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圣体: 第一百四十八章 青云秘事,青衣妇人
不远处,忽地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伴着风送来的缕缕幽香,将正陷在茫然中的少年倏然惊醒。
“师兄,你为什么总躲着我?”声音温软,带着女儿家特有的柔媚。
“毒花虽美,却终究有刺。”男子答道,语气里透着一丝克制。
“你怕刺?”
“不是怕刺,是怕刺伤人,更怕伤心。”
话音未落,似有花刺扎入指尖,男人瞬间皱眉,苦笑出声:“师妹,你在玉灵,我在摇光,依门规不该私下相见……”
“你怕什么?”
女人轻笑,声音里带着几分肆......
“南疆?书魂?”
皇甫玉容瞳孔骤然一缩,握剑的手指关节泛白,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这二字如惊雷劈入识海——南疆,那是连洞天境大能踏入也需焚香祷告、以秘法封印神魂的禁地;而书魂,更是青云阁千年不传之秘,是金无相飞升前亲手斩断、散入三界六道的命格本源!传说中,得书魂者,可窥万卷天机,逆写生死簿册,甚至……篡改大道法则!
她曾亲赴青云阁废墟,在断碑残垣间翻找七日七夜,只寻得半页焦黑残纸,上书“书归南岭,魂落瘴渊”八字,墨迹未干,似刚落笔便被烈火灼烧。那时她便知,金无相不是飞升,而是……逃!
而此刻,一个濒死少年,竟将这等禁忌之语,当众掷出,仿佛那不是九死一生的绝地,而是自家后院摘果子一般轻松。
全场死寂。
连朱无名垂眸掩下的眼底,都掠过一道惊电。他枯瘦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颤,袖中一枚早已黯淡的青铜罗盘,忽地嗡鸣一声,指针疯转三圈,最终“咔”一声断裂,碎成齑粉。
慕容雪却比皇甫玉容更早反应过来——她脸色煞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都未察觉。
她当然知道书魂!
去年瓜州雨夜,李隐被她以“双修”为名锁在寒潭地宫,整整三十七日。她本欲榨干他体内最后一丝玄阴之气,助自己冲破玉女宫千年桎梏的“守贞劫”。可就在第七日,少年浑身骨骼寸寸爆裂、经脉尽毁的刹那,他咳着血笑出声:“圣女姐姐……你可知我师父为何把书魂拆成七魄,分别埋进南疆七处尸骨堆里?”
她当时只当疯话,一掌震碎他三根肋骨。
可后来……她在地宫石壁夹层中,摸到一块冰凉铁牌,上面蚀刻着歪斜小字:“第一魄,寄于瘴渊蛊母腹中。”
那字迹,与李隐颈后胎记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没说谎。
他真的知道!
少女喉头滚动,想呵斥、想否认、想立刻下令将高台焚成灰烬……可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李隐接下来的话,像淬毒的银针,一根根扎进她耳膜:
“慕容雪,你当年偷走的《太阴炼形图》,缺了最后一页‘魂引篇’。所以你至今不敢真正吞噬我的玄阴之力,怕它反噬成魔,把你变成一具只会吸食精元的活尸……对么?”
“轰!”
人群炸开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文青玉踉跄后退两步,扶住柱子才没跌倒:“《太阴炼形图》?那不是……玉女宫创派祖师遗失的镇宫秘典?!”
上官若兰指尖发颤,死死攥住衣袖:“师姐……他说的是真的。去年我奉命清理地宫,确实在寒潭底部发现过半幅焦图,图上女子……眉心一点朱砂,与慕容雪今日妆容分毫不差!”
慕容雪终于崩溃。
她猛地转身,雪白裙裾撕裂般扬起,直扑高台——不是去杀李隐,而是扑向他身后那面丈许高的蟠龙铜镜!
那镜子平日只作仪仗,镜背铸有九条螭龙,龙口衔珠,珠内封着玉女宫历代宫主的一缕神念。只要她以圣女血脉催动,镜中神念便会瞬间绞杀李隐神魂,连轮回的机会都不留!
可她忘了。
李隐早在被缚上高台前,就已用指甲在镜框内侧刻下七道细痕。
那是《逍遥游》残篇中记载的“破镜引星阵”,以自身精血为引,借镜面映照天光,将一缕神识强行投射至百里之外。
此刻,正午骄阳穿过圣女殿穹顶琉璃瓦,在镜面折射出七道刺目金线。
金线如活蛇扭动,倏然缠上慕容雪手腕!
“啊——!”
少女惨叫一声,左手五指齐根断裂,鲜血喷溅在镜面,竟被铜镜贪婪吞没。镜中蟠龙双目骤亮,龙口所衔玉珠“噼啪”炸裂,九道苍老神念尚未凝形,便被一股蛮横力量撕成碎片!
“噗!”
慕容雪狂喷一口黑血,踉跄跪倒。她低头看着断手处——断口光滑如镜,却无一丝血色,反而浮起淡淡青灰,仿佛整只手臂已被抽干生机,只剩一副空壳。
高台上,李隐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瞳深处,竟无半分血色,唯有一片幽邃虚无,似有无数星辰生灭其中。
他望着慕容雪,唇角微扬:“现在……你还敢说,我不配做你的夫君?”
这话一出,姬无双扶着朱啸天的手猛地一紧,朱啸天闷哼一声,吐出一口混着金屑的淤血。他仰头望向高台,咧开染血的嘴,嘶哑笑道:“好小子……原来你早就算准了,她必会扑那面镜子!”
朱无名闭目长叹:“此子……已非人矣。”
皇甫玉容却看出了更深的东西。
她盯着李隐眼瞳中那片虚无,忽然厉喝:“你不是李隐!你是谁?!”
少年并未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那里,本该是心脏跳动的位置。
可此刻,掌下皮肉之下,并无搏动。
只有一枚拳头大小的……黑洞。
黑得纯粹,黑得令人心悸。
它静静悬浮在胸腔中央,边缘泛着琉璃般的七彩光晕,如同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眼。
“圣体……”朱无名失声低呼,枯槁身躯剧烈颤抖,“是……无敌圣体的初醒之相!”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黑洞骤然扩张,如巨兽张口,将高台四周所有光线尽数吞噬。烛火、剑光、飘落的梨花、乃至慕容雪断腕滴落的血珠……全在触及黑洞边缘的瞬间,无声湮灭!
“快退!”朱无名暴喝,袖袍鼓荡如帆,一道金光屏障轰然撑开!
可晚了。
黑洞吸力暴涨千倍,圣女殿穹顶琉璃瓦片片崩裂,化作流光被吸入其中;广场青砖掀起漫天尘浪,如百川归海奔涌而去;连远处山巅积雪都轰然塌陷,雪龙咆哮着朝高台俯冲!
皇甫玉容首当其冲,灵剑脱手飞出,剑身寸寸扭曲,竟被拉成一道银线,眨眼没入黑洞!
她惊骇欲绝,咬破舌尖喷出本命精血,血雾凝成一只赤凰虚影,振翅欲挡——
凰影刚展双翼,便被黑洞吸力扯得支离破碎,化作点点血星,被那幽暗彻底吞没。
“不可能……”她声音嘶哑,“筑基境修士,怎可能撑开虚空窍?!”
李隐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黑洞,忽然笑了。
笑声清越,竟带着几分少年意气。
“谁说……这是虚空窍?”
他抬手,从黑洞中缓缓抽出一物。
那是一柄剑。
通体漆黑,无锋无锷,剑脊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文字,每一个字都在蠕动,仿佛活物。
剑身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一片混沌初开般的灰白。
“此剑……”李隐轻抚剑脊,目光扫过皇甫玉容、慕容雪、朱无名,最终落在姬无双脸上,“名为‘无名’。”
“它不斩肉身,不破法宝,不伤魂魄。”
“只斩……因果。”
话音落,他随手一划。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没有裂痕,时间没有停滞,甚至连风都未曾波动。
可皇甫玉容突然捂住右臂,发出凄厉惨嚎——她整条手臂凭空消失,断口处光滑如镜,却无半滴血渗出。更诡异的是,她右肩衣袖完好,袖口还沾着方才拂过的梨花瓣,可花瓣之下,血肉筋骨,尽数归无!
“你……你斩了我的因果?!”她目眦欲裂,“什么因果?!”
李隐淡淡道:“去年冬至,你于栖霞山后崖,用三十六根断骨钉入地脉,布下‘锁龙钉’大阵,意图困杀金无相转世之身……那三十六根骨头,是你亲手从三百六十五个婴儿颅中取出的。”
皇甫玉容如遭雷击,面无人色。
那件事,连她最信任的影女都不知道!
“我……我明明……”
“你明明已将所有痕迹抹去,连天机阁的推演罗盘都测不出半点端倪。”李隐替她说完,眼神怜悯,“可惜,因果不灭。”
他剑尖微偏,指向慕容雪。
少女浑身汗毛倒竖,本能想逃,双腿却像钉入地面。
“瓜州城外,你假扮乞丐,在李隐饮的井水中投下‘忘川引’,让他忘记自己是谁……”
慕容雪瞳孔骤缩:“你……你记得?!”
“我记得。”李隐声音很轻,“但我不怪你。”
他顿了顿,黑洞般的眼瞳深处,竟闪过一丝极淡的悲悯:“因为那口井,本就是我亲手挖的。”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李隐缓缓抬起左手,指向自己心口黑洞:“你们以为,我在等死?”
“不。”
“我是在等它醒来。”
“等这具身体,真正成为……承载圣体的容器。”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黑血从指缝溢出,滴落在高台青砖上,竟腐蚀出一个个细小漩涡,漩涡中隐约可见无数破碎面孔——全是这些年死在他手中之人!
朱无名面色剧变:“他在……反刍杀孽!”
话音未落,李隐猛然抬头,黑洞瞳孔中,七颗星辰次第亮起!
第一颗星亮时,朱啸天断骨处金光迸射,三根新骨破皮而出!
第二颗星亮时,慕容雪断腕伤口血肉翻涌,一只青灰色手掌正从血雾中缓缓探出!
第三颗星亮时,皇甫玉容失去的右臂位置,竟浮现出一截苍白手臂——那是她幼年被妖兽撕碎的左臂!
“他……他在逆转因果?!”朱无名须发皆张,“不!这是在篡改天道根基!”
第四颗星亮起。
高台崩塌。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碎裂,而是整座圣女殿的存在根基,被硬生生从时间长河中剥离!
砖石悬浮,梁柱倒悬,连飘落的梨花都凝滞半空,花瓣脉络清晰可见,却再无一丝生机流动。
第五颗星亮起。
李隐胸前黑洞骤然收缩,化作一点刺目白光。
白光炸开!
没有声响,没有冲击,只有无数细如蛛丝的银线自光点辐射而出,瞬间贯穿整个栖霞山——
山腰茶寮里,老妪正给孙儿讲古,故事卡在“从前有个少年”便戛然而止,她嘴唇微张,却再吐不出半个字;
后山药圃中,采药童子伸手欲摘灵芝,指尖距菌盖仅半寸,动作永远凝固;
就连朱无名袖中那枚断裂的青铜罗盘,碎片也悬停在半空,每一道裂痕都清晰如新,仿佛时间本身,被这银线生生缝合!
第六颗星亮起。
李隐低头,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双手,又望向脚下悬浮的青砖——砖面上,倒映出的不是他此刻的脸,而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额心一点朱砂,正被一只覆满鳞片的手轻轻按住。
他忽然明白了。
什么瓜州亲事,什么双修骗局,什么玉女宫宫主之争……
全都是饵。
真正的局,从来不在栖霞山。
而在十二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当他被裹在染血襁褓中,扔进青云阁山门前的石阶时……
金无相掀开襁褓,看到他额心朱砂的刹那,就已知晓——
这个孩子,不是来拜师的。
是来……讨债的。
第七颗星,迟迟未亮。
李隐却笑了。
他看向慕容雪,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圣女姐姐,你一直想杀我,是不是因为……你早就知道,自己才是那个,真正不该活下来的人?”
慕容雪浑身剧震,如遭雷殛。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嘶吼,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因为就在方才,她终于看清了高台青砖倒影里,那个襁褓婴儿的眉眼——
与她自己,一模一样。
“不……不可能……”她踉跄后退,撞翻供桌,香炉倾倒,三柱檀香滚落尘埃,“我是皇甫秋月亲自挑选的圣女,我的生辰八字,刻在祖师祠堂的紫檀木牌上……”
李隐摇摇头,抬手一招。
那三柱香腾空而起,在半空自动排列成一行字:
“戊寅年七月初七,子时三刻,栖霞山后崖。”
慕容雪如坠冰窟。
那是……她的生辰。
可玉女宫紫檀木牌上写的,是“戊寅年七月十五”。
差了整整八天。
“你出生那夜,皇甫秋月用‘移星换斗’之术,调换了你与另一个女婴的命格。”李隐声音平静,“那个女婴,死在产房血泊里。而你……被种下了‘替身蛊’。”
他指尖轻点虚空,一道血光浮现,赫然是慕容雪幼年佩戴的长命锁——锁身刻着“福寿双全”,背面却阴刻着一条盘踞毒蛇!
“这锁里的蛊,让你二十年来,每次突破瓶颈都会梦见自己在吃人。”李隐微笑,“你梦见的,其实是真正的慕容雪,正在南疆瘴渊里,啃食蛊母的尸骸。”
少女终于崩溃,抱着头尖叫:“住口!住口!!”
可李隐的声音,却穿透一切喧嚣,清晰送入她耳中:
“现在,告诉我——”
“你究竟是谁?”
高台之上,第七颗星,悄然亮起。
那光芒并不炽烈,却让整个栖霞山的阴影,都开始……缓缓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