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世界:开局降维打击: 第五百八十章 就你会搬救兵吗?
这个声音是……
剧团众人回头一看,个个表情大变。
果然是他,那个男人!
自从黄正经就任县剧团团长的这六七个年头,有且只有一个人敢这么跟他讲话------陈晓。
“徒弟?”
...
胡三元看着外甥女狼吞虎咽的样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可眼神里那点酸涩却藏不住——青娥来剧团快半年了,头一回吃上这么油亮喷香的炸货,还是热乎的,还是陈晓亲手炸的。他悄悄把网兜往身后藏了藏,那两瓶黄桃罐头在晨光里泛着微光,像两枚生锈的勋章,轻飘飘,又沉甸甸。
米兰见状,顺手抄起一块刚出锅的酥肉塞进胡三元手里:“别光看,尝尝。这肉是昨儿托门卫老苟从县肉联厂后门匀的,肥瘦三七,挂浆用的是蛋清加地瓜粉,炸出来不腻不柴。”她语气轻松,可话尾顿了顿,目光扫过胡三元袖口磨得发白的线头,“你给陈晓打鼓那会儿,他才十一岁,蹲在鼓架底下听你敲‘急急风’,小手在裤缝上蹭油,跟你现在攥着酥肉的样子,一模一样。”
胡三元一怔,酥肉在指尖微微发烫。他忽然记起去年腊月,雪下得齐膝深,陈晓发烧到三十九度五,还坚持蹲在排练厅后墙根下,一边咳一边扒拉冻硬的泥巴,说要挖个“秦腔地下剧场”,让唱《打金枝》的角儿们冬天也能喊嗓子。那时候没人当真,只当是孩子胡话。可今早推开南屋门,他看见陈晓正蹲在炉子前,左手翻动铁笊篱,右手捏着半块猪油往锅里刮油花,灶膛里松枝噼啪爆响,火苗映得他额角沁汗,睫毛上还沾着一点面粉——那神态,竟和当年扒拉冻泥巴时一模一样。
孟连顾嚼着酥肉,含糊道:“怪不得他不回家过年……宁州离他老家三百多里,坐班车得颠六个小时,路上再冻饿两顿,回来怕是连油糕都捏不动。”
“他老家?”米兰笑着摇头,“哪儿来的老家?他是县福利院送来的,档案上写‘弃婴’,襁褓里裹着半截蓝布头巾,上面绣了个歪歪扭扭的‘陈’字,就当姓了。”
屋里霎时静了半秒。
易青娥咀嚼的动作慢下来,腮帮子还鼓着,眼睛却直愣愣盯住陈晓的后脑勺——他正背对着众人,把最后一锅炸果子捞进搪瓷盆,蒸汽氤氲里,后颈处一道浅褐色旧疤若隐若现,形状像半片被踩扁的槐树叶。
周存仁忽然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凛冽的北风,肩头落着细雪:“好香!我闻着味儿就蹽过来了!”他目光扫过满桌炸货,又停在陈晓身上,嘴角一翘,“听说你昨儿一炮轰塌了黄诚父子的脊梁骨?”
陈晓没回头,只把笊篱往锅沿磕了磕,油星子溅在灶台上,滋啦一声:“炮是土炮,人不是纸糊的。”
“可你这一炮,炸得他们连跪都找不着地方。”周存仁大步上前,抄起个炸蘑菇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黄诚今早去办公室交辞职信,程国兵没接,说‘保卫科长位置空着,等你儿子出来再补’——这话比枪子儿还疼。”
胡三元忽道:“陈晓,你咋断定二赖子偷钱,还专挑地震那会儿下手?”
陈晓终于转过身,手里拎着半块猪油,油光映得他瞳孔幽黑:“因为那天捐完款,青娥蹲在厕所哭,黑娃蹲她旁边啃窝头。我问黑娃为啥不吃食堂的馍,他说‘青娥的钱没了,我得省着给她留一口’。”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易青娥油汪汪的小嘴,“可黑娃不知道,青娥那两块钱,是攒了四个月、每天少喝两碗稀粥换来的。二赖子偷走的不是钱,是青娥的命——她娘病重等着抓药,她爹摔断腿躺炕上三个月,家里连烧炕的麦秸都卖光了。”
易青娥猛地噎住,呛得直咳嗽,眼泪混着油光往下掉。米兰忙递过水杯,却被她一把攥住手腕:“柳……柳艺姐,你拍照片,是不是……是不是也拍了我娘?”
陈晓的手指在油块上无意识划了一道——那是他教易青娥认的第一个字:**娘**。
“拍了。”他声音很轻,“在福利院后墙豁口,你娘抱着你站了三天,棉袄袖子烂成絮,鞋底磨穿了,露出脚趾头。第四天早晨,她把襁褓里的你放进木箱,盖上蓝布头巾,自己转身走了。”
屋外风声骤紧,卷着雪粒子砸在玻璃窗上,像无数细小的叩门声。
胡三元突然想起什么,腾地站起来:“不对!青娥的蓝布头巾……”他扑到书桌前,一把掀开陈晓压在作业本下的草稿纸——底下赫然垫着一块褪色蓝布,边角还绣着半个“陈”字,针脚稚拙,却与当年福利院档案袋里保存的残片严丝合缝。
“你……你早知道?”胡三元声音发颤。
陈晓把猪油放回粗布口袋,伸手抹了把脸,油渍混着汗痕:“我六岁那年,也被人放在木箱里。不同的是,我没等到娘回头。”他望向易青娥,“可我等到你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洪莲娴带着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牛皮纸包。她目光扫过满屋狼藉的油渍与炸货,最终落在陈晓脸上:“程局长让我送来这个。”她解开纸包,露出一摞崭新的《秦腔曲谱集成》,扉页上印着烫金大字:“赠宁州青年剧团 陈晓同志”。
“局里批了你的调令。”洪莲娴嗓音干涩,“文化馆缺个编导,工资涨三级,住房……分西街家属院二号楼三单元,带暖气。”
众人一时失语。
孟连顾盯着那摞曲谱,忽然嗤笑:“呵,调走?他走得了?”他指向窗外——春松大街上,十几个学员正踮脚张望南屋窗口,有人举着搪瓷缸当扩音筒,有人挥舞刚炸好的油饼,还有人干脆扯开嗓子吼:“陈晓!教我们炸茄盒啊!”
陈晓没应声,只默默掀开锅盖。
白雾升腾中,最后一锅炸豆腐正咕嘟冒泡,金黄酥脆,颤巍巍浮在油面,像一只只振翅欲飞的蝶。
他忽然问易青娥:“想学炸茄盒吗?”
女孩儿用力点头,油渍糊了满脸。
“先洗十遍手。”陈晓递过一块新胰子,“再把厨房老宋家的八一叫来。”
“八一?”米兰皱眉,“那孩子不是跟二赖子混一起?”
“嗯。”陈晓擦净手,从床底拖出个旧木箱,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多个弹弓,竹条削得光滑,皮筋泛着柔韧的乌光,“他偷青娥的钱,是为凑钱买弹弓材料;他吓唬黑娃,是因为黑娃总抢他捡的废铜线。”他拿起最上面一张泛黄的图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弹力系数与抛物线轨迹,“这些,都是八一画的。他不懂秦腔,但懂怎么让一颗石子飞得最远。”
胡三元盯着图纸上歪斜的铅笔字,喃喃道:“这孩子……能造炮?”
“不。”陈晓把图纸折好,塞进易青娥手心,“他能造桥。”
窗外,雪不知何时停了。
一缕冬阳斜斜切过屋檐,照在青娥手心的图纸上,那歪斜的“陈”字边缘,竟泛出温润的微光,仿佛有谁用体温焐了三十年。
孟连顾忽然想起什么,挠挠头:“对了,昨儿黄正经被叫去县委开会,听说他主动交了检查,承认标语事件是‘政治觉悟不高’……”
“他交得晚了。”周存仁冷笑,“楚嘉禾今早调任地区文教局副局长,临走前把青娥写的错字标语拓片,裱在县委宣传栏最显眼的位置。”
“为啥?”
“因为标语写的是——‘自力更生搞建设,不要外援要志气’。”周存仁掏出烟盒,抖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却没点,“那孩子把‘援’字少写一横,成了‘缓’。整句话变成‘不要缓助要志气’。楚书记说,这叫‘农民式的辩证法’——没外援,才更要咬牙挺直腰杆。”
易青娥怔怔望着自己油乎乎的手指,忽然抬头:“柳艺哥,我能……把这句写在排练厅墙上吗?”
陈晓把最后一块炸豆腐夹进她碗里,油汁淋漓:“写。”他顿了顿,从枕头下摸出半截粉笔,在掌心写了两个字——**青娥**。
粉笔灰簌簌落下,混着油星子,在他掌纹里蜿蜒成一条微小的河。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黑娃喘着粗气撞进门,怀里紧紧护着个铝制饭盒:“陈晓哥!给你留的!我妈今早熬的八宝粥,核桃仁都碾碎了……”他一眼看见满桌炸货,傻了,“你……你们都吃上了?”
米兰笑着拉开饭盒盖子——稠糯的米粥表面,八颗饱满的核桃仁围成一圈,中间嵌着一枚剥壳的溏心蛋,蛋白莹润,蛋黄如金。
陈晓接过饭盒,没喝粥,却用筷子尖蘸了点蛋黄,在油腻腻的桌面写下一行小字:
**“宁州剧团炸货研究所·首任所长 易青娥”**
窗外,一群麻雀扑棱棱飞过屋檐,翅膀掠过雪光,像一串跳动的音符。
而远处县委大院的广播喇叭,正反复播放着最新通知:“……经研究决定,即日起成立宁州青年秦腔实验团,团长人选将通过公开竞聘产生。报名截止日期:腊月二十三小年。”
胡三元望着陈晓腕骨上未洗净的油痕,忽然明白他为何执意留在剧团——
这地方没有高楼大厦,只有漏风的排练厅;没有聚光灯,只有灶膛里跃动的火苗;可就在这烟火气里,有人把弹弓改造成测距仪,把错字拓成宣言,把两块钱的绝望,炸成一锅金灿灿的茄盒。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热水,水汽模糊了镜片。
缸壁上,不知谁用指甲刻着一行小字:
**“1976.10.23 柳艺手书”**
——那天,正是易青娥第一次进剧团的日子。
(全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