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唯一出马仙: 第48章 神人了
香火入体的刹那,张百相眼白翻涌如沸水滚雪,瞳孔骤缩成针尖,喉头一哽,竟连半声闷哼都未能溢出——那不是被强行掐断的呼吸,是神魂被外力蛮横塞进一具早已死透的躯壳里、硬生生卡在生死夹缝中的窒息感。
他手指痉挛般抽搐,五指反弓如钩,指甲瞬间嵌进自己掌心,血珠未落便蒸腾成淡青烟气,缭绕着一股陈年纸灰混着冷铁锈味的古怪气息。
柳长安笑容僵在脸上,指尖符箓未散,却已察觉不对——这尸身不该有痛觉,更不该有血气升腾!他瞳孔一缩,仙人眼眸再度催动,可这一次视野里炸开的不是水流幻影,而是一道刺目金纹:自张百相天灵垂落,蜿蜒过眉心、鼻梁、人中,最终没入唇下三寸,形如一道被强行钉入尸骨的敕令符!
“敕……”
柳如云脱口而出,剑鞘嗡鸣,七境剑意已凝于鞘口,只待破鞘一瞬。
可她话音未落,张百相猛然抬头。
不是睁眼,而是“掀”开了眼皮。
两片眼睑像是被无形丝线牵扯着向上撕裂,露出底下两颗灰白浑浊的眼球——那不是死人该有的空洞,而是沉埋千载、骤然被撬开棺盖的古墓主目光,幽深、滞重、带着某种被遗忘已久的、对活物的饥渴。
“咳……”
一声沙哑气音从喉管深处挤出,像钝刀刮过生铁。张百相缓缓抬起右手,食指直指柳长安面门,指尖微微颤动,仿佛在辨认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
“你……”
他嘴唇开合,声音却并非从自己口中发出,而是叠着三层回响:最底层是张百相本人濒死前的气音,中间一层是周离惯用的懒散语调,最上层,却是一道清越如钟磬、却又冷硬如玄铁铸就的陌生女声。
“……见过我师父?”
柳长安脑中轰然炸开。
不是疑问句。
是确认句。
他浑身汗毛倒竖,脚下青砖无声龟裂——这一句,精准踩在他三十年前拜入七宗时,跪在柳宁希座前听过的最后一句授业箴言上。彼时柳宁希端坐云台,袖袍拂过青铜鼎耳,说的正是:“修道先修心,见我如见道,见道即见我。”
可这话,从未对外人提起过。连柳如云都不曾听过。
柳如云剑鞘猛地一震,鞘中长剑已将破封而出,可就在剑光将绽未绽之际,张百相左手突然向后一扬。
不是攻击。
是招手。
一道虚影自他袖中飘出,轻盈落地,化作一名青衫少年,眉目清朗,腰悬短笛,左耳垂一枚赤铜铃铛随风微晃,叮咚一声,竟似敲在人心最软处。
柳如云瞳孔骤缩:“李……李仁信?!”
少年抬眸一笑,温润如玉,却无半分活人气:“师姐别怕,我不是来带你们回家的。”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点额心,赤铜铃铛骤然爆鸣,一道血线自铃内激射而出,不偏不倚,直贯柳长安眉心!
柳长安暴退三步,袖中符纸尽数焚尽,左臂衣袖寸寸炸裂,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银色咒印——那是柳宁希亲手所刻的“守心契”,专为防备神识侵袭而设。可此刻,那咒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焦黑裂痕,蛛网般蔓延向肩头。
“糟了!”柳如云厉喝,剑鞘终于离手,一道青虹贯日而出,直斩李仁信咽喉!
可剑光临颈刹那,李仁信身形忽如水波荡漾,青衫少年原地消散,唯余一缕青烟袅袅盘旋,烟中浮现出一张半透明的面孔——赫然是年轻时的柳宁希,闭目,垂眸,唇角微扬,仿佛正于梦中拈花微笑。
柳如云手中长剑嗡鸣不止,剑尖颤抖,竟无法再进半寸。
“师……师父?”她声音发颤,剑意溃散,眼中血丝密布。
柳长安却在此时低吼:“假的!是残念投影!李仁信早死了!他魂魄早在荣城地脉崩塌时就被炼进了赤练宗的蚀骨灯里!”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空中,血雾未散,已被他并指为笔,在虚空疾书三道镇魂符——不是柳家正统符箓,而是掺了周离此前留下的、混着庙宇香火的“出马引”。
血符燃起幽蓝火光,直扑那张柳宁希面容。
火舌舔舐面颊的瞬间,幻影剧烈扭曲,柳宁希睁开双眼——那双眼里没有慈爱,没有威严,只有一片死寂的、万年玄冰般的漠然。
“呵……”
一声冷笑自幻影口中吐出,却分明不是柳宁希的声音,而是李修一!
同一时间,铸造庭地底七环熔炉深处,达芬正赤膊挥锤,锤头砸在烧红铁胚上,溅起漫天金星。他额角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脊沟流进裤腰,可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
他忽然停锤,侧耳倾听。
熔炉轰鸣之下,有极细微的“咔哒”声,像朽木断裂,又像锁链绷紧到极限的呻吟。
达芬缓缓抬头,望向头顶穹顶——那里本该是厚重岩浆层覆盖的加固石壁,此刻却隐约浮现出一道蛛网状裂痕,裂痕中心,一点幽绿光芒正悄然渗出。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随手抹了把脸上的灰汗,将手中铁锤往地上一顿。
“当——!”
巨响震得整座七环地动山摇,所有正在搬运石料的修士齐齐抬头,只见达芬已大步流星走向裂痕下方,一边走,一边解下腰间围裙,露出小腹上一道横贯左右的暗金色疤痕——那疤痕形状古怪,竟是一尊缩小版的、怒目圆睁的庙宇神像,神像口中衔着半截断剑,剑尖直指心口。
达芬伸手按在疤痕上,用力一 press。
“咯吱……”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他小腹肌肉如活物般蠕动、隆起,那尊神像疤痕竟缓缓张开嘴,将半截断剑整个吞入腹中!
下一瞬,达芬双目暴睁,瞳孔彻底化为两团跳动的、金红交织的香火焰火!
他仰天长啸,声如龙吟,啸声未歇,整个人已化作一道赤金流光,直冲穹顶裂痕而去!
“轰——!!!”
整座铸造庭第三环穹顶炸开一个直径十丈的巨洞,碎石如雨倾泻,熔炉岩浆沸腾翻涌,赤金色的光柱自地底冲天而起,刺破云层,将半座铁廊映照得如同白昼!
光柱之中,达芬悬浮半空,周身缠绕香火金线,背后隐约浮现一座虚幻庙宇虚影,庙门匾额上,“出马”二字血光淋漓,灼灼如焚。
而就在香火光柱冲天而起的同时,张百相体内那三重叠音陡然拔高,女声清越如裂帛,男声低沉如雷滚,周离的懒散嗓音却像一勺融化的蜜糖,慢悠悠淌进所有人耳中:
“柳师兄,柳师姐——您二位千里迢迢赶来收尸,这份心意,周某领了。可这尸体嘛……”
他顿了顿,灰白眼球缓缓转动,视线扫过柳长安手臂上正在溃烂的守心契,又掠过柳如云颤抖的剑尖,最后落在门口那道白衣女子化身的水影上,嘴角一点点向上扯开,露出森然笑意:
“——它现在,归出马仙管。”
话音落,张百相右手五指箕张,掌心朝上,虚空一托。
轰隆!
整座剑阁地面骤然塌陷,无数断裂的剑鞘、锈蚀的剑柄、凝固的剑穗从地底喷涌而出,如黑色潮水般卷向四面八方。那些残剑并未飞向敌人,而是纷纷插入青砖缝隙、柱础石缝、甚至屋顶瓦楞之间,剑尖一律朝向中央棺椁位置,构成一个庞大到覆盖整座剑阁的、歪斜扭曲的“剑阵”。
阵心,正是张百相。
柳长安脸色剧变:“这是……‘千棺葬剑阵’?!不对!这阵势根本没成形,只是徒具其形!”
“徒具其形?”周离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张百相喉中流淌而出,“柳师兄,您忘了——出马仙,不靠阵法成势,靠的是……香火借命啊。”
他左手忽然探入自己胸膛,五指深深插进肋骨之间,竟真的掏出一团搏动着的、金红色的心脏!
那心脏表面,密密麻麻缠绕着数不清的细若游丝的香火金线,每一条金线末端,都连着剑阁外某处——酒楼窗边周离本体的指尖、达芬腹中神像的眉心、甚至远处官府衙门供奉的小庙神龛……
柳长安终于明白为何张百相尸体保存完好——那根本不是防腐术,而是整座铸造庭、乃至铁廊城数十座大小庙宇的香火,被周离以“出马”之法,强行编织成一张覆盖全城的命格网,而张百相的尸身,就是这张网唯一的、活的“锚点”。
“你疯了?!”柳如云失声,“抽调全城香火,会引发阴煞反噬!届时地脉紊乱,百鬼夜行,铁廊城百万凡人一夜之间就会……”
“就会怎么样?”周离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变成我的第一批‘香火童子’?”
他手腕一翻,那颗搏动的心脏高高抛起,悬于剑阵中心。
“柳师兄,柳师姐——你们不是想带周离回家吗?”
张百相灰白的脸上,笑容扩大到几乎撕裂嘴角,瞳孔深处,三重光影疯狂旋转,最终定格为一片混沌金红:
“那……就请你们,亲自来接吧。”
话音未落,那颗心脏轰然炸开!
不是血肉横飞。
是亿万点金红色火星,如萤火,如流萤,如星坠人间,铺天盖地,温柔而不可阻挡地,洒向柳长安、柳如云、门口白衣化身、乃至剑阁之外每一个被香火笼罩的角落。
柳长安瞳孔中倒映着漫天火雨,他终于看清了——每一粒火星里,都蜷缩着一个微小的、哭泣的婴孩虚影。
那是铁廊城过去三年里,所有夭折却无人超度的婴灵。
周离没骗他们。
他真把全城香火,炼成了“童子”。
柳如云长剑终于出鞘,青虹暴涨欲斩火雨,可剑光刚起,她脚边青砖缝隙里,一株嫩芽破土而出,迅速抽枝展叶,开出一朵惨白小花,花瓣上,赫然浮现出她幼时夭折的胞弟面容。
“姐姐……”花蕊中传来稚嫩呼唤。
柳如云持剑的手,抖得比方才更厉害。
柳长安喉结滚动,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嘶哑,带着血沫:“好!好一个出马仙!好一个……周离!”
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心口处一道朱砂绘就的、形如莲花的封印——那是柳宁希亲手所点的“谪仙胎记”。
“既然你要借命……”
他指尖燃起一簇幽蓝火焰,狠狠按向胎记中央。
“那我就……把命还给你!”
火焰灼烧皮肉,滋滋作响,那朵朱砂莲花却骤然绽放,瓣瓣剥落,露出底下一颗同样搏动着的、琉璃质地的心脏——剔透,纯净,流转着淡淡月华。
柳如云失声:“师兄!不可!那是你谪仙根基!”
“根基?”柳长安喘息着,琉璃心映照满室火雨,竟比那香火更亮三分,“柳家的根基,从来不是什么谪仙术法……”
他抬起头,灰白眼底,第一次映出周离真正的影子——不是张百相的尸,不是李仁信的幻,而是酒楼窗边,那个懒洋洋啃着瓜子、眉眼弯弯的年轻男人。
“……是柳宁希的徒弟,该护住的人。”
琉璃心离体而起,悬浮半空,与张百相那颗炸开的香火心脏遥遥呼应。
两颗心,一金红,一琉璃,隔着漫天婴灵火雨,静静对峙。
而就在此刻,剑阁之外,达芬所劈开的穹顶巨洞边缘,一道青衫身影悄然浮现——李仁信,手持短笛,唇角含笑,笛孔中,一缕缕青烟正袅袅升起,勾勒出第七道、第八道、第九道……密密麻麻的柳宁希残影。
香火、谪仙、残念、阴煞、婴灵、庙宇、地脉、熔炉、剑阵、童子、琉璃心、金红心……
所有伏笔,在这一刻拧成一股绞索,勒向所有人的脖颈。
周离坐在酒楼二楼,指尖捏着最后一粒瓜子,轻轻一嗑。
咔。
脆响清晰。
他吐掉瓜子壳,望向窗外那道刺破云层的赤金光柱,笑容温和,眼神却冷得像九幽寒潭:
“这才……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