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我有一只机器猫: 第275章 千里之外的挑衅
加勒比海,圣文森特岛。
烈日高悬,海面泛着一层刺目的白光,码头上人来人往。
木制的栈桥、石砌的码头、低矮的木板房......一座中世纪港口正在成型.
道具组扛着木箱从栈桥上走过,...
林安年没再回头,只把窗边那盆绿萝的枯叶掐下来,指尖捻着叶梗,在指腹摩挲出一点微涩的青汁。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在广电总局开会时,那个穿灰夹克、坐角落里记笔记的年轻人——当时谁也没多看一眼,只当是哪个台新来的宣传干事。可那人后来递上来的《白鹿原》改编方案,连王扶林都拍着桌子说“这孩子眼里有土腥气”。
窗外车流声嗡嗡作响,像一卷永不停歇的磁带。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拆,但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印着“中宣部文艺局内部参阅”的暗红小字。这是三天前机要室直接送来的,没走流程,没留签收单,连信封角都用火漆压了枚残缺的篆体“文”字印。
林安年没急着打开。
他起身踱到档案柜前,抽出一本编号为“影2003-047”的蓝皮册子。扉页上钢笔写着:“央视电视剧审查备案存档(试播版)”,右下角盖着鲜红的“已审阅”章,落款日期是四月二十八日——比《倚天》杀青还早五天。
他翻到第十七页,手指停在一行铅笔批注上:“第三集‘光明顶辩难’桥段,张无忌台词‘我若不救六大派,便是任由正道自相残杀’,宜删。理由:语义模糊,易引申为对组织原则的质疑。”
笔迹清瘦有力,是老局长周振邦的 handwriting。
林安年合上册子,喉结动了动。
原来不是没审,是早审过了。而且审得比谁都细。
他重新坐回椅子,撕开信封。
里面只有两张纸。
第一张是打印的A4纸,抬头印着“国家新闻出版总署舆情研判简报(内部)”,日期是五月三日。正文第三段写道:“近期部分地方媒体集中炒作所谓‘武侠剧价值导向争议’,其行文逻辑高度趋同,消息源指向不明,存在跨区域协同引导迹象。值得注意的是,相关报道均回避提及该剧已通过中央电视台电视剧审查中心终审,并获得‘准予播出’批复(文号:央审电字〔2003〕217号)。”
第二张是手写的便条,墨色略淡,字迹却锋利如刀:
> 林台:
>
> 217号批复原件昨夜已调入中宣部文艺局档案库,同步抄送广电总局政策法规司。
>
> 此事不必惊动总局领导,亦勿通知地方台。你们自己查清楚,谁把‘未审’二字写进了通稿标题,谁把‘待定’标成了‘搁置’。
>
> ——周振邦
> 五月五日晨六点
林安年盯着最后那个“六点”,忽然笑了。
老头子半夜三点起床改稿,六点亲自送信,就为了给他递这么一张纸?
他摸出手机,拨通一个从不存通讯录的号码。
“喂?”
那边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鼻音。
“老周,你当年教我审片,第一课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才慢悠悠道:“片子过不过,不看本子厚不厚,要看它敢不敢让人看见。”
“第二课呢?”
“第二课……”周振邦咳了一声,“是教你怎么把‘不敢让人看见’的人,变成‘非得让人看见’的人。”
林安年把便条翻过来,背面果然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附:小叮当影视提交的七家报社不实报道原始截图及时间戳,已转交总局网监处。”
他放下手机,推开办公室门。
走廊尽头,宣传处长正抱着一摞《BJ娱乐信报》复印件疾步走来,额角沁着细汗。见他出来,立刻刹住脚步,双手把报纸举过眉心:“林台!我们刚核对完,七家报社中,《青年报》《晚报》《晨报》三家的首发报道,发布时间全都在央视审查批复下达之后——最晚的是《信报》,四月三十日零点零七分刊发,而咱们的217号批复是二十九日十七点三十二分签发的!”
林安年接过报纸,随手翻了两页。纸页哗啦作响。
他指着《信报》头版右下角的一行小字:“这个‘本报记者王磊’,是不是去年去横店蹲过《大宅门2》剧组的那个?”
“是!”宣传处长点头如捣蒜,“就是他!他上个月还跟我们台里广告部谈过《倚天》贴片广告的事,被于敏拒了。”
林安年嗯了一声,把报纸塞回对方怀里:“去趟法务室,让他们把这七份报纸的印刷厂存根、排版记录、记者采编日志全调出来。特别注意王磊这篇——他采访对象栏写着‘匿名武侠圈资深制片人’,让他把录音笔交出来,连同原始音频一并封存。”
宣传处长愣住:“可……可这属于记者职业秘密,法院都不一定能强制调取……”
“这不是法院的事。”林安年转身往电梯口走,西装下摆划出一道冷硬弧线,“这是央视的事。既然他们敢用‘资深制片人’当挡箭牌,那就该知道——这个圈子,从来只认一种资历。”
电梯门缓缓合拢前,他侧过脸,声音不高,却像铁片刮过玻璃:
“告诉王磊,他要是真有胆子把录音交上来,我亲自给他安排个专访。主题就叫《一个记者的良知,和七个谎言的距离》。”
电梯下行。
林安年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那个备注为“小叮当·法务组”的群聊,最新一条消息是凌晨两点十七分发的:
【附件】《关于<倚天屠龙记>名誉权侵权案的初步证据链梳理》.pdf
【发送者】于敏
他点开文档,逐页滑动。
第一页是七家报社报道原文截图,每篇右侧都用红框标出三处核心失实点;第二页是央视审查中心出具的《准予播出通知书》扫描件,文号、公章、签字一应俱全;第三页开始,是逐条对应的法律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新闻记者证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表格。
标题:《涉嫌违规采编行为对照表》
第一列:报社名称
第二列:记者姓名
第三列:采编时间(精确到分钟)
第四列:采编方式(电话/面访/邮件)
第五列:信源标注情况
第六列:是否要求被访者提供书面声明
第七列:是否向被访者核实关键事实
第八列:备注(加粗红字):【全部未做】
林安年盯着第八列,忽然点开对话框,敲了一行字:
【林安年】于敏,你让季涛把《倚天》所有主演的律师函准备好了吗?
对方秒回:【于敏】已签好七份,原件在保险柜。林董说等您一句话,今晚就能发出去。
他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顿了三秒,删掉,重打:
【林安年】不发律师函。
【林安年】让所有主演今天之内,各自录制一段一分钟视频。内容统一:站在《倚天》剧照前,说一句——“我演的张无忌,不信谣言;我信的,是剧本里写下的光明顶。”
【林安年】视频不用剪辑,手机直拍,背景必须露出拍摄现场的场记板。
【林安年】明天上午十点前,汇总发给我。
发完,他退出微信,打开浏览器,输入一个地址。
页面跳转,是央视官网“电视剧频道”栏目页。
他点进《倚天屠龙记》专题,发现预告片播放量已破八十万——而昨天这个数字还是三万。
更下方,评论区置顶第一条写着:
【央视观众·河北邯郸】刚看完花絮,张无忌在光明顶背诵《金刚经》那段,我奶奶边看边抹眼泪。她说这孩子眼睛里有光,不像现在那些小生,光会眨睫毛。
林安年没点赞,也没回复。
他点开右上角“后台管理”,输入密码,进入内部CMS系统。
鼠标移到“播出计划”栏位,双击。
原本写着“8月15日黄金档首播”的字段,被他手动改成:
【7月20日 19:30 中央电视台综合频道 全国首播】
光标闪烁。
他按下回车。
系统弹出红色提示框:
【警告:该调整需经总编室、宣传处、财务处三方联签,并提交台务会议审议。当前权限不足,请联系分管副台长。】
林安年关掉弹窗,把鼠标移向屏幕右下角——那里有个几乎没人注意的小图标:一把银色钥匙。
他点了三下。
页面刷新。
所有红色警告消失。
“播出计划”栏位下方,悄然多出一行灰色小字:
【执行指令来源:中宣部文艺局·紧急播出备案(文号:宣文备〔2003〕037号)】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苦得舌根发麻。
手机震动。
是王忠军。
林安年接起来,听筒里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老林。”王忠军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我刚收到消息,《倚天》的配音已经进棚了。”
“嗯。”
“不是央视自己的配音组。”
“是哪家?”
“中国传媒大学录音系,李伟老师带队。他们学生上个月刚拿下‘金龟子杯’最佳声音设计奖。”
林安年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李伟是他三十年前在北广教书时带的第一届研究生。
“还有……”王忠军顿了顿,“《北京日报》今天下午撤下了所有相关评论版面。主编亲自打电话问我,要不要给《倚天》做个深度专题。”
林安年望向窗外。
夕阳正沉入西山,余晖把整条长安街染成一片熔金。
他忽然想起早上摔碎的那只青瓷杯。
杯子底款刻着四个小字:景德御窑。
那是九十年代初,他在景德镇蹲点三个月,亲手挑回来的。
当时烧窑老师傅说:“这杯子不怕摔,怕的是装错了水——凉水泡热茶,热茶浸凉水,都容易炸。”
林安年把最后一口茶喝尽。
茶汤苦后回甘,甜得发涩。
他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玻璃。
晚风灌进来,吹得桌上那份《舆情研判简报》哗啦翻页。
风停时,纸页静静躺在“跨区域协同引导迹象”那行字上。
他没去按,任它躺着。
手机又震。
这次是于敏。
【于敏】林董,七位主演的视频已汇总完毕。另附:高媛媛提出建议,希望增加一句台词——“我演的周芷若,不信谣言;我信的,是峨眉山上的云,和光明顶的雪。”
林安年看着这句话,嘴角动了动。
没笑。
只是把窗开得更大了些。
风势骤然增强,卷起桌角几张纸,其中一张飘到半空,打着旋儿飞向对面楼顶。
他没去追。
因为知道,风往哪儿吹,纸就往哪儿落。
而此刻,整座北京城的风,正齐齐转向西南方——
那里有座山,叫光明顶。
山上有雪,尚未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