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明儿我陪你一起回去。”林振东搂过高翠兰安慰道。

    他倒是没想到老丈人手段这么粗暴,直接给人家关起来,怪不得上辈子高翠曼被打成那样都不愿意回家,老高家那边也十多年都不知道她的情况。

    估计就是这次高卫国手段太过强硬,伤了高翠曼的心,他那小姨子一瞅就是犟种,忍气吞声、无家可归,最后落得被打死的下场。

    想到这儿,林振东叹了口气,一想到那个偷偷摸摸给他媳妇儿塞钱,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姨子结局,他就觉得更应该跟着去一趟。

    本来寻思着高翠曼实在受不了高卫国的唠叨和催婚,来家里躲清静时候,他再让柱子和高翠认识认识,如果看对眼再找媒人正式的上门下聘书,现在看起来是要改改计划。

    “东哥,俺也跟你一起去。”柱子急忙地跟了一句。

    此话一出,高翠兰和林振东对视一眼,瞅着柱子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

    “你觉得咋样?”

    “还不错,就是不知道翠曼咋说。”

    “你觉得还不错就行,到时候让瞅瞅呗!”

    “行,估摸着那个家里待不下去了,瞅瞅吧。”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听得柱子一头雾水,满脸焦急的瞅着他东哥,但也不敢随便插话。

    瞅着两人往镇外走,柱子拉着爬犁跟了上去,走到半道儿实在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东哥,俺能去吗?”

    林振东没寻思柱子还在惦记这事儿,回头给了他一脚,笑骂着:“去个屁,那是老子老丈人家,你跟着去算咋回事儿。在家老实等着,兜里留点儿钱,让宋婶儿给你换身衣服,弄得干净儿的,别到时候给老子丢人。”

    前面柱子没听懂,但那一阵叮嘱他听懂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

    他憨笑着挠挠头,零下二十多度的大冷天呲个大牙,没心没肺的嘎嘎乐,走道都差点儿摔跟头。

    瞅着这傻出,林振东又给了他一脚。

    两人到家已经晚上六点多,后山屋里灯还亮着,透过玻璃窗能瞅见西屋炕上蹦哒的人影。

    跺跺脚上的雪,林振东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一进屋热乎气立马驱散两人身上的冷气。

    听到动静,孙红梅从西屋打开门,瞅见儿子和儿媳妇笑着招呼道:“晚上吃了没,锅里我还留了点饭。”

    “吃了,这还有两盒红烧肉,你拿回去一盒慢慢吃。”林振东把手里铝盒红烧肉放到窗台上,瞅着炕上眼巴巴盯着红烧肉盒子的小花,笑了笑。

    高翠兰换完衣服来到西屋,俩孩子立马起身站在一起,大声喊道:“祝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一听这吉祥话,虽然不太合适,但高翠兰脸上乐开了花,“好好好,来一人一颗大白兔奶糖,算你们今天乖乖在家没闹的奖励。

    林振东把他娘送回家后,回屋瞅着俩孩子已经被哄睡着,放轻脚步回了东屋。

    高翠兰已经脱了躺好,趴在被窝里欣赏着手腕上那上海牌女士手表,足以见得这个礼物送到她心坎里了。

    瞅着美滋滋的婆娘,林振东想起在电影院的时候,舔了舔嘴唇,直接把棉袄一扔上炕。

    “今儿你男人对你这么好,这晚上是不是该报答报答老子了。”林振东一边脱着里面的毛衣,一边坏笑道。

    高翠兰娇羞的白了他一眼,慢慢掀开被子露出白皙细腻的皮肤,瞅见那早已穿好的豹纹,林振东咽了口口水,如同饿狼扑食一般扑了去。

    很快,房间里就响起高翠兰的求饶声。

    一个多小时后,高翠兰面色红润的抬起胳膊瞅了眼时间,咬着唇瓣趴在林振东健壮的胸膛上,小口小口喘着气,这是她争取的中场休息时间。

    瞅着自个男人,高翠兰清了清嗓子,犹豫片刻开口请求道:“当家的,我寻思能不能让翠曼来住段时间,让她和柱子多了解了解再说相亲的事儿,翠曼平时吃的不多,还能干活……”

    话还没说完,一阵清脆的响声在东屋响起,高翠兰面红耳赤,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始作俑者。

    林振东嘬了口水灵透亮脸蛋,笑着教训道:“说的这不是你家一样,咱家的事儿你也可以做主,咱俩一起当家,知道没?下次再敢拥护这事儿露出那求人的表情,可就不是这一下子了。”

    说是不感动肯定是不可能的,这年代家家户户都吃苞谷面儿充饥,多张嘴就多份压力。别看自己家咋吃都行,但别人跟着来吃,挣钱的那个人肯定会不乐意,也就他男人大方,换别人肯定不会同意的。

    “当家的,你真好。”高翠兰亲了口林振东,双手支撑着身子起来,一想到一会儿要做什么脸就红扑扑的。

    紧接着,林振东再次体验到帝王级别的待遇,可把他美坏了。

    次日一早,林振东和高翠兰顺道把孩子送到春林公社村小后,沿着这条道一直走,时隔一个多月再次来到开山屯。

    因为今天轮到小花烧炉子,两人走的比较早,到开山屯才九点左右,屯口的供销社门口情报组还没就位,省得一阵寒暄。

    两人七拐八拐朝着老高家走去,拐过一个转角老高家大门出现在眼前,隔老远林振东就听到老高家院里一阵争吵的声音。

    林振东不熟悉这个声,高翠兰太熟悉不过了,以前回娘家借粮食没少被她二姐和张娟儿挤兑,听到这声就烦。

    人家张娟儿还有理由,毕竟以后老高家都是他们两口子的,这她二姐高翠花凭啥哔次,又不是她家,所以她一直就不待见这人。

    两人快走两步,很快来到老高家大门前,刚要推门进去,就瞅见高英俊出来。

    瞅见俩人颇为意外,吱声打招呼,“呦,四姐,姐夫。”

    高英俊在老高家就是那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他没像他媳妇儿那样烦人,和谁都没有啥矛盾,整天吃吃喝喝也不管事儿。林振东对他印象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回了声招呼。

    “里头咋回事儿?”高翠兰听到越来越大的声,皱眉问道。

    高英俊手揣进棉袄袖子里,回头瞅了眼摇摇头,“前几天二姐回来了,说要给五姐介绍对象,还带来个说媒的,五姐那性格你也知道,自个给自个关了几天也不出来,瞅着没招这不二姐又来,一顿哔次整的我觉都没睡好。”

    “爹娘都在屋里,你俩进去吧,我出去找个地儿清静清静。”高英俊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的走出门。

    林振东瞅这小舅子活得挺洒脱,从不沾家里狗屁倒灶的破事儿,怪不得上辈子五十多还那么年轻。

    一辈子没啥操心事儿,也没啥波折,也没过罪,可不心态好,自然就年轻了。

    老高家是四合院的房子,进了大门后还要走过一个仓房才能到院子里。大门正对着主屋的东屋是老丈人和丈母娘一起住,西屋当做一个客房,东西两侧两个下屋,东边为主是高英俊和他媳妇儿在住,西边下屋原本是老高家

    那群闺女住,如今该嫁的早都嫁出去了,只剩下高翠曼自个一人住在西边下屋。

    走进院子,林振东便看到一个腰宽体肥的老娘们双手叉着腰,站在西边下屋门前,满是肉的肥拳头哐哐锤在木门上,嗓门贼大的叫喊着:“高翠曼,你出来!你一直躲在里面算怎么回事儿,别以为不吭声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你都二十了不是小孩,该懂懂事儿。

    相看也不相看,给你介绍对象一个也不去,我好不容易给你找到一个好人家,你躲在里面不吭声,是啥意思?啊!出来,你出来说话。”

    女人身后站着一个精瘦的男人,讨好的给那娘们端上冒着热气的温乎水,冲着里面语重心长的说道:“翠曼,不是当姐夫的说你,这全家人都在这儿等着你回话,那边人家今儿就要答复,你去不去也个声,姐夫那边也好回

    话是不?

    你姐也是气晕头了,她都是为你好,那个人家多好啊,爹娘能干,那小伙子也能干,还说给你准备三转一响呢!”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这俩人配合得倒是默契。

    东边下屋门口,高英俊媳妇儿张娟端着一把毛嗑儿(瓜子),靠在门边上看热闹,看样子这次好像是不关她啥事儿。

    主屋里,透过窗户能看到老两口在炕沿儿上坐着,似乎为了高翠曼这个相亲的事情愁坏了,高卫国大烟杆子一口接一口,丈母娘在一旁低头默不作声,好像都默许那个胖娘们在门口叫喊一样。

    瞅着这种情况,林振东不由地感叹,难怪上辈子要都被打骨头畸形,高翠曼也只能咬牙挺着,根本不指望高家这些人,现在这情况高翠曼和他娘孙红梅差不多,娘家的作用在她心里可有可无。

    他娘还算好点儿,起码林金海欺软怕硬,从小懦弱性子也不敢下死手,平常顶多就是骂骂,这辈子终是等到他好了起来。

    就算上辈子断绝关系后,他娘啥也不管,林金海也没有动手的理由,再者林振东那时候浑浑噩噩,喝醉酒后去林金海屋里闹过几回,警告过他。

    后来他娘和林金海离婚,一个人过了几年自在生活,只不过也是和前头情况一样,自个一个人没啥盼头,郁郁而终。

    上辈子高翠曼可就惨了,孩子被打掉,根本没有一点儿盼头,也不知道咋挺过来的。

    “高翠曼出来,你躲着也没用,今儿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我就不走了。”她二姐高翠花拍得门框子哐哐作响。

    站在门口的高翠兰明白怎么回事后,瞅不下去了,松开林振东的手走上去,指着鼻子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都嫁到别人家,还往家里指手画脚的,不知道以为你当了老高家的家呢!

    翠曼想嫁就嫁,想不嫁就不嫁,现在都提倡婚姻自由,咋你还回到那封建时期,弄什么父母之命咋滴?”

    这一声出来吓了院里人一跳,尤其是那个封建帽子扣下开,把高翠花脸蛋子吓得一颤。

    高翠花回头瞅见走过来的高翠兰,目光落在她那碎花棉袄和水灵脸蛋子上,心里妒火中烧。

    要说她最看不惯的人,高翠曼都得排第二,这个号称长得最好看的高翠兰当之无愧第一。以前没少因为高翠兰长得好看,她长得磕碜被屯里人打趣,看似不在意,实则她全都记在心里。

    听说高翠兰男人被送到农场,她自个在家高兴好一阵,而且听说高翠兰回娘家借钱,没少挤兑她。

    高翠花翻了个白眼,双手掐着腰,瞅着高翠兰语气不善的挤兑道:“呦,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嫁人了还要啃娘家的高翠兰吗?不愧是经常一起走的姐俩,都是一个德行,就知道占家里便宜,这都穿新衣服,不知道把之前

    借的粮食还回来,还空着手回娘家,真好意思。”

    此话一出,屋里老两口听到名,急忙下地迎出来。

    上次俩人走后,高卫国还特地托人打听一下林振东家,听说人家确确实实搬出去后,还买了枪,承包队上的水泡子,林振东这个姑爷的地位在老两口心里直线上升。

    东边下屋门口的张娟听到这话,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她虽然不喜欢高翠曼在家里混吃混喝,但同样不喜欢高翠花仗着离娘家近,经常回家指手画脚,好像是这个家她要当家一样。

    上次她晚上就和高英俊打听了,这高翠兰可不是个好惹的。

    按照高英俊的说法,老高家惹谁都别惹高翠兰,她这个人能隐忍,只要你得罪她说不定啥时候抽冷子就能报复回来,而且还是个大的。

    张娟纯粹就是个看戏心理,无论是打击到高翠花,还是弄走高翠曼,对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所以一直没出声,只是站门口看戏。

    高翠兰一脸不满的瞅着急忙迎接出来的爹娘,质问道:“爹,她昨我没还呢?且不说我当家的弄来的野鸡、兔子和大胖头鱼,就算是给你的那二十块钱,也够我借的粮食了吧!我就寻思别给我当家的带来坏名声,有钱立马来

    还,你咋光拿钱不办事儿?”

    因为高翠曼的事儿,她本来就对她爹高卫国有些怨气,所以说话也没个拐弯。

    听到这话,高卫国愣了下,瞅着门口站着的姑爷瞪了眼高翠花,说道:“还了还了,咋没换,我还让娟儿和你娘在屯里说了,你二姐年前去伺候镇上住院的老婆婆,刚回屯里没几天,还不知道这事儿。翠花,你别瞎说,说啥

    借不借的,都是一家人。”

    说着高卫国看向林振东,笑着招呼道:“姑爷,进屋坐,屋里暖和。”

    高翠花有点儿憎,不过听到给了二十块钱后,张了张嘴又闭上。

    随后想到今儿是有正经儿事,关乎着能不能把那一百块钱赚到手,她一摆手,“回娘家你就进屋,今天这事儿不关你的事,你最好别瞎哔次,合着不用你出粮食养了,爹,你说是不是?”

    听到这话,高卫国沉默下来,瞅着西边下屋紧闭的木门叹了口气。这么闹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还让人家姑爷看笑话。

    他走下台阶来到下屋门口,“老四,你二姐介绍那家人不错,家里有地还养牲口,肯定比在家过得好,你去瞅瞅,爹,也没说非让你嫁人。

    你要是担心爹把你卖了,爹就明摆着和你说,彩礼咱家一分不要,他家给的东西都让你拿回去,你都二十了,谁家二十岁大姑娘还不相看相看,在大一点儿你想要相看人家都不乐意了。爹能养你十几年,但十几年之后你咋

    整,你能指望上娟儿和英俊吗?"

    “我就不能不嫁人吗?我自个能养活自己!”一道沙哑到极点的声音从下屋房间里传来。

    紧接着,“吱嘎'一声木门被打开,原本开朗活泼的小姑娘高翠曼,此刻蓬头垢面,双眼哭得红肿,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一瞅这几天就没咋睡好。

    瞅见这模样,在场众人全都吓了一跳。饭也按时按点送了,说是关着,实则高卫国就是那天气头上直接把门摔上,说高翠曼有本事一辈子都别出来,就可以不嫁人。

    之后她真就反锁了门,这好几天都没在人前露过面,不过吃饭和上厕所都偷摸出来过,众人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高翠兰瞅见活泼开朗的妹妹这个模样,心疼地上前抱住她,捧着脸说道:“没事儿,咱不想嫁人就不嫁人,这家里待不下去,去姐家待,不行你去靠山屯姐自个挣钱养你,傻妹妹。”

    高翠曼眼睛里已经流不出眼泪,瞅着眼前从小就最疼她的四姐,颤抖着手抱了下她。

    然后抬头瞅着她爹高卫国,沙哑着嗓子说道:“我非得嫁人吗?我自个夏天进山采摘野菜,秋天弄蘑菇,平时还跟着大队部的人做活,挣的钱没少给家里买粮食,挣不来我一个人的一口饭吗?”

    高卫国瞅着小女儿这样也心疼,但还是狠下心说道:“你现在能挣,老了呢!你能指望谁?”

    一个年代一个说法,分不出谁对谁错。林振东一想到上辈子后来丁克越来越多,不婚主义呼声也越来越高,感慨地摇摇头。

    高翠曼听到她爹这说法彻底绝望,不再对她爹娘抱有一丝期待,沉默后点点头,沙哑的嗓子里发出绝望的低语:“好,不用相看了,我嫁!”

    闻言,高翠花两口子对视一眼,眼神里露出贪婪的神色。

    高卫国和门口的丈母娘突然沉默,瞅着小女儿这样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高翠兰瞅着妹妹这样,又瞅了瞅沉默的爹娘,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劝她再考虑考虑,门口一直没出声的林振东走到院子里,开口道:“我觉得你再考虑考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