淡、极诡、带着腐朽锈味的暗红色雾气，丝丝缕缕，悄然逸散。

    李玄霄瞳孔骤然收缩。

    那雾气，绝非寒墟所有！

    它更古老，更污浊，更……熟悉。

    像极了当初在北海，幻蜃魔神陨落时，从其残躯中弥漫出的最后一丝气息。

    而此刻，这气息，正顺着李玄霄袖口，无声无息，飘向他左手指尖——那里，一枚早已被遗忘的、沾着北海淤泥的青铜碎片，正静静躺着。

    碎片之上，蚀刻着半个模糊不清的篆文。

    李玄霄指尖微颤，轻轻拂去碎片上的淤泥。

    那半个篆文，在霜寂珠逸散的暗红雾气映照下，竟缓缓蠕动，最终，拼凑出完整的两个字：

    【归墟】。

    混沌深处，一道无人察觉的阴影，正从女娲未曾闭拢的宫门缝隙里，悄然滑出，融入李玄霄金虹尾迹，如影随形。

    十万大山血池，沸腾的浪花之中，倒映出的，不再是十七巫族疲惫的脸庞。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缓缓旋转的、锈红色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