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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旅: 第216章 这种配方

    “今晚就走!”陈铨叙比吴友仁的性子还急,“如果不是怕白天被杀,现在就走了。”

    “这个确实要小心,”少年点点头,“下一块分影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出来。”

    别说现在不宜动手,哪怕各方面...

    风一吹,人头上的断颈处便滴下暗红黏液,在月光下泛着铁锈般的色泽。吴友仁没动,刀尖垂地,刃口微微震颤,不是因惧,而是气血在经络中奔涌如潮——他正把三十六处隐穴逐一撞开,不是为杀,是为活。

    第一颗人头撞来时,他侧身让过,长刀自肋下反撩,刀背砸在颅骨侧面,“咔”一声闷响,那头颅竟未碎,只是眼眶裂开两道蛛网状细纹,空洞的眼窝里,两点幽绿鬼火倏然暴涨!

    吴友仁瞳孔一缩——这不是诡气凝形的赝品,是活物!是被诡化后尚存残识的“饲首”!

    角枭没骗他。山脊枪声不是围剿,是引饵;那些光团不是散兵游勇,是成建制的饲首群!它们不靠嗅,不靠听,靠的是彼此颅内共生的“阴脉共振”——方才那一刀震颤,已将他的心搏频率,刻进了整片荒原的共振频谱!

    第二颗人头从斜后方扑至,脖颈拖着半截灰白脊椎,像条活蛇般绞向他咽喉。吴友仁不格挡,左脚猛踏地面,震波沿着干裂的土层炸开,脚下三尺沙砾骤然腾空三寸!借着这毫厘之差,他拧腰旋身,右手长刀脱手飞掷,刀柄狠狠撞在第三颗人头的额心——那头颅应声倒飞,撞上第四颗,两颗头颅颅骨相撞,竟迸出清越金鸣!

    “叮——”

    音波所及,七颗正在逼近的饲首齐齐顿住,眼窝鬼火明灭不定。

    吴友仁已在刀脱手的瞬间欺近第二颗头颅。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食指与中指并拢如戟,直刺对方右眼!指尖离眼膜尚有半寸,一股腥风猛地从下方卷起——那截拖曳的脊椎竟如毒鞭反抽,带着破空尖啸扫向他小腹!

    他腰腹肌肉骤然绷紧如铁板,脊椎却像活蛇般向后弓出一寸!鞭梢擦着衣摆掠过,撕开一道三尺长口子,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皮肉——那是前日用怨气结晶淬炼过的“寒鳞肤”,此刻正渗出细密血珠,在月光下迅速凝成黑霜。

    脊椎鞭势未尽,突又一抖,末端竟裂开三瓣肉瓣,每瓣上都生着细密锯齿,朝他小腹倒钩而来!

    吴友仁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涌上的腥气。他右膝突然屈起,膝盖骨如攻城锤般撞向鞭身中段!“咔嚓”脆响,肉瓣应声断裂,断口喷出灰绿色脓血。他顺势矮身,左手两指已戳进那饲首右眼——没有血,只有粘稠如沥青的阴液,顺着指缝漫上手腕,皮肤接触处立刻浮起蛛网状黑纹!

    剧痛!不是来自肉体,而是神魂被无数细针攒刺!他眼前一黑,恍惚看见自己站在晋园演武场,十二岁的他正把一把青铜短剑插进同窗喉咙,那少年睁大眼睛,嘴唇翕动,吐出的却是卫国公冷淡的嗓音:“庶子杀人,须得比嫡子更准。”

    幻象只存半息。吴友仁猛地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中炸开,神智瞬间清明。他左手两指骤然发力,硬生生剜出那颗眼球!眼球离体刹那,眼窝深处“噗”地弹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灰白卵囊,表面布满搏动血管!

    他早等着这一刻。右手不知何时已抄回长刀,刀尖精准挑破卵囊——没有爆炸,没有毒雾,只有一股浓稠如胶的银白色浆液泼洒而出,尽数溅在他左臂裸露的寒鳞肤上。

    滋啦……

    青黑皮肤如沸水浇雪,瞬间蚀穿三寸见方,露出底下跳动的筋肉与森白骨茬!可就在这皮肉消融的剧痛巅峰,一股灼热气流自创口涌入血脉,轰然冲开任督二脉交汇处最后一道滞涩关隘!

    丹田气海翻涌如沸,周身三百六十处毛孔齐齐张开,吞吐荒原夜气!他仰头长啸,声浪竟凝成实质白雾,在头顶盘旋三匝才缓缓散去。

    远处山脊,枪声骤停。

    吴友仁喘息未定,左臂创口处已开始蠕动——新生的皮肤以肉眼可见速度覆盖焦黑烂肉,新皮之下,隐约有银丝游走如龙。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方才剜眼时,指尖沾染的阴液并未消退,反而如活物般渗入指甲缝,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磷光。这不对劲……饲首的阴液本该腐蚀灵力,怎会与怨气结晶淬体后的寒鳞肤共存?还催生出这种……银脉?

    念头刚起,近处灌木丛“哗啦”一响!一只通体漆黑的瘦猴从草窠里滚出,四肢抽搐,眼珠暴凸,七窍正汩汩淌出银色浆液——正是方才卵囊破裂后泼洒的同源之物!

    吴友仁心头一凛。他快步上前,蹲身探指蘸取猴尸耳后浆液,凑近鼻端——无臭,微甜,带着陈年松脂与新雪交融的气息。这绝非诡物该有的特质,倒像是……某种活体药剂的副产物?

    他猛地抬头望向山脊方向。枪声虽歇,但山坳阴影里,数点微光正悄然移动。不是火把,不是夜视仪,是生物荧光——三点绿,两点蓝,一点惨白,呈三角阵列,距此不足两里。

    角枭在空中盘旋的轨迹,忽然变得滞涩。

    吴友仁扯下左臂半截焦衣,将银色浆液仔细抹在布条上,又撕下袖口内衬,用牙齿咬破食指,在布条背面画下三个潦草符号:一个歪斜的“晋”字,一道闪电,最后是半枚残缺的松果——这是他在红松教官笔记里见过的、被划掉的异师殿旧徽记。

    他将布条塞进摩托油箱盖夹层,转身走向灌木丛。大哈藏身之处,枯叶堆下露出半截染血的麻绳——不是他捆背包用的,是更粗粝的牛筋绳,末端打着晋园马厩特有的“双结扣”。

    绳结旁,压着一枚铜钱。正面“永昌通宝”,背面却无字,只有一道新鲜刮痕,深达铜胎,刮痕走向……赫然是红松教官惯用的笔锋走势!

    吴友仁拾起铜钱,指腹摩挲那道刮痕。红松教官昨日在大棚外,分明只与护卫长交谈,连刘景明都未靠近三丈内。这铜钱若真是他所留,为何要刮去字迹?又为何出现在此处?

    答案呼之欲出:有人想让他以为,红松教官才是幕后推手。

    可红松教官若真有此意,何必多此一举?直接给他一张字条,岂不更稳妥?

    除非……这铜钱不是红松所留,而是有人模仿其笔迹,故意栽赃。而能如此精准复刻一位老牌异能师运笔力度的人,在凉国不过三指之数——其中一位,此刻正悬在他头顶百丈高空,翅膀边缘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冷光。

    吴友仁将铜钱攥紧,掌心渗出冷汗。角枭引来的不止饲首,还有局中局。它要验证的猜测,恐怕不只是诡物变异规律……更是要逼他亲手撕开某张温厚面具下的獠牙。

    他忽然笑了,笑声低哑,惊起飞鸟数只。

    “陈铨叙!”他仰头朗声道,“你猜我刚才剜眼时,看见什么了?”

    空中盘旋的白影一顿,双翼收束,无声滑落至三丈外一块青岩上。角枭歪着头,圆眼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光泽:“看见你爹年轻时,也这么蠢?”

    “看见饲首颅内,有个人的影子。”吴友仁缓步走近,左臂伤口已结痂,银纹在新生皮肤下若隐若现,“穿着晋园教官服,站在红松背后,手里拎着……半截断刀。”

    角枭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喉间发出“咯”的轻响。它沉默良久,忽然展翅腾空,双爪在青岩上抓出四道深痕:“跟我来。”

    吴友仁没问去哪。他弯腰捡起长刀,刀身映出自己左臂银纹——那纹路竟在缓慢游走,正悄然勾勒出半枚松果轮廓。

    角枭飞向东北方一座孤峰。吴友仁发动摩托,引擎依旧寂静如猫步,但车轮碾过碎石时,他清晰听见自己左臂银纹传来细微嗡鸣,与摩托底盘某处产生奇异共鸣。

    三十里荒原,颠簸如鼓点。他数着银纹嗡鸣的节奏,渐渐发现规律:每震动七次,左臂便传来一丝微弱牵引感,仿佛被无形丝线系向孤峰某处。

    抵达峰脚时,东方天际已透出鱼肚白。角枭落在一处坍塌的石龛前,利爪拨开藤蔓,露出后面黝黑洞口——洞壁刻满褪色朱砂符文,最上方横着半截残碑,仅余“……异师殿·豢……”四字。

    吴友仁举目望去,洞内幽深,却无一丝诡气逸散。这不合常理。饲首群既从山中引出,此洞必是巢穴核心,怎会干净得如同被烈火焚过?

    他抬脚欲入,左臂银纹忽地灼热!银光暴涨,竟在洞口石壁上投下清晰影子——不是他的人形,而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角枭!

    影子双爪之下,压着三枚龟甲。其中一枚龟甲裂开缝隙,缝隙里钻出半截银色藤蔓,藤蔓顶端,结着一枚青涩松果。

    吴友仁呼吸一滞。这图影,与他昨夜在铜钱刮痕上看到的笔锋走势,分毫不差。

    角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得可怕:“你左臂的银纹,是‘松果藤’的初代嫁接印记。异师殿三十年前,用活人试种‘松果藤’,失败率九成九。活下来的……只有七个。”

    它顿了顿,琥珀色眼珠映着洞内幽光:“其中六个,成了现在各大家族的供奉长老。第七个……”它抬起左爪,轻轻按在吴友仁左臂银纹之上,“是你爹。”

    洞内忽然传来窸窣轻响,仿佛无数细小根须正穿透岩层,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