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小儿子去找人的时候,林振东蹲在地上观察着泥地里的泥脚印。

    从杂乱无章的脚印间距能判断出来,赵德柱那些人不是正常往山里走,而是着急忙慌跑出去的。

    不仅脚尖处陷得深,跨度还不是一般的大,看样子是发生什么紧急的事儿,直接冲出去。

    他打着手电筒,从这里一路来到鹿场进山的边缘,瞅着脚印逐渐由杂乱无章变成了有组织的戒备状态。

    忽然,眼尖的林振东发现了杂乱脚印里头没被踩坏的梅花状小脚印,心里有了些猜测。

    另一边打听事情经过回来的赵德柱小儿子,一脸紧张的跑过来,“林叔,刚才留守的人说,下崽子的时候来了群豺,趁乱叼走了几只崽子,我爹他们去了。”

    林振东闻言将子弹压上膛,拉开五六半的保险,瞅向赵德柱的小儿子,“我俩去瞅瞅帮帮忙,你就别跟着了,赶紧回去躺下吧!”

    想到刚才见到手电光的方向,林振东带着柱子,顺着泥地上的脚印和踩踏过的痕迹,大步朝着山沟沟里头走。

    山里的路泥泞不堪,林振东和柱子走得十分艰难,一走一呲溜。黑天进山更是危险,不过知道赵德柱他们遇见麻烦,林振东不可能坐视不理。

    不说两人之间的合作,看在赵德柱给他俩孩子做了鹿皮马甲,还送他顶级的血鹿茸片和马鹿角,这个忙肯定得帮。

    跟着脚印翻过了几座山,林振东忽然停下脚步,原地蹲下,手里头的手电筒照着地面,扒拉两下。

    柱子跟着蹲下,瞅着地上杂乱的脚印,疑惑地问道:“东哥,发现啥了?”

    “这个脚印有点儿不对劲儿,明显比正常的乌苏里豺要大一圈。”林振东低头盯着那被踩坏的半拉脚印,从脚印覆盖的痕迹能看出,这应该是那群去往乌拉大队鹿场时候留下来的脚印。

    但的脚印真的会有这么大吗?狼群里有狼王,豺群里没听说过有豺王。

    豺群里虽然有领导核心,但并不会和狼王一样,形成超然地位和严格的食物分配制度,自然诞生不了体格明显大于其他的豺王。

    “是狼!”林振东忽然眼前一亮,随即看着地上的半拉狼脚印又陷入沉思。

    这是从哪儿来的,和豺群一起来的?想来不太可能,虽然民间说法都把豺狼放在一起,但并不意味着这两个种群能够很好地融合。

    恰恰相反的是,狼群和豺群属于天生的竞争关系,不可能在一起合作。

    豺狼的生态位高度重叠,也就导致他们所猎取的食物也会发生高度重叠,在野外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他们是天生的对手。狼群因为体型优势,在发现豺群的第一时间,就会对豺群穷追猛撵,甚至把豺和幼豺当做食物。

    而豺群凭借数量和速度优势,也会对野狼的幼崽进行反击,迫使野狼停止追逐保护幼崽。

    双方有来有回的竞争,和完全不同的等级分配制度,想要在一起合作,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狼脚印为什么会混在这里头呢!

    林振东思考的时候,突然听到前方响起枪声,接连不断的枪响证明前面的人可能遇到了危险。

    “打开保险,小心点儿周围的灌木丛和密点儿的草丛,豺这玩意更狡猾,别让它偷袭了。这玩意喜欢掏后面,你注意点儿。”叮嘱一声,林振东端着枪朝前方响枪的地方跑去。

    听到东哥的提醒,柱子忽然背后一紧,下意识地拉了拉衣服挡住屁股,跟了上去。

    山里黑咕隆咚一片,他俩不熟悉地方的山路走了些弯路,林振东好几次差点掉进坑里头。终于在十几分钟后,翻过一个躺着不少乌苏里红豺尸体的山岗,见到前方那一长串火把和手电光。

    “卧槽,东哥,咋这老多!”柱子吃惊地端起枪,望着前方林子,咽了口口水。

    林振东眼睛微眯,借着那边的手电光和火把光亮,隐隐约约看清了前方的情况。他俩现在离赵德柱他们至少还有两三百米,但也能瞅清楚那边火光下黑压压的一片。

    不是一群,而是一片,漫山遍野的一片庞大豺群,比上次林振东帮着打的豺群至少要多个三四倍,足足有六七十条豺!

    赵德柱那边十几个人,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豺群圈在包围圈里,显然他们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周围人挥舞火把,暂时逼退豺群,让它们不敢靠近,看样子他们手里头的子弹应该不多了,要不然不能就这么僵持着。

    这次来乌拉大队,林振东一共就带了四十发子弹,柱子那单管猎枪子弹更少,根本不可能打退这么一大群红豺。

    他不是神枪手,不可能百发百中,尤其是这乌漆嘛黑的环境下,十发五中都算是牛逼的了。

    林振东低声说道:“咱鸟悄儿摸上去,牵住长命和百岁别吱声,正好这儿是下风口,从后头偷袭给老赵大哥他们打个缺口,退到鹿场那边就好了。

    两人悄咪咪摸了过去,来到豺群不足一百米的地方,这才看清了前方那群褪色不少的乌苏里红真实模样。

    环顾一圈,并没有看到体型很突出的红,也没有见到野狼,略微有些疑惑。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两人脚步越来越缓,幸亏赵德柱那边敲着木头发出接连不断的声响,震慑着这群红豺,要不然林振东他俩早就被发现了。

    等摸到七八十米的距离后,林振东见到一只红豺从包围圈里跑过来,夹着尾巴一副尿急的样子,暗道一声'坏了’。

    见到那只红豺越来越近,隐藏肯定是隐藏不了,豺的嗅觉相当灵敏,不足三十多米的距离肯定能闻到他俩身上的人味儿。

    “给我打!”

    下一秒,林振东端起手里的五六半,手电筒光亮正好照在那只跑过来红豺头顶,只听“砰”的一枪,五六半巨大声响回荡在山林里,那只出来偷懒撒尿的红豺,脑袋爆出一朵血花,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嗷呜,嗷呜!”这边的动静被豺群发现,发出此起彼伏的警戒叫声。

    包围圈里,赵德柱他们重新上好了所剩无几的子弹,其余人紧握家伙式儿。

    “有人来支援,大家伙儿跟我往那边冲,拿火把的殿后吓唬后头的追兵,其他人没子弹就用刀,他娘的,给我杀!”赵德柱一声令下,手里头新买的五六半近距离打中一只红的身子,身后那些人休息的差不多,跟着开始突

    围。

    见到那豺群被赵德柱牵制住大部分,林振东松了口气,扭头看向柱子,“你打近距离,我打远距离,让长命百岁帮咱们警戒偷袭。”

    “俺明白!”

    话音刚落,林振东再次端起手里头的五六半,‘砰砰砰砰'接连四枪,四头冲过来的红豺被正中脑门。其中有一枪他都打偏了,但冲过来的红豺至少十几头,行动轨迹十分密集,没打中那头却误打误中了另一头。

    或许是手感上来了,林振东的枪又准又快,五六半仓仓子里的十发子弹很快被清空,柱子也弄死了两头,冲过来红豺只剩下四五头。

    林振东换弹的时间,只见柱子手里拎着开山刀,眼瞅着不足二十米的红豺,目光凶狠,打过熊,杀过狼的他,面对这比狐狸大不了多少的豺,一点儿没在怕的。

    还没等柱子展示,林振东已经换好了桥夹,五六半重新满弹。

    他再度端起枪,枪托抵在肩膀上,准星对准前方冲过来的几头红豺,冲柱子大喊一声,“照亮!”

    柱子立马反应过来,手电光落在一头冲过来的红豺身上,瞬间一声枪响传出,那头被手电光笼罩的红豺头顶也爆出一朵血花,几步后无力栽倒在地上。

    剩下的四只红豺到了身前,却被长命百岁一起拦住。

    “呜!呜汪!”吃了狼王和熊罴溜溜的百岁和长命,即使面对狼王丝毫不落下风,平常牵着他俩在屯里一一过,屯里人家那些狗都不敢叫唤。身上的那股气势,对同属于犬属的乌苏里红豺同样有用。

    在那些红被震慑的刹那,林振东接连开枪,如此近距离下,可谓是百发百中。

    三声枪响后,那三头红豺应声倒地,而剩下的那只红也被百岁死死地咬住脖子,像破布一样被甩起来,呜咽一声咽了气。

    处理完这边的红后,林振东立马往五六半的枪仓子里塞子弹,很长时间没听到那头响枪,想来是没子弹了,他得赶快支援。

    见到越来越近的火把和手电光,他冲着那头大喊一声,“赵大哥,往这边来!”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赵德柱眼睛瞬间一亮,冲着身后众人挥手,“他娘的,给我拿家伙往那边冲!”

    还剩下四十多条红豺,几乎每人要对付两三条,威胁小了不少,而且前头还有一直响枪的林老弟,众人看到了希望。

    很快,赵德柱面前一头乌苏里红豺倒地,这个时候林振东和柱子已经来到他们面前,豺群的包围圈成功被打开了一个缺口。

    “林老弟,柱子兄弟,谢了!”赵德柱瞅着成功汇合的两人抱拳谢了声。

    “少说这嘎啦话,先往回走!”林振东笑着摆摆手,瞅了眼那挥着火把断后,阻挡步步逼近豺群的人。

    豺群想要发起进攻,但却被火把阻拦着,打在脑袋上发出嗷嗷的叫声,一时之间陷入了劣势,但却死战不退,很是奇怪。

    林振东再次端起重新上满弹的五六半,在火光的照耀下,再加上豺群站位密集,他宛若百发百中的神枪手,精准点射了十头红豺。

    瞅着被打退的豺群,众人松了口气,一个个眼里头满是惊讶和佩服地看向换弹的林振东。

    “卧槽,小兄弟,牛逼!”

    “诶我去,这简直就是神枪手吧!上次撵狼,部队那个还空了几枪呢,人家可是天天摸枪。”

    赵德柱听到大队里那些人的惊呼,心里竟然产生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牛逼,林老弟,你这枪法简直了,我真服了。”

    要是他们有林振东枪法一半准,这群红豺早就被打退了。

    林振东没回话,瞅着快速撤退的豺群,皱起眉头。

    山里头的群居野兽并不傻,虽然像野猪之类的会比较鲁莽,但打不过,有几头减员就会立马撤退。

    这一路上来,除了他打的二十多条红豺之外,前头几个山岗上也有至少十多头红豺的尸体,刚才赵德柱一群人也弄死了几头。

    也就是说,这庞大的豺群至少有七十多头,死了将近一半才撤退,这明显是豺群的主动减员行为。

    这都五月份了,山里头食物处于最为丰盛的季节,按理说不会有这么大规模的豺群聚集,又是减员,又是聚集,最终都指向了一种可能,山里头的食物减少了,或者说它们可猎取食物的领地减少了。

    林振东把这一想法和赵德柱说了下,赵德柱沉默一瞬,叹了口气,“应该是深山里驻扎部队修铁路的原因,这下子难办了!”

    豺群原本的栖息地被占领,部队那边火力十足,这些豺群自然不敢再过去,重新寻找领地的豺群,估摸着是盯上了乌拉大队里的梅花鹿。怪不得之前他总能在附近发现红,还以为山里头的红豺泛滥了,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今天红豺群的撤退只是暂时的撤退,乌拉大队周围的狼獾尿,在这么庞大的豺群下,作用很小,以后可能要时时刻刻警惕着豺群偷袭。

    最重要的是,一旦豺群在附近落下,等到冬天繁殖期一过,那么几乎每年这时候,都会迎来一次大规模豺群袭击。

    乌拉大队成为豺群的攻略目标和减员对象,以往的平静生活,一去不复返。

    赵德柱苦笑摇摇头,“没办法,山里头太大了,想要完全灭掉这个豺群根本不可能。即使杀得只剩下零散几只,反而因为少了竞争,有充足的食物,一个冬天就会再次繁衍出一个豺群。’

    乌拉大队没有部队的实力,能够逼着一个豺群迁移领地。

    “只能到时候向公社申请,看能不能多弄点儿枪了。”赵德柱叹了口气。

    自从83年以后,一些生产大队的民兵队陆陆续续取消,只留下了三四杆枪以备不时之需。

    用大队证明购买枪支,尤其是五六半这种属于半制式的枪支,每年都有一定的数量限制。

    养鹿是挣钱,但养鹿的成本也高,只是比大部分电子强了些,但其实还没红旗公社向阳屯富裕。

    百货商店里头猎枪价格,因为83的政策提高了不少,想要大批量购买,乌拉大队暂时还做不到,而且多数人是不会用的,浪费子弹练枪也是一大笔开支。

    像柱子似的,练了这么长时间,枪法还是那样,没进步多少,但子弹钱至少花了小几十。枪管这种东西也有磨损,乌拉大队还真耗不起。

    “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就多弄点儿陷阱,让人一直看着,大规模进攻估摸着一年没两次。”林振东安慰了一句,然后转移话题,“对了,你们过来的时候见着狼了吗?”

    “狼?哪有狼?”赵德柱眉头一皱。

    “刚才我们俩是循着脚印过来的,好像是见到其中有狼的脚印,没有吗?”林振东不认为自个会看错,瞅了眼地上豺群留下的脚印,那明显大一圈的脚印肯定是狼。

    下一秒,两人同时抬起头对视一眼,扭头望着乌拉大队的方向,异口同声,“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