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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旅: 第246章 各行其是

    桃宛护卫长原本正在疑惑,能硬接自己剑气的,到底是不是那个晋国质子。

    哪曾想,冲过来的青色面罩,瞬间就变成了三个人?

    “这尼玛……”他终于出口骂人了,但是手上毫不犹豫,主要攻击的还是正面...

    冰玛的指节捏得发白,右眼瞳孔边缘泛起蛛网状的暗红纹路,像被滚烫铁水蚀刻过的琉璃。他左手按在死囚脖颈大动脉处,右手三根手指悬停于感染者太阳穴上方半寸——那里正有极细微的银灰色雾气,如活物般顺着皮下血管游走。屋内没有点灯,仅靠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勾勒出两人轮廓,而那雾气竟在幽暗里泛着冷光。

    “再压三分。”吴友仁的声音贴着门缝传来,低得近乎耳语。

    冰玛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战气骤然收束成针尖大小的凝点。死囚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弓弦,指甲抠进身下青砖缝里,发出刺啦声。感染者却猛地抽搐起来,嘴角涌出灰白色泡沫,泡沫里浮着细小的、不断开合的黑色口器。曼娜站在门侧阴影里,弓弦已悄然搭上箭镞,箭尖微微颤动——不是瞄准屋内,而是斜指天花板第三根横梁接榫处。那里有片指甲盖大的漆色剥落,露出底下新鲜木茬。她盯了足足七秒,确认那处没有红外反射光点,才将弓垂下三寸。

    “成了。”冰玛突然松手。

    死囚仰面栽倒,胸口剧烈起伏,灰雾却已尽数退入他左臂肘弯内侧,聚成一枚蚕豆大的凸起,皮肤下隐约可见脉动。感染者喉咙里咯咯作响,眼皮掀开一条缝,浑浊瞳孔里映出冰玛染血的靴尖。他嘴唇翕动,吐出三个字:“……剜……掉……”

    冰玛没应声,只用匕首柄敲了敲对方颧骨:“寄生体离体三息内,宿主神智最清明。想活命,就说真话。”

    感染者喘着气,目光扫过门缝外吴友仁的影子,忽然嘶笑:“你盘出来的……避诡……能引它……”话音未落,他脖颈青筋暴起,整张脸涨成猪肝色,眼球表面浮起蛛网状裂痕。冰玛反手一掌劈在他后颈,人便软了下去。

    吴友仁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个粗陶碗,碗里是刚剁碎的小田鼠肉糜,混着几滴暗红血珠。“小哈今早吃了三只活鼠。”他把碗放在死囚头边,“它认得味道。”

    死囚鼻翼翕动,喉结上下滑动,却没去碰食。冰玛蹲下身,用匕首挑开他左臂袖管——那团灰雾正沿着皮下血管缓缓爬行,所过之处皮肤浮现细密鳞纹。“它在找新的巢穴。”他说,“但这次没钻心口,也没选脑干。”

    “因为避诡玦的‘引’不是牵引,是扰动。”吴友仁从怀中取出那块克罗格诡玦,油亮表面映着月光,雾气更浓了,“狂飙战气在玉质里游走的频率,恰好卡在寄生诡神经突触传导的间隙里。它以为那是同类在求偶。”

    曼娜忽然开口:“所以你让小哈天天啃活物,是为测它对寄生诡代谢废物的反应?”

    少年点头,指尖蘸了点碗中血沫,在青砖地上画了个歪斜的圆:“寄生诡靠吞噬宿主神经递质维生。小哈的唾液腺分泌物里,有种酶能分解这类递质——你看它最近吃的都是带毒腺的田鼠、壁虎,连蝎子都嚼得嘎嘣响。”他顿了顿,抹去地上血痕,“但它不敢吃感染者。”

    冰玛盯着自己匕首上残留的灰雾残迹,忽然问:“如果把这种酶提纯……”

    “会立刻被寄生诡识别为天敌。”吴友仁打断他,“上次实验,我们用死囚血清混入酶溶液注射,三分钟内,那人肺叶就长出了菌丝状突起。”他踢了踢地上昏迷的感染者,“现在它在赌——赌我们不敢真杀它,赌我们更需要活口。”

    屋外传来枯枝断裂声。众人 simultaneously 停住呼吸。曼娜的箭镞已重新抬起,这次指向院墙东南角第三棵槐树冠。冰玛匕首滑入袖中,左手却按在腰间避诡玦上。吴友仁则慢条斯理舔掉指尖血渍,仿佛只是尝了口盐。

    三息后,一只夜枭掠过树梢,翅尖扫落几片枯叶。

    “总署的人。”吴友仁说,“今早送来新批文,准许我们在西市贫民窟设临时检疫点。”他从怀里掏出张折叠的油纸,展开是张炭笔速写:十二个歪斜人形围坐圆桌,桌上摆着七颗石子,其中三颗被墨线圈住。“他们没查到死囚的事,但查到了红松骑士团近半月所有物资调拨记录。”他指尖点着被圈的三颗石子,“这三处仓库,全是空的。”

    冰玛冷笑:“空仓运尸?”

    “运的是这个。”吴友仁从靴筒抽出卷油布,展开是数十枚拇指大小的陶丸,表面刻着细密螺旋纹。“黛绮丝改良的避诡香炉灰,掺了小哈唾液干燥粉。”他捏碎一枚,灰烬簌簌落在感染者颈侧伤口,“寄生诡怕的不是火,是高温下唾液酶的瞬间活化。”

    曼娜突然弯腰,捡起感染者掉落的一颗断牙。牙根处嵌着半粒微不可察的银砂。“克罗格给的克隆诡晶?”她声音发紧,“他连这个都敢往死囚身上埋?”

    “不。”吴友仁接过断牙对着月光,“这是自然生成的寄生副体。感染者在被抓前,已经自行排出了三颗——都在西市垃圾站的蚯蚓堆里找到的。”他弹掉牙上银砂,“寄生诡在进化。它开始学着造‘分身’,等宿主死亡就钻进蚯蚓卵里休眠。”

    院门被推开一道缝。燃血探进半张脸,额角有道新鲜血口:“凉院那帮崽子又来了,在街对面茶馆二楼。带头的是个穿靛蓝直裰的,袖口绣着三枚铜钱。”

    曼娜瞬间收弓,箭矢无声没入腰后皮鞘。冰玛抄起陶碗塞进感染者手里:“吃。”死者喉结滚动,吞咽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吴友仁却走向墙角,踢开一堆烂稻草——底下露出半截锈蚀铁管,管口焊着青铜扩音喇叭。他俯身凑近喇叭口,用舌尖抵住上颚,发出三长两短的蜂鸣。隔壁柴房传来闷响,接着是窸窣爬行声。三只肥硕老鼠从墙洞钻出,直奔感染者脚边,用鼻子拱他裤管。

    “小哈教的。”少年直起身,拍掉手心稻草屑,“寄生诡的嗅觉比狗强七倍,但怕鼠类尿液里的甲基庚酸。这些耗子是它天然驱虫剂。”他瞥向院门,“告诉燃血,让他把茶馆二楼那壶龙井撤了——凉院的人加了镇静剂,想麻痹我们的战气感知。”

    冰玛终于卸下左肩护甲,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针孔:“我试过十七种导引法,只有狂飙的‘逆冲九窍’能让战气在避诡玦里形成驻波。”他扯开衣领,锁骨下方赫然烙着枚暗红符印,“这是今早新烙的。每烙一次,寄生诡转移成功率加三成。”

    曼娜突然拽住吴友仁手腕,把他拉到月光最亮处。她指尖划过他手背旧伤疤:“这里,还有耳后那道,是不是也盘过避诡玦?”

    少年下意识缩手,却被攥得更紧。月光下,他手背疤痕边缘果然泛着极淡的玉色光泽,像被无形之手反复摩挲过十年。“盘过。”他承认,“但没用。”

    “有用。”曼娜松开手,从发髻拔下支乌木簪,簪头雕着展翅雪鹞,“你每次用内息试探感染者,小哈都在啄你后颈。它在帮你校准战气频率。”她将簪子插回发间,发丝垂落时遮住了眼中一闪而逝的银芒,“红松四骑士里,只有你被小哈允许贴身。”

    院外传来摩托轰鸣。燃血的声音穿透门板:“克罗格总署的人到了,带了台‘谛听’机——说是检测寄生诡生物电波用的。”

    吴友仁走向院门,经过冰玛时伸手按了按他肩膀:“今晚换你守东厢。小哈饿了会叫,但别喂它活物——它今晚要吃的是这个。”他晃了晃手中陶丸,“等它吃完,你把这枚塞进自己耳朵。”

    冰玛皱眉:“会聋。”

    “不会。”少年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只会听见寄生诡在别人脑子里爬的声音。”

    他拉开院门。门外站着总署来人,身后两名黑衣人抬着台黄铜仪器,表面布满蛛网状刻痕。吴友仁目光扫过仪器底座,那里用朱砂画着个褪色的“晋”字。他弯腰拾起门槛边半片枯槐叶,叶脉里渗出的汁液竟是淡金色的。

    “各位辛苦。”他声音清亮,惊起槐树上栖着的三只寒鸦,“先喝杯茶吧?新焙的雀舌,凉院送来的。”

    寒鸦振翅飞走时,最后一只爪尖勾走了他袖口一缕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