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着爬犁回到屯里的时候,天已经乌漆嘛黑,幸好林振东拿了手电筒。

    瞅着这到处都是雪的大道儿,林振东裹了裹身上的棉袄,还是电子里得劲儿,走在道上心里也踏实。

    和柱子分开后,林振东径直走进屯子里,来到老林家推门进去。

    一进门就瞅见林振国那玩意在下屋门口,边敲门边说道:“娘,我知道错了,我也是你儿子,你还能一辈子不见我咋滴。那白眼狼都和咱们断绝关系了,现在他对你好,以后老了人家不管你,不还是得我养你。

    我都说爹了,他知道错,你就别一根筋儿闹别扭,回去住呗!我和丽春还寻思要个孩子,你这样我咋要。”

    “呵,你咋就断定我以后不管娘?就凭你这废物东西,娘还能指着你养,白眼狼?你也好意思说出口,老子当年冒死弄得那颗野山参被这个废物拿去换工作,谁是白眼狼?”林振东放下手里的爬犁绳子,大步流星走过去,丝毫

    不留情面怒骂道。

    这一声突兀的质问,把林振国吓一激灵,回头便瞅见那张令他记忆深刻的脸,眼瞅着林振东朝他走来,连忙后退。

    分家后院子里也没人清雪,雪地里很光,一不小心林振国摔了个大屁墩,但他顾不上疼,害怕林振东再揍他,连滚带爬的跑回主屋锁上门。

    孙红梅听到二儿子声音,立马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从炕上下地开门,瞅见门口的林振东,立马招呼着他进来。

    “咋买了这么多东西,挣钱省着点儿花,好攒钱盖个房子,后山那土房子都多少年了。”孙红梅瞅着爬犁上那一箩筐的东西,语重心长地劝道。

    “没多少钱,你瞅我买了啥!”

    林振东扒拉开最上面的东西,把最贵重的熊猫牌收音机搬出来,四四方方一个铁盒子被放在炕柜上,把爬犁拉进屋省着被有些不要脸的偷走啥东西,他这才关门。

    瞅着他娘盯着铁盒子研究,他伸手拉开后面的隐藏天线,把配套电池按进去,一扭收音机按钮,立马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把孙红梅吓一激灵。

    “哎妈呀,吓死我了,这是收音机?”孙红梅瞅着新鲜,转头好奇地问道。

    “嗯呐,我这不寻思你天天在家没啥事儿干,听听收音机解解闷儿,这是熊猫牌的比长贵叔家那个还好,而且信号老稳定了,你听!”

    林振东捅咕一会儿,终于调好频道,一阵‘嘟嘟’声音过后,陡然响起了一个全国人民都熟悉的旋律:“起来~~”

    没想到正好碰上放国歌,在靠山屯呆了半辈子的孙红梅头一次只听到这唱歌动静,慢慢就痴迷进去,跟着台式收音机的音乐哼哼起来。

    瞅着他娘很感兴趣,林振东也觉得这钱花得值,听完一首歌后,收音机里开始十分正经的新闻播报。他教了孙红梅咋开关、调频道之后,起身就准备回家。

    孙红梅愣了下,急忙招呼道:“收音机搬回去,给孩子和翠兰听听,娘有空就过去也能听到。’

    走到门口的林振东摆摆手,吓唬道:“就是给你买的,搬啥呀!你别动奥,你不懂要是搬坏了就不好使了,挺贵的呢!”

    他娘这个人太有分寸,才不会总去,就连接送孩子都送到家一会儿就紧忙离开,生怕耽误小两口,这收音机要是搬到家里去,他娘肯定是听不着。

    听到这话,刚要搬起来送回去的孙红梅,瞅着这收音机也不敢动,生怕搬坏了。

    眼瞅着二儿子出门,叹了口气,坐在炕沿上瞅着这台新鲜收音机,又打开了声音,听到里面的声音渐渐红了眼睛。

    想到刚才大儿子在外面敲门那说法,她抹了抹眼泪。

    她平时是不吭声,但活了这么多年咋能看不出谁是真心实意对自个好,大儿子不就是想要自个回去伺候他们俩,想得美。

    “妇女能顶半边天,改革开放新时代后,深圳经济特区首位女企业家鼓励广大妇女同志走出去,我们是家庭的一份子,是不可忽视的支撑力量,我们是妈妈,是妻子,是女儿,但这首先我们是自己,我们可以闯出一片天!”

    “晚风轻拂澎湖湾~白浪逐沙滩~”

    听着收音机欢快的歌曲和正式的播报,孙红梅不由自主地跟着鼓起掌,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轻声呢喃,“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是我自己,一个人也挺好。”

    分家后,她表现出心情很好,似乎很洒脱,其实她这段人生都是灰暗的。

    这段时间,她不敢出门见人,她没娘家,没婆家什么都没有,有时候白天靠在墙上瞅着房梁就在想,要不要直接吊在这儿,一个人就这么走了,她不知道活下去的意义,直到振东让她接送孩子才活过来点儿。

    要不是小儿子,她恐怕活不了多久,现在她知道了,她一个人也可以堂堂正正的活着,不用指望着别人,跟着翠兰做手工也能养活起自己,她不能让振东跟着担心。

    孙红梅摸摸收音机,眼神温柔,跟着哼哼起来。

    与此同时,孙红梅的心情是好了,但主屋眼睁睁瞅着林振东搬了个收音机进去的林金海,坐在冰凉的炕头,长长叹口气。

    “爹,啥时候吃饭,我都饿了。”

    西屋传来林振国不满的声音,林金海听到后心里堵得慌。

    明明以前干活回家就能坐在热乎炕头,吃着热乎饭菜,家里活儿啥也不用他干,隔个三五天还能吃顿肉。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一切都变了,那个死老太婆和自己分家,小儿子和自己断亲,大儿子和儿媳妇天天指望着他干活回来后做饭烧炕。

    “难道我真的错了吗?”林金海自言自语。

    回到后山家里,林振东坐在热乎炕头喝了口高翠兰递过来的热水,瞅着眼眼巴巴坐在炕上盯着那一箩筐东西的俩孩子,开始像皇帝一样实行分封。

    “林晓虎!”林振东像军人一样叫了声,从箩筐里率先拿出《新华字典》和唐诗三百首之类的少儿启蒙书籍。

    虎子眼睛陡然一亮,大声回答道:“到!”

    “以后好好念书!”

    虎子接过书,开心的不得了,借着电灯的光直接沉浸在那本唐诗三百首里。

    “林晓花!”

    “到!”

    瞅着林振东拿出水果软糖,小花奶里奶气的学了声,一张嘴积攒已久的口水顺着嘴巴子流到炕上,引得一阵哄笑。

    “接糖,小心蛀牙哦!”

    搞定了俩孩子林振东直接把她俩撵回西屋睡觉,瞅着回来的婆娘,示意她关好门。

    “爱妃,接旨吧!”林振东满脸期待坏笑。

    那张十块钱面值华汇券买大白兔奶糖花三块零五分,剩下的他花了五块钱买了条外国产的豹纹三角内裤。

    高翠兰瞅见他拿出来的东西,眼前一亮然后水灵脸颊瞬间通红,羞涩的拿到手里轻啐一声,“你还说没看,我看你就是瞅了吴寡妇的腿。

    林振东嘿嘿笑抱住软乎婆娘,贴着耳朵说:“你男人真没那个想法,今儿去华侨商店偶然看见的,老子寻思你这大白腚穿着就性感,五块钱一条呢!穿上给老子看看。”

    高翠兰听到价儿有些心疼,不过想到自个男人稀罕这个也就还好,白了他一眼,“等着,不正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