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锥: 第一百六十六章 五岭逶迤腾细浪
“叛军究竟往哪里去了?”
昔兰尼剿总的军官团和元老院派来的高阶非凡者都被召集了起来,就连可怖的地区副总指挥利奥波德总监也来了。
这次会议需要尽快汇总情报,找出义军的位置。
参谋军官掌握的有限情报是:
“我们已经失去了叛军的位置。
“对于他们可能的去向,有三个可能——
“首选是向东突破白河前往米兰尼边境躲藏。但是殖民局已严令各部拆毁渡桥,把所有船只烧掉,他们不可能过河......”
禁军的尤罗·龙旗队长疑惑问:“烧掉?”
“对,烧掉。若是仅仅移到东岸,就会有走私犯再运回来,为叛军所获。所以要烧掉。”
旗队长没有再说什么,伯劳就接着确认:“那么都烧了还是没烧?”
主持白河布防的利奥波德总监沉声道:“我们已经给各县、镇、港发了通知。”
问你们烧了没烧,给我说发了是吧......伯劳神色一厉:“要跟踪落实情况。’
总监自是答道:“我们会及时和各下级单位对齐颗粒度......”
参谋军官接着说:“第二个方向是往南逃窜,进入第一瀑布后的巨魔古王国。那里莽荒至极,是不可名状的黑暗和邪恶盘踞之地,更没有补给。叛军若是窜入那里,断无生路。
“第三路线向西,穿过青河上游山区后进入广袤沙海,或躲藏于山区。”
“这个路线有没有可能让叛军得到补给和人力?”
“该地域偏远贫瘠,很难支持大军长期驻扎。但是叛军已经让大批非作战人员脱离,补给压力大大减少。”
尤罗·龙又开口说:“说到这批非作战人员,数量有十几万,正从雅文陆续出发往东走。米兰尼王国政府正在与元老院协商将他们作为难民接收。”
听到有人说自己的故国,伯劳神色一变:“上次大战后,雷霆与风暴之主为那个人赔上自己的神选便疯了,米兰尼也跟着他们的神一样疯。十几年对移民来者不拒,好似病急了胡乱捉药来喝,早将国内染的变色。看着吧,他
们的大劫近在眼前。
“那我们要阻拦吗?”
利奥波德更是伸手一捏:“或者就在路上,把他们......”
伯劳摇摇头:“先不用,但是要沿路设置检查,切不可让叛军骨干混入其中逃跑,也不能放他们过境,等元老院的命令。”
这些终究是猜测,没有可靠的情报。
禁军少校邓肯听着直摇头:“我们一路从北往南追,又掉头向北,接下来去哪里,往东是不是?然后隔天又该要我们往西去追。
“你们当官的就会拿尺在地图上一卡一卡,当兵的可是要用两条腿在路上跑。昔兰尼这乡下地方,路又极差,再这样跑下去骑士团和胸甲骑兵营的战马都要累垮了。”
尤罗·龙抬手虚按,让邓肯先别生气,又对在场的高层说:“少校说的也是事实。就没有办法拿个确切的目标吗?”
“此事极难,”参谋军官回答,“如今的情况着实恶劣。电报的传讯只能到大城镇,还时常被切断。
“叛军本就灵活,今番得维兰相助,在小规模遭遇战中异常凶悍。我们的侦骑也不敢靠近。不是兄弟们不用命,而是再这般下去轻骑侦骑就该被打光了......”
众人面面相觑。
再这般下去,十几万追剿大军就要在昔兰尼的山区里被拖瘦了,拖垮了....………
“依我看,”伯劳还是得拿主意,否则大军聚集在卡米尔附近,各地防线就会处处漏风,“我看叛军还是要往西南方向躲藏,试图以他们擅长的游击战术与我消耗。
“各部需立刻围追进剿。只要发现其踪迹,我会立刻报元老院启用高阶封印物进行索敌和打击,使其难以躲藏。”
在围剿起义军的数条防线中,白河防线是东线的最外围,由沿河大大小小的城镇据点组成。
其中有个伊达镇就在白河西岸,白浪滔滔从群山间疾驰而下。镇长伊达的家族许多年前就盘踞在此,垄断了渡口的货运和走私。
镇上所有的船都在他的手下,还有十几人的武装听命。
要是放在边境,伊达大人多少是位边地领主或者大名,不过眼下他也就是个乡下财主,盯着晚饭对管家发牢骚:
“这封锁要到几时才是头?这每天都在让我吃些啥啊......”
管家问:“大人想吃什么呢?”
“我要吃红豆饭、芋头萝卜炖肉汤和新鲜的沙丁鱼。”
“这可得等天下太平了才行。
“嗯,”伊达拨弄着碗里糟糕的食物,“叛军怎么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喱?”
“都说他们躲到西面山里去了,似乎在青河上游发现了踪迹。但是大队终究没找着。”
“那和我们这隔了老远,”伊达扔下碗筷,“明明隔了这么远,却还要我们烧船,补偿也只给那么一点!”
说罢,他小眼睛滴溜溜一转:“我让你藏起来那条木船如何了?”
管家也是压低了声音:“好教大人知晓,那条二十人货船藏的妥妥的,我让人拉到岸上木棚里了。”
“很好,不能让殖民局的人发现了......”
正说着,有个仆人慌慌张张闯进来,说村口有骑兵来了,穿着绿军服,大概二十来骑。
伊达披上外套,心里嘀咕着为什么检查偏挑晚上来,但也不敢怠慢,快步穿过庄园前院出去了。
管家在后面提着马灯赶上,灯光在石板路上晃出跳动的光圈。院门外的土路上,二十匹战马正安静地停在椴树的阴影里,马匹高大壮实,鞍具齐整,骑士们穿着深绿色军服,袖口和领口的银线在灯火下泛出细碎的光。
“乖乖,是龙骑兵,看那马多漂亮....……”伊达低声对管家说,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脸上堆出他惯常应付官差的那套笑容,双手张开,显出殷勤的热络模样。
“哎呀,诸位老爷辛苦,这大晚上的还要巡查,来来来,先到院里喝杯酒暖暖身子,我这就让人备马料。”
他越走越近,目光扫过为首那名骑士的脸。那人身形挺拔,胸前的银鹰在灯光下掠过一道明锐的弧光。他比周围的骑手们还都年轻些,面部轮廓在明暗交错中显得冷峻而安静,眉眼间带着一种………………
一种稀罕的,本地贵族脸上从来不曾见过的气质。
“莫非是禁军的老爷......”伊达咕哝了一声。
那人低头看着他,看不出是笑还是其他什么表情,片刻后开口问,声音平稳清晰:
“船都烧了没有?”
“啊,这个......”
伊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不等他回答,一位极漂亮的女骑士纵马从岸边过来,来到带队的军官身边:
“找到一条!”
伊达两腿一软,扑通就给跪了。身后管家手里的马灯灯油差点泼出来,往后退了半步,撞在台阶上,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跑,也不知道跑了之后能去哪。
伊达跪在石板上,想说点什么,想说船都烧完了,想说命令我已经执行了,想说请您相信我——但这些词在喉咙里缠成一团打了结的线,一个字也出不来。最后他只是仰起头,从那个角度向上仰视着龙骑兵的马刺,嘴唇哆嗦
那队龙骑兵们在马背上纹丝不动,马匹偶尔打着响鼻。
“没烧就好。”龙骑兵军官说道。
“啊?”伊达松了口气,“对对对,没烧,只给大人们留着。”
“留着几条?”
“一条,只有一条,”伊达咽了一口唾沫,咽得很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这就带路,给禁军老爷们带路。”
“不用了,”龙骑兵军官挥挥手,“我们是起义军。
“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