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还没到七点高翠兰拎着一块肥猪肉,从后山回娘家。

    “姐夫,我姐这是干啥去了?”高翠曼好奇的打听道。

    林振东瞅着小姨子笑着说道:“你爹最近不是要过生,你姐寻思回家探望一下。今儿正好我去镇上办事儿,先给你拉去秦姨家里头做卤肉,然后我就去办事儿,中午咱一起去小集卖。”

    说着他把那张棕黄色底长满黑纹的猞猁皮子,从木砧板上摘下来,小心翼翼的卷起来放到皮袋子里头,然后才装进背篓。

    是时候去张方平那边处理这猞猁皮子,顺便试探一下猪肉这方面的渠道有没有机会,卤肉现在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有稳定的原料供应指定不行。

    尤其是天气越来越热,地窖里头已经快存放不住。卤肉这玩意最好是能当天弄来新鲜的肉,还要适量,毕竟弄多了卖不出去隔夜就会臭。

    顺便林振东也去打听打听收购皮毛的渠道,眼瞅着铁路那边没剩下多长时间。

    他昨天想起来这猞猁皮子的时候,才发现加上这猞猁皮子的钱,五千块已经够了,是时候开始收购。

    两人这边到镇上,卸下木板车上的肥猪肉后,林振东瞅着开始做卤肉的小姨子和秦姨,招呼一声,背着背篓朝着百货商店走去。

    另一边高翠兰从山上下来,来到开山屯屯口的供销社,从兜里掏出几张碎票,“给我来两瓶老白干!”

    “哎妈呀,翠兰啥前回来的,这又是酒,又是肉的,那老高可是养了个好闺女!你对象咋没跟着一起过来,听说你家都盖大瓦房了,真是享福!”

    供销社的绿色破木门从外头推开,一个穿着破布外套的大娘拎着酱油瓶子从外头走进来,瞅着高翠兰干净利索的衣服和手里头的东西,满眼羡慕。

    “陈大娘早,我这也刚到,还没到家呢!”

    东北就这样,见面打招呼太正常,你要是不搭话,人家就觉得你瞧不起人家,备不住背后咋讲究你。

    这陈大娘是开山屯情报组的核心人员之一,年轻的时候就好八卦、讲究人,在屯子里风评不咋地,她儿子因为她的原因,到现在还没个姑娘愿意嫁给他。

    之前也相过亲,有人能看得上他家。

    只不过还没等谈婚论嫁,就听见这老太太背后讲究人家小姑娘,还被当场撞见,后来就不了了之。

    因为有这个一瞅就不好相处的婆婆,相亲的人越来越少,她儿子到现在二十八了,还是个光棍子。

    不过,高翠兰瞅着面前提溜着空酱油瓶子的陈大娘,眼睛滴溜一转,计上心头,笑着说道:“大娘来打酱油啊,正好我那几分钱不用找了,给大娘灌一瓶酱油吧!”

    “那哪好意思啊!”陈大娘话是这么说,但动作却诚实,直接把酱油瓶子放在供销社的玻璃柜台上。

    瞅着柜台里头打酱油的小姑娘,说道:“打满呐,这不还剩一骨碌空瓶嘴,又不是没花钱。”

    柜台里头的小姑娘十分无语,“打满你提溜着不得撒出去?”

    “你打满得了,管我咋整!你娘把这个工作给你的时候,没告诉你这供销社不是你家的,你抠抠搜搜的干啥!”陈大娘嘴也是个厉害的,说得那小姑娘哑口无言。

    随后满意的看着灌满道瓶口的酱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把瓶口那点儿倒里头去,省着撒了。

    占便宜的她抬头瞅着高翠兰,“谢谢奥,当年我瞅翠兰就出息,比那高英俊、高翠花强多了。”

    高翠兰微微一笑,随后叹了口气,“哎!出息没用,再出息我爹也不得意我。大娘,不瞒你说我真是有点儿当不明白这女儿了,婆家娘家左右为难。

    翠曼那事儿你也知道,死活不愿意嫁人,给自个关了几天都快被逼死了。我当家的心软,看在我的份儿上给她带家里头养着,然后又给了她一个卖卤肉的工作。

    眼瞅着好起来点儿,我娘又被高翠花和张娟撺掇想让她回家,打的啥心思谁瞅不出来。还以为那卤肉是翠曼弄得,咋不寻思寻思那肉哪儿来的,那卤肉配方哪儿来的,我爹娘整这一出,真是让我在婆家抬不起头。

    都是爹娘生养,咋就不能为我想想,我寻思着我也不差啥,前几年回家借粮,当家的回来每两个月,就拿了一堆野鸡、兔子,十多斤的大胖头鱼,还给了二十块钱,咋说利息都够了。

    哎,我真是被逼的没招了,寻思回来瞧瞧咋回事儿。”

    “妈呀,咋能这么弄呢!这也太不拿自个闺女当回事儿了。”陈大娘一拍大腿附和着,眼里头全都是对八卦的渴望。

    高翠兰见状嘴角微勾,拎起玻璃柜台上的老白干,假装无奈摇摇头,“算了,不说了,那大娘你忙着,我回去看看我爹娘,正好我爹快过生日,我给他弄了块肥猪肉,让我爹也得得意得意我。”

    “那行,翠兰你别太难过,慢走啊!”

    见到高翠兰走出去的背影,她满脸激动差点儿酱油瓶子都忘拿,急忙朝着屯里的‘八卦点’跑去。

    她就说那老高家咋吃卤肉没完,张娟儿那个小骚蹄子还在她面前炫耀,合着一家子都是吸血鬼啊!

    她可得给好好宣传宣传,让那个小骚蹄子以后再嘚瑟!

    这老太太走后不久,高翠兰从另一条小道儿走出来,望着陈老太婆去的方向,嘴角微勾,随后大摇大摆往高家走去。

    她高翠兰能在耀祖的光辉下依旧占据家里头重要地位,真以为她光凭撒娇。

    开山屯谁人不知道她爹最好面儿,这次过后高翠花和张娟儿那两个蠢货还能作妖,她高翠兰名字倒过来写。

    上午八点整,高翠兰瞅着打开的大门,直接走了进去。

    “欸,四姐,你咋回来了?”高英俊从厕所出来,瞅见高翠兰愣了下,打招呼道。

    见她没搭理自个,目光落在那块肥猪肉和两瓶酒上,低下头没再说话。

    甚至他都没回屋直接出了门,别人不了解高翠兰,他可最了解这人,一旦让她起势那可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儿,所以前三年她回家借粮,高英俊根本没吱过声。

    高翠兰没给他好脸子,这高英俊看似置身事外,实则家里头一切核心都是为了他,白了他一眼,一扭搭朝着主屋走去。

    “爹,娘,我拿着肥猪肉和老白干回来了,翠曼和我说咱家缺肉,经常去镇上拿肉,我来看看怎么回事!”高翠兰一点儿没客气,边走边说道。

    吃肉可以,偶尔拿一两块,就算是翠曼不偷偷用自个那部分钱补贴,高翠兰也不会说啥,毕竟前几年娘家借给她粮。

    但吃着肉,还想要截胡她家生意,断了她家营生,这咋都说不过去。

    屋里头老两口听到外头的动静,连忙迎出来。

    瞅见是四闺女,高翠兰她娘脸上露出一丝心虚,笑着快步上前招呼道:“咋这时候回来了,还拿猪肉干啥,家里头有,来快回屋炕上歇歇,累坏了吧!”

    随即她回头瞅着高卫国,“那个,当家的你不是要去抓猪,快去吧,别耽误了。”

    高翠曼眉头一挑,笑着扒拉开她娘的手,瞅着她爹高卫国展示了下手里头的东西,“爹,我算着日子你快要过生,正好前个我当家的弄了块猪肉,给你拿两斤过来算是女儿的孝心,顺便我还有点儿事和你商量商量。”

    高卫国听到这话心里头一暖,全家上下也就这个四闺女记得自个的生日,要不然高卫国以前也不能那么宠着她。

    不过听到最后那句话,高卫国愣了下,瞅了眼不太正常的老婆子。

    “进屋说吧!”高卫国放话回屋,高翠兰她娘也不敢说话,只不过有的事儿就瞒不住了。

    她到现在还没认为四闺女回来是为了卤肉生意的事儿,只当最近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去镇上拿卤肉,引起这丫头的不满,心中有些忐忑,只希望这死丫头别把自个白拿卤肉的事儿捅出来。

    进屋后,高翠兰直接上炕,瞅着他爹说道:“爹,咱家拉饥荒了,还是困难了?你要是有困难跟美女说,虽然我家刚盖了大瓦房,但要是有困难,我和当家的也能帮一把。”

    这无厘头的话,听得高卫国神色一怔,直勾勾的盯着盘坐在炕上的闺女,沉思片刻抬头沉声道:“你有啥事儿直接说,咱家没困难,你爹我还没老.....呃,你娘那肉是从你那儿白拿的?”

    高卫国联想到前因后果,这四闺女是个聪明的,这么说肯定是有事儿发生,想想最近和她接触的,也就家里那个经常去镇上的老婆子。

    儿媳妇儿张娟前些时候检查出来怀孕了,所以家里头隔三差五吃肉,高卫国也舍得,毕竟那肚子和反应瞅着像是个大孙子。

    而且知道是从翠曼和翠兰那儿便宜买的,给了钱他也没说啥,娘家人便宜点儿不犯毛病。

    但现在听四闺女的话,好像不是这么回事,他眉头一皱,冲着外屋地沉声喊了句,“进屋,说说咋回事儿!”

    外屋地高翠兰她娘被吓了一跳,脚步磨蹭心虚的走进屋,瞥了眼炕上那个一脸云淡风轻的闺女,就知道这死丫头一回来准没好事儿。

    “当家的,你听我说,我寻思是想要花钱买的,但翠曼说啥都不要,然后,然后...”高翠兰她娘越说越心虚,尤其是瞅着当家的脸色越来越黑,没了声音低下头。

    “败家娘们,我少你的,缺你的,就差那两口肉钱!”高卫国张嘴就骂,高翠兰她娘自知理亏不敢出声。

    骂了一通后,高卫国叹了口气,转头瞅着炕上的闺女,有些抬不起头说道:“那啥你娘在你那儿拿了多少钱的肉,一会儿我都给你拿回去,这个没出息的。”

    高翠兰见状摆摆手,瞥了眼她娘,抬头盯着她爹高卫国接着说道:“爹,不是女儿不孝顺,隔三差五拿肉我不说啥,就算翠曼不偷偷用自个的工资补,我也没意见。

    都是爹生娘养,我没粮食的时候回来借粮,爹娘也借给我了,亲爹亲娘吃两块肉能咋滴!

    女儿从小在爹娘手里头长大,你们也了解我性格,我就不要脸的说一句,我高翠兰对谁都没抠过,这你得承认吧!”

    这话把高卫国说惜了,听这意思这还不算事儿,随后他瞪了眼老婆子,怒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把高翠兰她娘吓得一激灵。

    “你还干啥了?”高卫国沉声质问道,一家之主的威严瞬间展现。

    “没,没啥,我就...我就告诉翠曼别老在翠兰家里头添乱,想让她回家来住,屯里..屯里都有些风言风语。”高翠兰她娘狡辩道。

    高翠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娘现在挺好心的,当初翠曼在家的时候咋不说对人家好点儿,这都过去两个多月了,现在瞅着人家能挣钱,会做卤肉,知道让闺女回来了。”

    随即,她瞅向她爹,直截了当的说道:“爹,我也不藏着掖着,我当家的刚回来就听见咱家的事儿,看在我的面儿上把翠曼带回去住。

    这一住就是两个月,不仅给她住,给她吃,还给她买衣服、化妆品,完全是当亲妹妹对待。现在更是给了她一个做卤肉的工作,你们以为那卤肉生意是翠曼自个的啊!

    也不寻思寻思那肉咋来的,凭啥在家里头不会,在我家就会了。都是爹生娘养,娘为啥好几次背着我把翠曼拉走,翠曼不说,我不明白咋滴!”

    喝了口水后,她越说越生气,瞅着她娘接着说道:“你不就寻思把翠弄回来,然后给高英俊干活,抢我们家的卤肉生意。

    我都能猜出来,我当家的猜不出来咋滴,他不说,不是笨,而是给翠曼自个选择。

    我当家的前半辈子就够苦的了,为了照顾好我们家整天不停歇的进山,天没亮就走,天黑了才回来,昨个狗都差点儿死了,腿上都是血道儿。

    反正我是受不了了,我家好不容易弄个生意,咋给你肉吃还不行,你非得把闺女我抽筋扒皮,才满意呗!”

    高翠兰一句句的质问下,高卫国的脸越来越黑,盯着一言不发的老婆子气得牙直痒痒。

    走到柜子前翻出那个好久都没用过的“家法”,照着那不吭声的死老婆子背上抽了两下。

    随即气得不行坐在炕沿儿上,拳头捶在炕桌上,质问道:“说,还有啥瞒着我的,谁指使的!”

    这老婆子虽然爱占小便宜,但不是那聪明人,指定想不到利用翠曼,抢占翠兰家生意的主意,其实不说他也能猜到七八。

    在一家之主的威严下,高翠兰她娘一五一十的交代事情经过。

    当听到有人找到高翠花,然后撺掇她去找高翠曼之后,高翠兰神色一怔,急忙抓着她娘的胳膊,问道:“你说那人叫啥?”

    “王立国,好像是三家子的!”

    这人名高翠兰并不陌生,去年入冬前林振国和王丽春结婚时候,就听过这个名字,王丽春的亲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