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总……他？’

    ‘陆总没有神打者的特征……绝对不是神打者……但他为什么能这么轻易地打杀川边幸平？’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难怪陆总敢暴露B1……我要是有陆总这样的实力...

    陆恒接过食物，没有立刻分发，而是先蹲下身，从自己那袋干粮里取出半根熟玉米，掰成八小段，又将两个煮鸡蛋剥开，蛋清蛋黄分开，再把馒头撕成细条状摊在掌心。他目光扫过众人——十七岁的瘦弱少年、五十岁的佝偻老者、左臂刚复位还微微发颤的队长15，还有身后缩着脖子的大头与眼神涣散的老虎——最后停在远处正朝这边张望的01身上。

    那人没动，但视线如刀，割过荒原热风，直刺陆恒指尖。

    “食物不是命。”陆恒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沙地，“但命不是只靠食物续的。”

    他摊开手掌，让所有人看清那几样东西的排列：玉米段垫底，蛋黄覆于其上，蛋清裹着馒头条围成一圈，牛肉干碎末撒在最外沿。“碳水打底，脂肪缓冲，蛋白质慢释，纤维延缓吸收——这不是吃饭，是给身体下一道‘生存协议’。”

    话音未落，西北角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砰！

    一个独狼模样的男人被三人扑倒，他手里攥着半块牛肉干，脸已擦破，血混着沙土糊了半边。压在他身上的三人动作熟练得令人窒息——一人死死掐住他喉结下方两寸处的颈动脉窦，另一人用膝盖顶住他腰椎第三节，第三人则迅速扯开他衣领，手指探入锁骨间隙，摸索着什么。

    “他在找甲状腺激素分泌节律紊乱的体征！”陆恒瞳孔一缩。

    那不是本能反应，是训练过的医学识别。

    大头顺着陆恒目光望去，嗓子发干：“他……他们在干什么？”

    “验货。”陆恒语气平静，“看这人还能撑几天。心跳快于110次/分、瞳孔放大、手抖持续超三秒——就是‘应激衰竭前期’。这种人，抢来的东西，三天内必被反抢。”

    果然，不到十秒，那三人松开手，其中一人抓起地上滚落的半截玉米，咔嚓咬断，含糊道：“废品，留着占地方。”说完抬脚踢开那人脖颈，力道精准得恰到好处——既不致命，又让对方翻白眼抽搐三秒，彻底丧失反抗能力。

    周围没人上前扶，也没人多看一眼。

    荒原静得只剩风卷沙粒刮过铁皮帐篷的嘶声。

    陆恒忽然起身，走到队伍边缘，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黑石。石面粗粝，布满灰白色矿物纹路，他指腹摩挲片刻，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却像感觉不到痛。

    “这是玄武岩变质层夹带的镜铁矿。”他举石向光，“含铁量63.2%，伴生微量钴、镍、钒——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没人答。

    他顿了顿，把石头轻轻放在队长15掌心：“意味着，三天后第一波直升机送补给时，它会经过这片荒原上空。而所有摄像头盲区，都在东侧第三块凸岩背面。那里有天然电磁屏蔽效应，因为镜铁矿的磁导率是普通岩石的十七倍。”

    队长15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摔了石头。

    “你……你怎么知道直升机航线？”他声音发紧。

    陆恒没答，只指向远处三台悬停在三十米高空的微型无人机——它们螺旋桨转动频率完全一致，机身底部红灯每七秒同步闪烁一次。“它们不是在监控人，是在测绘地磁异常点。而每次红灯亮起，东侧岩层温度会上升0.3℃。热胀冷缩系数叠加地磁扰动模型，推算出最佳干扰窗口只有四分十七秒。”

    他指尖在空气中划了道弧线：“足够拆下三颗摄像头主板，熔掉存储芯片，再用镜铁矿粉末伪造两处自然磨损痕迹。”

    全场死寂。

    连远处啃牛肉干的凶悍队都停了嘴。

    这时，西南角忽然爆发骚动。

    五个穿灰布衫的男人拖着个昏迷的女人冲进镜头范围，女人脚踝挂着断裂的镣铐，小腿皮肤泛着青紫尸斑——那是严重缺氧导致的毛细血管破裂。“她昨夜就喘不上气！”为首者嘶吼，“医疗舱拒收！说‘存活率低于0.7%’不值得浪费资源！”

    人群嗡地炸开。

    “医疗舱？这破地方还有医疗舱？”

    “骗鬼呢！我见他们把人拖进东边铁皮房，再出来就只剩骨灰盒！”

    “那女的……是不是昨天在车上咳血的？”

    陆恒却盯着女人手腕内侧——那里有道淡粉色细痕，像被激光灼烧过，边缘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不是咳血，”他忽然开口，“是肺泡表面活性物质被人工合成激素过度抑制。她在车上就被注射了‘短期强效代谢激活剂’，剂量超标三倍。”

    大头倒吸冷气：“谁干的？”

    “押送组。”陆恒望向蓝短袖方才站立的位置，“他们需要‘可控死亡率’。活人太多，游戏没悬念；死人太多，赞助商不买账。所以每天清晨，会有专人用皮下注射器，在特定编号者静脉注入不同剂量的肾上腺素类似物——剂量精确到微克，确保第七天凌晨三点零七分，恰好有二十一人因心源性猝死进入‘可回收状态’。”

    他话音落下，远处铁皮房门哐当打开，两名穿白大褂的人抬出具盖着黑布的担架。黑布下露出半截脚，脚踝镣铐完好，但脚背皮肤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变灰、起皱、脱屑——就像被无形酸液腐蚀。

    “回收”二字，此刻重若千钧。

    队长15突然单膝跪地，不是因为左肩疼，而是脊椎深处窜上一股寒意：“你……你到底是谁？”

    陆恒终于转过身，正对摄像头。阳光刺得他眯起眼，右眼角有道浅疤在光影里微微发亮。“我是第56号。”他声音很轻，却让三百九十四双耳朵同时绷紧，“也是唯一记得‘蓝星标准时间’的人。”

    风骤然停了。

    所有无人机红灯齐灭。

    荒原中央那块电子屏滋啦作响，雪花跳动三秒后，竟切出一行小字：

    【检测到异常认知锚点：UTC+8时区记忆残留】

    【启动三级合规校验……校验通过】

    【备注：该个体未接入‘神谕神经桥接系统’，建议列为‘野生变量’观察对象】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陆恒摸了摸自己右手小指——那里结了层暗红血痂，底下皮肤正微微发烫，像有团火苗在皮下缓慢游走。

    C2融合进度：17.3%

    他垂下手，对队长15道：“现在，把你们帐篷里的水全倒进我带来的铝壶。加三克盐、半克碘化钾、十五毫升尿液。”

    大头失声：“尿……尿液？”

    “人体电解质最完整样本。”陆恒解开自己腕表后盖，露出底下密密麻麻蚀刻的微型电路，“等会儿直升机来时，我要借你们的汗液、唾液、还有……”他看向老虎，“你昨晚梦呓时咬破的舌尖血。”

    老虎浑身一颤。

    “为什么？”队长15声音嘶哑。

    陆恒把玩着腕表，金属外壳映出他毫无波澜的眼：“因为第一关叫‘饥荒’，但真正的饥荒从来不在胃里——而在大脑皮层下三毫米的海马回。”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像刀锋掠过冰面：“他们以为放三百多人进来是玩大逃杀。其实这根本不是游戏。”

    “是场临床试验。”

    “试药对象，是我们所有人。”

    话音落，东南方向响起引擎轰鸣。一架银灰色直升机撕开云层，腹部舱门缓缓开启，露出三排整齐码放的真空包装食品箱。与此同时，荒原四周所有持枪守卫突然集体抬头，枪口齐刷刷转向天空——不是防备逃犯，而是警惕那架直升机。

    陆恒却盯着直升机尾翼。那里本该印着旋风游乐园logo的位置，被一层半透明纳米涂层覆盖，涂层随光线变幻，隐约透出三个字母：

    S-T-A

    斯塔西（Stasi）旧标变体。

    他想起蓝星上世纪东德秘密警察的代号。

    也想起自己上个世界，在柏林墙倒塌前夜，亲手烧毁的那份《社会行为矫正白皮书》。

    “恒子……”大头嘴唇发白，“我们……我们是不是早被他们当成小白鼠了？”

    陆恒没回答，只是从怀中掏出半块烤焦的玉米——那是他方才掰开时悄悄藏下的。玉米芯内部竟嵌着枚米粒大小的银色芯片，在日光下泛着幽蓝微光。

    “不是小白鼠。”他指尖用力，芯片应声碎裂，粉末簌簌落入沙地，“是正在蜕皮的蛇。”

    直升机降至二十米高度时，陆恒突然高举左手，五指张开。这个动作让所有摄像头自动聚焦——包括那三台曾被他预测红灯节奏的无人机。

    就在镜头锁定他的刹那，他小指伤口崩裂，一滴血珠飞溅而出，不偏不倚砸在空中飘浮的沙尘微粒上。

    血珠落地前，整片荒原所有电子屏同时闪出同一帧画面：

    一株黑色麦穗在风中摇曳，麦芒尖端凝着露珠，露珠里倒映着无数个缩小的陆恒，每个都在低头书写公式。

    【第一关存活率实时更新：395→394】

    【新增变量标注：56号，C2初阶共鸣体】

    【警告：检测到非授权知识链释放，启动记忆清洗预备协议】

    沙地上，那滴血迅速渗入玄武岩缝隙。裂缝深处，隐约有幽绿荧光一闪而逝——像某种沉睡菌群被唤醒的呼吸。

    陆恒弯腰，拾起刚才掉落的芯片残渣，连同那块镜铁矿一起塞进嘴里。金属与矿石在齿间碾磨，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别怕。”他咽下混合物，对惊呆的众人说，“他们忘了最关键的一件事。”

    “知识不是武器。”

    “知识是……寄生在人类大脑里的病毒。”

    “而病毒，”他舔掉唇边一丝血迹，望向直升机投下的巨大阴影，“最喜欢趁宿主发烧时，完成最关键的基因重组。”

    风又起了。

    卷着沙，卷着血，卷着三百九十四颗狂跳的心脏，扑向那架银灰色的钢铁巨鸟。

    它正缓缓下降，腹部舱门大开，像一张等待投喂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