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着买卖完成林振东没有第一时间走,张庆阳愣了一下,眼里闪过期待。

    他不认为林振东是个喜欢踏人情的,既然留在这儿,那说明接下来的事儿肯定是这一顿饭的人情比不了的。两人之间交集也就三面之缘,能想到的就是他最缺少的野味儿生意。

    张庆阳特地吩咐人去二楼空出个包厢,众人落座后,林振东率先开口:“张老板,你也能猜出来我舔脸留下来吃饭的原因,不瞒你说这次来市里之前,就有人问那野鸽子我没卖,就是为了这事儿。”

    林振东瞅着张庆阳被完全吊起兴趣,就猜到他现在确实缺货,嘴角微微勾起,接着问道:“不知道你这边需不需要鹿肉,梅花鹿的肉。”

    “啥?梅花鹿?”张庆阳高兴得都要蹦起来,起身一脸激动的瞅着林振东,确认道。

    “没错,就是梅花鹿,不过不是纯野生的,但也差不多了,除了鹿皮、鹿茸不一样,鹿肉没差而且比野生的更符合大众口味儿。”

    林振东这也不是瞎白话,前两次送东西镇上机关那门卫,没少和他反馈那梅花鹿肉好吃,他和柱子也留了五十多斤,吃起来确实很香。

    “需要,需要,当然需要,林老弟你能弄来多少,我都能吃下。”张庆阳激动地脸上肉一抖一抖,毕竟还是得年轻人,不像林振东这个老灵魂稳重。

    这年头开饭店不容易,尤其是国营食堂手艺、地位在大家伙心里已经根深蒂固,想要打出名头抢占市场,只能有别具一格的特色。

    张庆阳之所以那么热衷于跑乡镇就是这个原因,除了普通东北菜之外,他还单独弄了个特色野味儿菜单限量供应,这才能短短几个月时间,在这块立起来,笼络不少回头客,算是初步完成家里目标。

    但野味儿这个东西没有固定货源,收购站、百货商店人家都有大批量固定的采购,根本看不上他这小饭店的蝇头小利,这也是他一直发愁的地方。

    听到林振东说不是纯野生的,他立马就想到了养殖,这可是个长期货源,弄好了就能让家里老顽固闭嘴,专心搞自个事业,不怪他这么激动。

    “先说好,这梅花鹿不好弄,而且人家养鹿不是为了吃肉,产量可能不会太多。”

    林振东对这表现不意外,吃口刚上的红烧肉,上次他就觉得这饭店菜不错,但和国营饭店大师傅一些招牌还是有差距,不要票价格又不是太低,想要留住人只能通过一些特色手段,这笔生意十拿九稳。

    咽下口中的肉,他接着说道:“这价格看在我们长期合作的份上,我也不坑你,一块五一斤。每次去弄我们哥俩都得走个三四天山路,大冬天都得在深山里过夜,上次去碰到一头野狼差点儿没命。

    进镇上来回还得折腾估摸的至少得十天半个月才能来回一趟,而且物以稀为贵,也不是每次都能有那么多,所以肯定要贵点儿。”

    一旁胡吃海塞的柱子听到这话差点儿没被噎死,连忙顺了口汤,抬头偷偷瞅了眼面不改色的东哥,心中暗暗佩服。

    梅花鹿肉年后价格降低,进价估摸大概七毛钱左右,来市里车费来回都用不上一块钱,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不是那种雪灾天气,去乌拉大队还要容易不少,况且两人有枪在手,真算不得啥危险。

    这一趟一斤肉挣八毛,弄个几百斤随随便便就挣个几百块钱,他娘说得对,跟着他东哥屁股后,就算是吃剩下都能吃得五饱六饱。

    半个小时后,林振东和张庆阳商议了一下具体的时间、流程后,张庆阳店里又出问题就离开。

    柱子瞅着包厢里只剩下两人,这才从饭碗里抬起头,小声问道:“东哥,你说他要是发现咱这么坑他,会不会翻脸?”

    林振东夹一筷子溜肉段放进嘴里,十分从容淡定:“做生意就这样,再说我又没狮子大开口,不合适人家自己就讲价儿了。

    你真以为梅花鹿肉那么好搞,人家乌拉大队主要是割鹿茸卖钱,出肉不多,一个月能弄个两三头顶天了,赚不了多少。

    咱这是给他稳定出货渠道,一会儿走的时候,说不定他还得谢谢咱呢!”

    不一会儿,忙乎完的张庆阳拿着一沓花花绿绿的票走进来,放在林振东面前,“林老弟,我这还有些票券,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收下,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真的太谢谢你了。”

    “这哪好意思,不过为了让张哥放心,我就膜脸收下,也算是咱们合作友谊的见证。”林振东瞅着这一沓票券也十分惊喜。

    除了一些粮票和肉票之外,最让他看重的就是那十几张工业上的十块钱侨汇券。

    这玩意他在镇上和市里都没收着,没想到在这儿弄到了。这张庆阳背景绝对不一般,而且确实会做人,就这些票就得值个大几十,为了稳住这条供应线下血本了。

    走出吉祥大饭店,林振东把那一沓票清点一下,粮票、副食品票他家里不少就都给了柱子,剩下的肉票一人一半,工业、华汇券和油票就自个留着。

    柱子瞅着手里的粮票和肉票,回头瞅了眼吉祥大饭店招牌,好奇的问道:“东哥,他昨有这么多粮票、肉票,俺瞅在这儿吃饭也不用票,他开饭店买食材不用票吗?”

    林振东收起票券,瞅了眼钟楼上的时间,也能猜到一些。

    八四年深圳经济特区全面开放,率先全面取消票证购物,这时候南来北往的二道贩子最为猖獗,一些粮油肉料在大城市里基本上都能利用别的手段搞到,进一步促进了票证时代的加速结束。

    吉市咋说也是东北重工业标志性城市之一,这种南来北往的二道贩子肯定不少,而且一瞅这张庆阳就不是一般人,肯定有渠道,不然咋能开这么大个饭店和国营食堂抢生意。

    “去黑市儿买呗,上次来我听说南方有的城市买东西都不用票了。”林振东找个理由糊弄过去,说多错多,柱子只是一根筋人不傻。

    林振东率先到了新华书店,在还是小破红砖房子的新华书店里不仅买了本虎子心心念念的《新华字典》,又买了一些儿童启蒙书籍。

    当然小花想吃的水果软糖他也没忘,因为有华汇券,林振东又去华桥商店买了包大白兔奶糖。

    这玩意可是紧俏货,百货商店里进货根本轮不着你,只有这华侨商店货架上有存货。

    临走前,林振东在百货商店一楼门口的玻璃柜里,瞅见一个方方正正的物件儿,心念一动。

    “这收音机咋卖的?”

    “熊猫牌家庭收音机,标价六十八,工业卷十二张。”

    市里百货商店的售货员明显还没进行过改革,远不如松河镇那售货员热情,一边和旁边人唠嗑,一边漫不经心回答。

    “我要了。”林振东没在意,把钱和工业拍在柜台上。

    那售货员愣了一下,上下瞅了眼林振东和柱子的穿搭,仔细检查检查钱和后,才把收音机包好拿过来。

    林振东不至于和这个售货员置气,这年代大部分售货员都是这个态度。不过这个态度距离下岗可不远了,一想到过几年的下岗潮,这市里人到时候还不如屯里人,起码在农村有地能够养家糊口,市里零工都很难找到。

    “啧,这铁盒子可真贵!”柱子满眼羡慕的瞅着那收音机,他倒买得起,但六十八可不是个小数目,可不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