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多少,要是不多的话,我这边能买,给你个成本价。”张方平已经仁至义尽,为了能让林振东少亏点儿,决定让利一些。

    本来百货商店的皮毛生意就不赚钱,主要是之前松河镇收购站被一些蛀虫搞黄了。

    当时不知道怎么谈的,反正收购站的业务就归到百货商店,送往县里头收购站都有固定价格,县里头收购站也会给百货商店另一方面的便利,这头不赚啥钱。

    “那麻烦张哥了,我要五千的货。”

    林振东话音刚落,张方平猛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瞅着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小老弟,“多少?!”

    “五千,要一些普通货就行,要是实在没有,少点儿也行。”林振东眼神中略微疑惑,还以为县里头收购站那边有指标,张平拿不出这么多,降了些要求。

    剩下不够的,他赶着马车,每个山附近的屯子转悠转悠,也能凑齐,就是要花些时间。

    “五千,现款现结,你确定?”

    见到林振东点头,张方平心中无比震惊。

    他是知道林振东家里刚盖了大瓦房的,之前聊天的时候,他们聊过,并且那天还让刘助去送过贺礼。

    听刘助说,那大瓦房挺气派,估摸着花不少钱。

    距离那时候还没到一个月的时间,现在又能拿出五千块钱,加起来就是万元户啊!

    在这年代万元户在镇上都是个很牛逼的名头,别看张方平现在是百货商店的总经理,但听到万元户的名头也是有些羡慕的。

    最重要的是,他见到林振东那云淡风轻的样子,不像是就这五千块钱放手一搏的模样,心中产生了自我怀疑。

    不过很快他否决了这种自我怀疑,还是不看好毛皮会涨价。

    从百货商店出来后,林振东十分开心,在徐大爷那儿提溜走那大搪瓷盆后,径直走向镇西边。

    “五千块的皮子敲定,乌拉大队的梅花鹿皮估摸着有一千,正好让柱子弄,现在就等铁路通车,卖出去。”他看着手里头剩下的二十张大团结,喃喃自语。

    这个生意结束后,手里头的钱就能到小七千,距离万元户的目标又进一步。

    走进秦秀莲家后,瞅见院里头来回踱步的高翠兰,林振东愣了下,低头瞅了眼时间,才不到十点。

    疑惑问道:“你不是回娘家吗,现在就过来了?”

    “当家的,咱家今天不能卖卤肉,早上我回娘家.....”高翠兰急忙上前,把娘家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

    然后把去高翠花家路上正好撞见王立国,并且暂时绑住了他的事儿交代一下。

    高翠兰面露愧疚的看向自个男人,说道:“高家那边我爹已经处理好了,指定不能再给咱带来麻烦,但你大哥那边不好整。

    那人啥也不说,还是高翠花说林振国镇上有人接应,专门就等着抓咱家把柄呢!咱家现在不缺钱,休息一阵子,避避风头。”

    高翠兰挺怕林振东再被抓进去的,头一回咬着牙挺过来了,但第二回肯定更严厉,她不敢想没有林振东的日子。

    听到这里头还有林振国的事儿,林振东眼里头露出一抹寒光,既然这玩意不记打,就让他进去好好涨涨记性。

    忽然,林振东想到那天瞅见林振国跟着一个肥头大耳的男的,好像进了百货商店。

    没记错的话,那男的好像是百货商店猪肉摊的售货员。

    之前在百货商店买肥猪肉包饺子,还听到有两个老娘们背后讲究他,卖猪肉的肥得像个猪一样,像是卖自个同伴似的,他当时当做一乐,记忆还挺深刻的。

    见到自个媳妇脸上担忧的表情,林振东宠溺的笑了笑,安慰道:“没事儿,咱该卖卖咱们的,有证就是合法的,阴谋诡计没用。

    你让翠曼该做就做,我出去也找找人,他有人脉,你男人人脉能压死他。

    把背篓放在院里的木板车上,林振东转身再次朝着百货商店走去,他想要确认那个肥头大耳的男的是不是猪肉摊的那人。

    走进百货商店后,还没走到猪肉摊前,林振东见到那里头的人后,嘴角微勾,转身就走。

    他没第一时间就去找张方平,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林振国既然已经生了这种想法,就该有相对应的惩罚,提前打草惊蛇,只会让那个小人再次躲过一劫。

    这年代寻衅滋事的惩罚可一点儿都不轻,当年那林金海能为了林振国把他送进农场三年,现在他也能同样还回去。

    林振东跟着来到松河小集摆摊儿地方,已经快到工人下工午休吃饭的时间,平常小姨子和秦秀莲也是这时候过来卖卤肉。

    等小摊弄好,前头已经有几个老客等着,一边等一边和忙活着的高翠曼唠嗑儿,听说有肥猪肉不是野猪肉,周围小摊买东西的人渐渐围了过来。

    这年代肥猪肉可是要票的,而且有票都买不到,一听这不要票的卤肥猪肉,谁能不心动。

    “姐夫,弄好了,真行吗?”高翠曼还是有些担心,回头看了眼排队的顾客,咬了咬牙,“姐夫,要是到时候要被抓去农场,你就把这事儿全都推到我身上。”

    “想啥呢!有证咱就合法合规,谁来也不行。”林振东笑着给她一个暴栗。

    走到摊位前头,开始大声吆喝道:“卖卤肉喽,新鲜热乎的卤肉,肥猪肉做的卤肉,一块五一斤,便宜喽!便宜喽!”

    他的呟喝成功吸引了又一批人,小摊前头的人更多了,但大多都是周围小摊的顾客,这个点儿工人刚午休,估摸着还没走出厂子。

    “这咋还比平时贵了三毛钱,便宜点儿我多买两块!”一个老头瞅着木桶里头冒着热乎气的卤肉,咽了口口水说道。

    “可不咋地,咋还贵了这么多,本来寻思今儿多买点儿,回家给孩子尝尝鲜。”

    “以前不都是那小姑娘卖,是不是价整错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质问下,林振东十分从容的笑着解释:“之前那都是野猪肉,这个是肥猪肉,家里头养的年猪,来价都不一样。

    一斤肉做完卤肉至少缩水三四两,还不要票,我这都是不赚钱给大家做福利,仅此一天,以后说不定啥时候有了。”

    说着他从后面大声吆喝道:“一块五一斤,一共就七十多斤,每人限购两斤,感谢大家之前的支持,今儿就算是给大家做福利了。”

    “一块五一斤,缩水四成,折合自由市场上的肥猪肉肉价9毛,确实不挣钱,而且这肉肥,瞅着就香,给我来两斤。”一个戴眼镜的工人瞅了眼木桶里头的卤肉,舔了舔嘴唇,递过来三块钱。

    “好嘞,这位大哥一瞅就是知识分子,能算明白,我这纯纯给大家送福利。”

    挣钱肯定是挣得,肥猪肉的出肉量和野猪肉不一样,尤其是这江家自个吃的年猪肥得流油,一斤生猪肉能出八两多卤肉,他赚得就是这多出来的二两钱。

    林振东接过他手里头的铝饭盒,把秦秀莲称好的卤肉放进去,然后又给舀了两勺卤汁。

    有了开门红,再加上林振东临时弄得限购,摊位前一下子疯抢起来。

    肥猪肉的号召力就是如此恐怖,平常半天都卖不完的卤肉,这不到半个小时装卤肉的大木桶见底。

    林振东净赚三十块,差不多相当于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算上卤肉时间,也不过三个小时,要不说抓住机会猪都能起飞,就是这个道理。

    “没了没了,下次有肉再来啊!”

    没买到的人悻悻离开,随着摊位前人散开,后面等候已久的几个人终于挤了进来。

    正在帮着收拾的林振东放下手里头的东西,抬眼看见跟在两个带红袖标的工作人员后头的林振国,回头给不远处等着的高翠兰使了个眼色。

    高翠兰立马明白,按照当家的之前的安排,快步朝着百货商店跑去。

    “卖肥猪肉?哪儿来的,谁让你倒卖肥猪肉的,知不知道这是投机倒把!”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迈步走过来,瞅了眼木桶里头干干净净的底儿,沉声质问道。

    “这市场上也有卖过肥猪肉的,家养的不犯法吧!”林振东气定神闲的抬头直视着眼前的工作人员,条理清晰的说道:“家养猪前来售卖算是农副产品,计划内要票的猪肉才算是重要生产资料,松河小集门口张贴告示允许一切

    农副产品进行自由贸易。

    而且我们可是有县里头的个体户经营证明,还有队上的劳工挂名证明,一切都是合法合规,和您说的投机倒把沾不上边儿。”

    “拿来看看!”那中年男人转头瞅了眼跟在后头的两人,眉头一皱,语气缓和了一些。

    “他咋有证,你那办法能不能行!”肥头大耳的吴峰咬了口手里头夹肉馒头,瞥了眼一旁灰头土脸的林振国,低声问道。

    “肯定行,你放心,只要你一口咬死,把他先弄进去,他家都是些女的,不顶事儿。”林振国瞅着那夹肉馒头咽了口口水,盯着被审查的林振东眼里透露出一抹冷色。

    林振东那小姨子单纯得要死,那秦秀莲没主见,高翠兰之前那三年在家里头几天蹦不出一个屁。

    只要一口咬死把林振东弄进去,他肯定没有翻身的机会。

    “到时候那高翠曼和高翠兰,你只要以林振东做把柄一威胁,这对姐妹花可都是你的了。”林振国继续诱惑道。

    今天这事有点儿出乎他的预料,镇上盯梢的小舅子去了高家,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十一点的时候,他实在是等不及,借着肚子疼的理由,请了一个小时的假,提前跑出来。

    眼瞅着林振东都出摊儿了,要是等他卖完,就是死无对证。

    他先去工商那边举报,趁着百货商店午休时间,带着工商工作人员去了百货商店猪肉摊儿问询,找到了等候已久的吴峰,然后再来现场抓林振东个正着,一切都十分顺利。

    本来这些事儿应该是那老高家的胖娘们和他小舅子跑的,现在联系不上,只能他亲自上场。

    中年男人把个体户经营许可证明还给林振东,皱着眉回头招呼着肥头大耳的吴峰,问话:“他这肉确定是在你那儿买的?”

    松河镇上可没有多少人办个体户证明,这么有合规意识的人,他有点儿保持怀疑。

    吴峰盯着一旁横眉竖眼瞪着他的高翠曼,露出猪哥样儿。

    随即轻咳一声,义正言辞的说道:“对,就是他来猪肉摊前头买肥猪肉,要了很多,我记得他。再说你们刚才不是都去别的柜台,见到他的副食本划销页。”

    林振国见状上前补充道:“这位领导,不瞒你说,这是我亲弟弟,之前他就因为倒卖罐头厂罐头被抓去农场过。

    我瞅着他又干这种事儿,做哥哥的真的很心痛,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误入歧途,希望你们能好好让他改过自新,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好人。”

    听说林振东有被抓去过农场的前科,而且确实看到了副食本划销页,还有吴峰这个人证,那中年男人不再犹豫,面色阴沉地瞅着林振东,“跟我们走一趟吧,你知道反抗的后果。”

    “凭啥,我们这猪肉是从亲戚家买的,没用票,他扒瞎!”高翠曼见到那人伸手要抓她姐夫,直接张开两只胳膊,拦在林振东身前。

    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坚定的说道:“卖猪肉也是我卖的,要抓就抓我,和我姐夫没关系。”

    “你也一起带走,一个都跑不了。”那人面色严肃,呵斥一句。

    林振东瞥了眼露出得意神色的林振国,以及那个肥头大耳的吴峰。

    听到那吴峰的话,没想到这林振国一套流程准备得还挺齐全。

    要不是他也有人脉,凭借这年代的办案手续,估计他就栽在这儿了。

    林振东拍了拍小姨子的肩膀,把她拉到一边,瞥了眼不远处的来人,淡淡的说道:“一人之言能证明什么?他有人证,巧了我也有人证,还是他的顶头上司。”

    话音刚落,在场众人愣了下,紧接着吴峰就听到了一声熟悉的怒骂,“孽障,你他娘敢作伪证!”

    转头,吴峰见到他爹带着人跑过来,吓得脸上肥肉一抖,手里头的夹肉馒头差点儿掉了。

    林振国不敢置信的瞅着来人,明明他亲眼看见吴峰他爹去吃饭,趁着午休工夫去举报,然后才让吴峰顺理成章成为证人,林振东咋可能找到这人。

    “玩忽职守,以百货商店的名义作伪证,吴主任,你怎么管的猪肉摊!”刘助理喘着气走到前头,对着吴峰他爹质问道。

    别瞅他在张方平面前不显山不漏水,人家可是总经理助理,实打实的高管,主任在他面前都得低头。

    那同样肥头大耳的吴主任脸上肥肉被吓得一抖,和他儿子如出一辙,然后转头狠狠的瞅了他儿子一耳光,怒骂道:“你个废物东西,平时胆子不大,现在还敢作伪证,谁指使你的,再不说老子打断你的腿。

    这话把吴峰撇得干干净净,可惜林振东可不打算放过他。

    “不用说了,警察同志这边!”林振东冲着秦秀莲身后那俩熟悉的警察招了招手,瞅了眼被吓得脸色惨白的林振国和吴峰,把刚才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警察同志,这两人还经常骚扰我小姨子,周围的摊主都看得到,今天又发生这种事儿,我合理的怀疑他俩故意来这儿寻衅滋事。”林振东话说的轻飘飘的,但在场众人了解最后四个字的含金量。

    这年代寻衅滋事可比投机倒把严重多了,轻则吃免费饭,严重的甚至可能去投胎。

    虽然这事儿还到不了那个程度,但这免费饭他俩是吃定了。

    “那个小兄弟,这是个误会,我儿子也是听了这人的哄骗.....”那吴主任话还没说完,一旁助厉声打断,“吴主任,姑且再这么叫你一声,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来之前张总通过电话叮嘱过,你暂且停职回家,等待调查!”

    随后刘助转身朝着林振东说道:“您走后张总就去谈生意了,不过刚才我通过电话申请指示,张总说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带走!”事情已然明了,那俩警察也不磨叽。

    林振国看着那银手镯腿有点儿软,昨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转头看向林振东,“振东,哥误会你了,哥也是为你....”

    “为了我的卤肉生意,这么大费周章,放心,我一定不会签谅解书,让你好好吃几年免费饭。”林振东冷笑一声,没再搭理他。

    转头和小姨子说了声,然后跟着那个熟悉的老警察去做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