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一门功法圆满: 第四百五十六章 无双
烘炉虚影剧烈震颤。
三座血元天关秘藏中的力量,如同三条奔腾的河流,同时涌入烘炉虚影之中。
烘炉内的温度急剧升高,那些涌入的力量在高温的煅烧下,杂质被剔除。
片刻后,更加精纯的血元...
赵君临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神魂印记——那是比契约更狠、比血誓更绝的禁制手段。一旦烙下,生死尽在施术者一念之间。林谢骏不是在说“保命”,是在说“收编”。可此刻他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连抬眼质问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
他下意识侧头看向夜渊。
夜渊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如松,青衫下摆被演武场残余的劲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那柄尚未归鞘的青玉炼丹炉。炉身温润,却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沉静。他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林谢骏的方向,眼神既不愤怒,也不畏惧,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着天穹日晷缓缓流转的光斑。
林谢骏没再开口,只将一缕神识悄然压来,如同细针探入识海边缘。那不是试探,是逼迫。
赵君临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想说“磐石门宁死不降”,可话到嘴边,又想起杜薇在邪教围杀中浑身是血地把他护在身后;想起夜渊两次踏入场中,用一尊丹炉砸碎修罗族的脊梁;想起磐石门外那些尚未成年的弟子,还在等着他们活着回去……
他闭了闭眼,额角渗出冷汗。
就在这时,夜渊动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
一道幽蓝色的灵纹自他指尖浮现,如活物般游走盘旋,瞬息之间勾勒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阵图——九曲回环,三重嵌套,阵眼处一点星芒明灭不定,隐隐与天穹日晷的刻度遥相呼应。
“这不是……”赵君临猛地睁眼,声音发颤,“天机引阵?!”
林谢骏眼中精光一闪,眉头第一次真正皱起:“你懂天机引?”
夜渊终于开口,声线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沙哑的倦意:“不是懂,是碰巧学过。”
他指尖轻弹,那枚幽蓝阵图无声离体,悬浮于半空,缓缓旋转。阵图表面泛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竟将林谢骏那缕探来的神识裹住,轻轻一绕,便将其原封不动送还。
没有对抗,没有冲突,只有一道阵纹,就解了神魂烙印之危。
林谢骏面色微变,目光陡然锐利如刀:“你不是阵师,你是阵匠。”
阵师布阵靠推演,靠符箓,靠灵力灌注;而阵匠……是亲手铸阵,以身为基,以骨为引,以血为墨,在丹田深处、识海之中、经脉之内,刻下属于自己的本命阵核。那种阵,不借外力,不依符纸,一念即生,一念即崩,万法难破,万劫不毁。
整个天州府,百年来只出过三位阵匠。最年轻的那位,死于三百年前的妖潮之战,尸骨无存。
林谢骏盯着夜渊,久久未语。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夜渊能一手执炉、一手布阵,为何青玉炼丹炉上那些阵纹如此浑然天成——那根本不是后人铭刻,而是炉成之日,便与他本命阵核共鸣共生!
这已不是天赋,这是命格。
远处,山君再度睁开眼,琥珀色兽瞳中第一次掠过真正的讶异。它低低哼了一声,尾巴尖轻轻一甩,似笑非笑。
而神林府那边,林青阳的脸色已由青转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也浑然不觉。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不是陈越太强,是夜渊太深。他像一座冰山,浮在水面的只是锋刃,真正的体量,早已沉入万丈深渊。
“你不肯受印。”林谢骏终于开口,语气竟有了几分罕见的慎重,“那你愿立什么约?”
夜渊收回手,幽蓝阵图在他掌心化作一缕轻烟,消散无踪。
他缓缓扫过林梦辞、林青阳、林玉衡、谢骏四人,目光最后停在谢骏脸上,顿了顿,才道:“我替杜敬谦打一场,不是因他求我,是因他守诺。”
众人一怔。
谢骏却倏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震动。
夜渊继续道:“一个月前,他在黑鳞谷外拦下三名追杀我的神林府客卿,断其一臂,废其灵根,未留活口。他说,‘夜渊若死,磐石门便无阵可守’。”
全场寂静。
赵君临愕然回头,望向杜敬谦。后者垂眸站着,神色平静,仿佛那场截杀不过是拂去衣上尘埃。
林梦辞脸色骤沉。
——那三人,是他亲信,也是他安插在磐石门外的眼线。杜敬谦斩得干净利落,却一句未提,连赵君临都被瞒着。
“所以这一场,”夜渊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铁锤敲在铜钟之上,“我不为谢骏,不为神林府,只为一个‘信’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青阳:“至于你刚才说的‘自私’‘妄为’……”
夜渊唇角微掀,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我若真自私,刚才就不会替杜敬谦挡下第一场。我若真妄为,现在就该转身离开,任你们把赵君临撕成碎片。”
林青阳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
夜渊不再看他,转向谢骏:“谢前辈,我应战。但有两条——”
“第一,此战若胜,我要谢前辈亲手所铸的‘玄罡震岳锤’图纸一份。”
谢骏瞳孔一缩。那柄锤,是他毕生得意之作,锤身十二重叠阵,锤头嵌三十六枚星陨金,至今未传一人。
“第二,”夜渊语气未变,却让所有人脊背一寒,“此战之后,神林府所有合窍境以上修士,不得踏入磐石门十里之内。违者——”
他左手翻转,青玉炼丹炉自腰间升起,炉盖无声掀开,一缕赤红火苗自炉口跃出,在半空中凝成一柄寸许小剑,剑尖直指谢骏眉心。
“——焚魂炼魄,永堕业火。”
不是威胁,不是警告,是陈述。
谢骏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怒意,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释然:“好。”
他抬手一挥,一道金光射向夜渊:“图纸在此。至于禁令……我以神林府主之名立誓,若违此约,天雷殛顶,道基自溃。”
金光入体,夜渊闭目一瞬,随即睁开,眼中已多了一幅流动的阵图虚影。他颔首,转身走向演武场。
脚步落地,无声无息。
可就在他踏上青石地面的刹那,整座演武场忽然嗡鸣一震。不是阵法启动,不是灵力激荡,而是地脉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沉睡千年的古兽,被这一步惊醒。
所有人心头一悸。
赵君临下意识抓住腰间剑柄,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忽然想起夜渊刚入磐石门时,曾独自在后山断崖坐了七日七夜。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直到第八日清晨,断崖裂开一道缝隙,涌出汩汩清泉,泉眼中央,一株从未见过的紫蕊白瓣小花悄然绽放——那花,正是磐石门祖典记载中,唯有“地脉认主”才会催生的“镇岳莲”。
当时谁也没当真。
如今想来,那七日,夜渊不是在等。
等这方天地,承认他。
演武场内,谢骏已负手而立。他没拿兵器,身上也无半分灵力波动,可当他站定,整片空间便自动塌陷出一方绝对寂静的领域。空气凝滞,光线扭曲,连日晷投下的影子都在他脚下止步不前。
这是“域”。
合窍境中期才能勉强触摸的领域雏形,谢骏却已凝练如实质。他没出手,可气机已将夜渊完全锁死。
夜渊却看也没看他,只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掌。
掌心之中,一缕幽蓝阵纹正缓缓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枚竖立的瞳孔形状——天机引阵核,已彻底激活。
他轻轻握拳。
轰!
整座演武场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向下沉降三寸。
不是震动,是承重。
仿佛有无形巨山,正自九天之外,徐徐压落。
谢骏脸色第一次变了。他猛地抬头,只见天穹之上,日晷指针竟开始逆向转动!一缕缕灰白雾气自日晷裂隙中溢出,如活蛇般缠绕上夜渊周身,瞬间织成一件薄如蝉翼的雾甲。
那是……时间之雾。
传说中只有触及“时序”门槛的大能,才能牵引的禁忌之力。而夜渊,分明只是合窍境初期!
“不可能!”林青阳失声尖叫。
谢骏却没叫,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天一划。
嗤啦——
一道银白色的空间裂痕凭空浮现,长逾三丈,宽如指节,边缘流淌着熔金般的炽热光芒。裂痕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破碎的镜面,每一片镜面中,都映着不同姿态的夜渊——有的在拔剑,有的在结印,有的在抬炉,有的在倒退……
那是“万象镜渊”,谢骏最强杀招。能将对手所有可能的动作尽数预演、截断、粉碎。
可就在裂痕成型的瞬间,夜渊动了。
他没攻,没防,甚至没看那道裂痕。
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咚。
青石碎裂。
他踏出的右脚落下之处,一圈幽蓝涟漪轰然扩散,所过之处,空间裂痕竟如遇沸水的薄冰,寸寸消融!那些镜面中的夜渊影像,更是齐齐一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谢骏瞳孔剧震,手指猛颤,强行催动第二道裂痕。
夜渊又踏出一步。
咚。
涟漪再扩,第二道裂痕无声湮灭。
谢骏额头青筋暴起,双手齐出,十指翻飞如电,瞬息结出三十六道手印。虚空剧烈扭曲,七道空间裂痕同时爆发,如七柄天刀,从七个不同角度劈向夜渊头颅、咽喉、心脏、丹田、双膝、后颈!
夜渊第三次抬脚。
咚。
这一次,涟漪不再是扩散,而是骤然坍缩,化作一枚直径三寸的幽蓝圆环,悬于他足下。
圆环中央,一缕灰白雾气缓缓升腾,凝成三个字:
“三息劫。”
三息之内,万物静滞,唯阵主独行。
谢骏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瞪大双眼,眼白迅速爬满血丝,脖颈青筋如蚯蚓般凸起,牙齿咬碎,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七道空间裂痕悬在半空,像七幅被钉死的画,连一丝颤动都无。
夜渊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凝固的裂痕,落在谢骏脸上。
“谢前辈。”他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说过,磐石门若无阵可守,便不配立足天州。”
谢骏喉结艰难滚动,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嗬嗬之声。
夜渊右手抬起,青玉炼丹炉无声浮起,炉盖掀开,赤焰翻涌。
但这一次,炉中涌出的不是火海,而是一道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幽蓝光束——那是他本命阵核与天机引阵图共振所激发的“阵源之光”,足以洞穿一切防御,蒸发一切灵力。
光束直指谢骏眉心。
距离,不足三尺。
谢骏闭上了眼。
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就在光束即将贯穿他识海的刹那——
“住手。”
一道苍老却洪亮的声音,自演武场外的云海深处滚滚而来。
云层裂开,一尊百丈高的金色巨像踏云而至。巨像面容模糊,却自带威压,所过之处,连日晷的光影都为之黯淡。
是神林府老祖,林昭玄。
他来了。
全场哗然。
林梦辞等人面露狂喜,林青阳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老祖!他老人家竟亲自出关!”
林昭玄巨像俯瞰全场,目光如两道金柱,径直落在夜渊身上。
“小辈。”他开口,声音震得演武场屏障嗡嗡作响,“你已赢了两场,功德圆满。此战,不必再续。”
夜渊没回头,只静静望着谢骏:“他还没败。”
“他没败。”林昭玄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一分,“可你若杀他,神林府将倾尽全力,屠尽磐石门上下。”
夜渊终于侧过脸,看向那尊百丈金像:“所以,老祖是来劝我收手,还是来威胁我?”
林昭玄沉默片刻,忽然抬手,一指点向夜渊眉心。
一道金光射出,却不带丝毫杀意,反而温润如春水。
金光入体,夜渊识海深处,一幅古老卷轴缓缓展开——《九曜星枢图》。卷轴之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天州府所有灵脉节点、地火风口、星辰落位,甚至包括神林府秘库的阵眼坐标。
“这是……”夜渊瞳孔微缩。
“神林府传承三千年,积累之厚,远超你想象。”林昭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天资绝世,阵道无双,可惜根基太浅,资源太薄。磐石门……养不起你。”
他顿了顿,金像目光扫过赵君临,扫过杜敬谦,最终落回夜渊脸上:“入我神林府,为少府主,享长老礼。天州府九成灵脉,任你调用;三万年藏书阁,为你敞开;我亲授你《太初衍阵诀》,十年之内,助你破境合窍后期。”
条件,丰厚得令人窒息。
赵君临脸色煞白。
杜敬谦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林梦辞等人面露得色,仿佛已看见夜渊跪拜谢恩。
可夜渊只是静静看着那幅《九曜星枢图》,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手,轻轻一弹。
一道幽蓝火苗自指尖跳出,落在卷轴之上。
嗤——
金光卷轴,瞬间化为灰烬。
夜渊抬头,迎着那百丈金像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我夜渊,不拜天,不跪地,不认府,不承恩。”
“我守的,是磐石门的门,不是神林府的墙。”
“我修的,是自己的道,不是别人的路。”
“若神林府容不下一个守门人……”
他左手一扬,青玉炼丹炉高高飞起,炉盖轰然掀开,赤焰与幽蓝阵光交织冲天,化作一柄横贯天穹的巨剑虚影,剑尖直指林昭玄金像眉心!
“——那我,便亲手拆了这堵墙。”
全场死寂。
连风,都忘了吹。
林昭玄金像,第一次,缓缓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