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圣体: 第一百五十六章 女人之毒,因果
他说出那句话时,却忘了自己也在因果之中。
当他幻想着小院里的玉娴,一边品茗,一边将他的痛苦当作风月闲情赏玩、身中三毒的时候。
他自己也不知不觉染上了其中之一。
于是,一个身中三毒的少年,如何能够超度三千石阶之下那些若隐若现的怨魂?
倘若身怀三毒之人也能渡尽幽魂,那佛台上的菩萨、殿中的佛陀,岂不成了多余?
或许道一老和尚当初欲收李隐为徒,并非意在教他如何断除贪嗔痴,而是想指引他如何修得戒定慧。
老和尚想......
只见画面中龙清梅剑尖微扬,寒光如霜,一缕剑气自足下蔓延开去,青石地面竟无声龟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炸裂!她未发一言,可那气势已压得周遭弟子纷纷后退三步,连衣袂都凝滞不动。
燕十一立在她斜后方三丈处,黑袍猎猎,双手负于身后,指节却微微泛白——他竟在忍。
而就在龙清梅身侧半步之遥,陈茹一袭素裙,手执桃花枝,笑意盈盈,仿佛不是来对峙,而是赴一场春宴。她指尖轻点枝头一朵将谢未谢的粉瓣,花瓣倏然离枝,在风中缓缓旋转,竟不坠地,反如活物般悬于半空,一寸寸染成血色。
“龙师姐,”陈茹开口,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你这剑气太烈,惊了花魂,也扰了山灵。不如收一收?”
龙清梅冷笑:“花魂?你倒是怜花惜玉,可青云观千载清誉,岂容你这般拿捏着桃枝,就当自己是掌教真人了?”
话音未落,陈茹指尖一颤,那朵血色桃花骤然爆开!
不是凋零,是炸裂!
血雾弥漫,却无腥气,反有一股甜香扑鼻——正是昨夜李隐在灵泉边闻到的幽香!
李隐瞳孔骤缩,脱口低呼:“又是这味道!”
玉娴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口气,目光未离虚空画面:“嗯,陈茹的‘醉梦引’,采百种夜绽花蕊,炼七日七夜,再以心头血温养三日……一缕香入喉,筑基以下,当场昏睡;金丹之下,心神恍惚,任人摆布。”
“那……燕十一怎么没倒?”李隐急问。
“因为他早服过解药。”玉娴抿了一口茶,眼底掠过一丝讥诮,“昨夜他从你眼皮底下逃走时,袖口擦过山壁,沾了三片青苔——那是我种在落笔峰后崖的‘醒神苔’。他认得出来。”
李隐哑然。
原来那一夜,不止他在看戏,有人也在暗中布网。
而此刻,龙清梅显然也察觉了异样。她左手掐诀,眉心浮起一道银线,竟硬生生将那缕甜香逼至三尺之外!可她脚下龟裂的缝隙里,却悄然钻出几茎细若游丝的藤蔓,正无声缠上她的靴踝——那藤蔓通体碧绿,叶脉泛着淡淡金纹,分明是毓秀峰绝迹百年的“缚灵藤”!
“柳乘风!”龙清梅霍然转身,厉喝出声!
只见广场西侧高台之上,一道灰影踏风而至,宽袖翻飞如鹤翼。那人面容清癯,双目沉静,手中并无兵刃,只托着一方青玉砚台,砚中墨汁未干,竟随他步履起伏微微荡漾。
霞光峰主,柳乘风。
他落地无声,只朝龙清梅略一颔首:“师姐莫急。藤非我放,香亦非我引——可若你执意要在此刻逼宫,我柳乘风,只好代大长老素玉,暂行执法之权。”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龙清梅握剑的手猛地一紧,剑尖嗡鸣,似在悲愤长啸。
她当然知道,柳乘风这话,是明着说她“僭越”,暗着提醒所有人:素玉大长老尚未露面,你们谁先跳出来,谁就是叛逆!
可就在这死寂将破未破之际——
“嗤啦!”
一声裂帛之音,突兀响起!
众人齐齐侧目,只见那道冲天而起的磅礴剑气源头,竟赫然是玉灵峰后山断崖!崖壁轰然崩塌,碎石如雨,烟尘漫天之中,一柄通体赤红、剑脊盘绕九条火蛟虚影的长剑,挟焚山煮海之势,劈开浓雾,直贯长空!
剑未至,热浪已至!
广场上修为稍弱的弟子惨叫着捂住双眼,泪水直流——那不是痛,是被灼伤的本能!
“赤霄剑?!”玉娴手中的茶盏突然一顿,茶汤晃出半圈涟漪,她眸光陡然锐利如刀,“青弦回来了?”
李隐心头狂震:“青弦长老?那个去了玉女宫的……”
话未说完,只见那赤霄剑光影骤然一敛,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撕裂云层,稳稳落于广场中央!
剑尖插地,嗡鸣不绝。
烟尘散尽,一人持剑而立。
他身披玄色云纹袍,腰束青玉带,面容冷峻如万载寒铁,左颊一道旧疤斜贯至耳根,却丝毫不损其凛然威势。最慑人的是那双眼——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泛着熔金之色,仿佛一瞳藏夜,一瞳燃日!
正是青云观四位长老之一,青弦!
他一现身,四峰气机顿时紊乱——龙清梅剑气微滞,陈茹指尖桃花无声枯萎,燕十一袖中手指猛地攥紧,连柳乘风手中那方青玉砚台,墨汁竟凭空蒸发三成!
青弦未看任何人,只缓缓抬手,抚过赤霄剑脊上一条火蛟虚影。
那蛟影应声嘶吼,赤焰暴涨三尺!
“掌门失踪半年,”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惊雷滚过群山,“尔等不思寻踪,反聚众喧哗,意欲何为?”
龙清梅终于按捺不住,踏前一步,朗声道:“青弦师兄!掌门失联已久,门规有载:‘主位空悬逾三月者,当由大长老召集四峰共议,推举暂代之人!’素玉大长老闭关未出,我等苦等半月,今日特来请命!”
“请命?”青弦冷笑,熔金右瞳扫过她脸庞,“你龙清梅,三年前私调毓秀峰三十名核心弟子,潜入南疆采‘蚀骨藤’,致使十七人尸骨无存,此事,你可敢当着四峰弟子之面,亲口承认?”
龙清梅面色霎白!
“你……你怎会知晓?!”她声音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她忽然想起,南疆之事,唯有当年奉命查办的执法堂副使知晓,而那位副使,三月前暴毙于闭关洞府,尸身化为齑粉,连元神都不剩!
青弦却不答她,反手一招,赤霄剑嗡然离地,悬浮于他掌心三寸之处,剑尖缓缓转向陈茹。
“陈茹师妹,”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你借‘玉灵峰春祭’之名,三年内暗中收集三百二十七名外门弟子生辰八字、血脉图谱,炼成‘牵丝蛊引’,只为压制摇光峰下一代天才弟子燕九霄的灵根觉醒……此事,你可愿当众交代?”
陈茹笑容僵在脸上,指尖颤抖,那截枯萎的桃花枝,“啪嗒”一声,断作两截。
燕十一脸色剧变,猛地看向陈茹:“九霄他……”
“你闭嘴!”陈茹突然厉喝,眼中血丝密布,“若不是你当年答应助我坐稳玉灵峰主之位,我又何必费此心力?!”
燕十一浑身一震,竟踉跄退了半步。
柳乘风长叹一声,摇头道:“原来如此……难怪九霄那孩子,去年测灵根时,明明感应到上品火灵根,却当场吐血昏迷……”
李隐听得浑身发冷——这些长老表面仙风道骨,背地里竟一个比一个狠毒!龙清梅杀人夺宝,陈茹炼蛊害人,燕十一默许阴谋,柳乘风看似中立,却连青弦都未点他名,只怕他手中把柄,更见不得光!
玉娴忽而放下茶盏,轻声道:“青弦这把剑,今日不出鞘,怕是要锈了。”
李隐一怔:“前辈意思是……”
“他右眼熔金,是‘焚阳真瞳’,需以赤霄剑引动九阳之力,方可开启。可一旦开启,便须饮血——不是敌血,就是己血。”玉娴目光幽深,“他若真想镇压四峰,此刻就该挥剑。可他迟迟不动……说明他在等一个人。”
“谁?”
“素玉。”
话音刚落——
“嗡……”
整座青云观,忽然响起一阵低沉悠远的钟鸣。
不是三清殿那口镇山铜钟。
是后山禁地,那口百年未曾敲响的‘寂灭钟’!
钟声一起,风云色变!
玉灵峰巅云层翻涌,竟被一股无形之力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缝隙。缝隙深处,并非苍穹,而是一片混沌灰雾——雾中隐约浮现出一座悬浮石台,台上端坐一人,白发如雪,素衣无华,膝上横着一柄通体灰白、毫无锋芒的短剑。
素玉大长老!
她并未起身,只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向下轻轻一按。
刹那间——
龙清梅插在地上的长剑“铮”地一声,寸寸崩断!
陈茹脚边那几株刚刚窜出的缚灵藤,瞬间化为飞灰!
燕十一腰间悬挂的摇光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开一道细纹!
柳乘风手中青玉砚台,“咔嚓”一声,砚池中央,浮现蛛网般的裂痕!
唯有青弦掌心悬浮的赤霄剑,只是轻轻一颤,熔金右瞳光芒暴涨,竟与那灰雾中的素玉,遥遥对视!
李隐只觉胸口一闷,仿佛有万钧巨石压下,连呼吸都停滞——这不是威压,这是规则!
是青云观真正的根基,是凌驾于四峰之上的“律”!
素玉未发一言,只这一按,便将所有野心、算计、阴谋、贪婪,尽数碾为齑粉。
龙清梅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鲜血淋漓。
陈茹踉跄后退,撞在一根蟠龙石柱上,唇角溢血,却仍死死盯着素玉方向,眼神怨毒如蛇。
燕十一闭上眼,深深吸气,再睁眼时,已恢复平静,甚至朝青弦拱了拱手。
柳乘风则默默收起残破的砚台,躬身垂首,姿态恭谨得近乎谦卑。
素玉这才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晰送入每个人耳中:
“掌门未陨,只因入‘玄冥洞天’寻‘归墟古卷’,已得其一卷,正在返程途中。”
她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四峰众人:
“尔等所争之位,不过虚妄。真正该争的……是三个月后,青云观千年一度的‘问道碑’现世。”
“届时,碑文自显,择真传十二人,入‘太初秘境’。”
“谁能得‘开天斧’残影认可,谁,便是下一任掌门继承人。”
话音落,灰雾缓缓合拢,石台消隐,寂灭钟声余韵袅袅,久久不散。
广场上,一片死寂。
李隐却猛然坐直身子,心脏狂跳——
问道碑?太初秘境?开天斧?
他曾在师父遗留的残卷上见过这几个字!
那本被慕容雪撕掉一半的《荒古纪事》里,赫然记载:“太初秘境,乃开天辟地第一缕混沌所化,其中藏有‘混沌胎膜’,吞之可塑圣体根基!”
而他丹田深处,那团从未被任何人察觉的、如卵状搏动的灰蒙蒙气团……难道就是混沌胎膜?!
师父临终前塞给他一枚青铜铃铛,说:“铃响三次,混沌自开。”
他一直以为是疯话。
可此刻,他腕间纳戒微微发烫——那枚从不离身的青铜铃铛,正隔着三层锦缎,传来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震动!
一下。
两下。
李隐屏住呼吸,死死盯住玉娴:“前辈……青云观的问道碑,何时现世?”
玉娴缓缓转过头,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断腿少年。她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看着他额角渗出的冷汗,看着他手腕下意识攥紧的颤抖……
良久,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又极意味深长的弧度:
“还有八十九天。”
李隐喉结滚动,忽然笑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玉娴皱眉:“你笑什么?”
少年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却亮得惊人:
“我在笑……原来老天爷,也没把我当个废人。”
他低头,轻轻活动了一下左腿——那曾麻木如朽木的左腿,此刻竟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筋络重新接续的酥麻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肉深处,悄然破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