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房门被关上后,一声清脆的巴掌响声在肉联厂家属院筒子楼里一个三十平的双间里回荡。

    “蠢货,被人做套了,还帮着人家说话,老子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蠢货。”

    肉联厂采购主任于志军气得单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肥头大耳的儿子,恨铁不成钢地怒斥。

    “做套,做啥套?”肥头大耳的于吴抬头一脸疑惑。

    不过瞅着亲爹抬起来的手,便立马又把头埋下去,双手捂住自个脸,生怕再挨一巴掌。

    一旁一个衣着得体的妇人立马从门口跑回来,挡在自个儿子面前,心疼地瞅着儿子脸上的巴掌印,不满地嘟囔道:“说话就说话,打人嘎哈啊!吴昊不也是被人骗了,咱儿子啥样你不知道吗?”

    想到刚才上门的那几个混混,妇人叹了口气,心疼地揉揉自个儿子的脸,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些人太可恶了,专门给咱儿子做局,备不住从一开始他们就想好了这个手段,要不你和老张那边打个招呼,别让那娘们过得太舒

    服,最好让她去扫厕所。”

    听到这话,于志军差点儿被气昏过去,眼前一黑跌坐在红木椅子上,脸上的肥肉直,指着他婆娘骂道:“妈的,你也是个蠢货,人家一穷二白,手上还有你儿子把柄,前脚你敢为难人家媳妇儿,后脚这个蠢货就得进去。”

    “那咋整,就这么被算计了?”那娘们显然不甘心。

    于志军冷哼一声,“你想让你儿子进去就直说,省着我浪费一个人情,换一个工作名额。”

    听到这话,昏暗的房间中一阵沉默,外头轰隆隆的雷声响起。

    就在这时,门口再次响起‘笃笃笃’的敲门声,于志军眉头一皱,没好气的骂道:“愣着干啥,等着我去开门啊!没眼力见儿的东西,肉联厂以后去不了,多在家学学咋干活,老子不养废物。”

    于昊身上肥肉一颤,在他娘鼓励的眼神下,立马跑到门口开门。

    见到门口的人,他眼中露出一丝欣喜,喊了一声,“小姑父,你咋来了,快进屋。

    在他看来,只要家里有且,他爹不会当着外人的面再打他,这就够了。

    吴国强搭眼便看到大侄子脸上的巴掌印,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孩子虽然笨了点儿,但总比他那个不学无术,调戏人家小姨子被抓进去的儿子强。

    想到刚才万芳的话,他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把手里那一网兜两罐黄桃罐头递过去,“自个拿屋吃去吧!”

    走进屋里后,他瞅着屋里气氛紧张,把剩下的一大儿子水果递给那个胖娘们,笑呵呵的说道:“嫂子,这水果新鲜了,你和大哥尝尝,消消气儿。”

    那胖娘们瞅了眼水果,胖脸上立马露出热情的笑容,接过来后识趣的拉着那个只顾着开黄桃罐头的儿子,进入里头卧室,把外头空间留给了两个男人。

    “国强,有事儿啊!”于志军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情绪,冲自个妹夫招呼一声。

    两家关系一直不错,今天他儿子出事儿,他妹妹跟着忙前忙后的,再加上这吴国强逢年过节礼数到位,这种情况下他还是给了个笑脸。

    “哎,大舅哥,没必要拥护这事儿气坏了身子,我听我们家那个说了,那伙儿都是惯犯了,就算是个成年当家的,都不一定能识破。”吴国强坐下后,笑着安慰了句。

    瞅着他大舅哥脸色缓和了不少,接着说道:“今儿过来一来是寻思看看你和嫂子,二来是我听说今天的事儿还和高家姐妹那个有关。

    刚听百货的万总说,有可能肉联厂这边就是那个姓林的举报的,之前的瘟猪肉和这次事儿都和他脱不了干系,哎!”

    “高家姐妹?你说那个姓林的,就是之前把小峰害进去的人吧!”

    于志军淡淡瞥了眼自个妹夫,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提醒道:

    “万芳最近在和姓宋的争总经理的位置,之前那么长时间都没找过你,这一出事儿突然找你。

    国强,你小心被有心之人利用,听说那个姓林的人脉可不一般,小峰那事儿你也改变不了啥,别再拥护这事儿把自个搭进去。

    吴国强确实有这个心思,不过能做到百货商店的肉铺主任,除了他媳妇儿娘家的人脉之外,他也不是省油的灯。

    要不是他儿子那边出了问题,被张方平钻了空子,然后因为一些小事儿牵连到他,他现在依旧是百货商店油水最足的猪肉铺子那块的主任。

    从他只是被辞退而没有追责就能看出来,他处理尾巴的手段还是挺干净的,不然张方平咋可能这么轻易放过自个。

    他微微一笑,肥胖的身体稍稍向前倾,压着嗓子说道:“万芳确实想利用我,我打听了一下,好像是她要收购高家姐妹那个铺子没成功,带进去的东西都被送出来了。

    她现在和姓宋的竞争完全处于劣势,尤其是肉铺和菜摊子那一块,因为猪瘟和菜价暴涨,再加上松河大集政策开放,影响很大。

    我听以前的老同事说,现在客流量完全不如之前,连带着夏天本来最有希望创造高额业绩的电风扇,都被这个鬼市儿那边出来的小电风扇弄黄了。

    我猜她之所以和我说这事儿,还有“好心”提供卤味儿配方,估摸是想要让我和那家打擂台,到时候咱家这边抢走了对面生意,她收购咱家卤味儿店,就能盘活她手底下的区域。”

    听到自个这个妹夫把可能的套儿想清楚,于志军更疑惑了,直接问道:“那你还过来?”

    “大哥,这生意不就是互相利用,她看中了我和你的关系,我看中她能提供的便利条件和工作岗位。”

    吴国强顿了顿瞅了眼旁边出来去外头上厕所的大侄子,等他过去后,扭头看向于志军,接着说道:“这边不用你做啥,你不总去各个地方采购活猪,到时候你给哪个地方少一两头收购指标,我再去买,货源不就成了,然后再

    用我的铺子,加上万芳那边的配方,卤味儿店不就开起来了。

    正好小吴现在没工作,让他去我店里,我给他开和之前一样的工资。我算过一笔生意,肉联厂统一的活猪采购比市面上的猪肉便宜至少三成,高家姐妹的卤肉进价肯定没有我这边便宜,而且我还用他家的活猪现杀做噱头,你

    说都是好猪肉的情况下,我这边还便宜大家会去哪儿买。

    等对面一垮,万芳一准来收购咱们店铺,然后我和小吴都能去百货上班,张方平明年就走了,等我回到猪肉铺子后,小吴在我手底下工作,保证比肉联厂还轻松。”

    于志军没吱声,也没拒绝,反而低下头露出一副思考的模样,说实话他确实心动了。

    说到底,那个蠢货终究还是他儿子,他不可能不为自个儿子未来着想,百货商店的工作和福利比肉联厂好多了,要是真像是吴国强说的,还真有的搞。

    吴国强观察到自个大舅哥脸上的表情变化,嘴角微微勾起,接着诱惑道:“这事儿就算是不成,对你也没有风险,和你都没有直接联系,再说咱们这都是正经生意,可不是那种瘟猪肉。

    等我在百货商店稳定之后,我那家那边还有个弟弟,是个稳重人,照样可以让他照搬我的模式继续开下去,然后每个月大家分几成利。

    我听说高家姐妹卤味儿店可不少赚钱,一个月最少都得一百块打底,三成利就是三十块,每个月平白无故多三十块,这日子过得也宽绰,你说是不是?

    再者,万芳上位对咱们也有利,那姓宋的不就是和鬼市儿那边有干系,正好报了他们管不好人,算计咱家孩子的仇。”

    他想的是,大舅哥三成,他两成,自个那个弟弟五成,这样三方都满意,他还不用那么累自个贪黑起早的收猪、开店,捞油水他最在行了。

    这段时间做生意,他也是明白了一件事儿,随着农副产品交换解禁,百货商店要票的商品只会越来越没有优势,就算万芳收购了卤味儿店,盘活了她自个的铺子,外头不要票的卤猪肉依旧有很大的市场,无非是賺多賺少的问

    题。

    他弟弟接着开卤味店,还能继续打击那个姓林的,万芳那边也挑不出他啥毛病。

    一举数得!

    “当家的,我觉得国强说得有理。”刚才那胖娘们忍不住出来说了句。

    “你懂个屁,滚回去!”于志军骂了句,沉思片刻后,终究还是心动,松了口,“我这边只能提供位置,具体的我不过手。”

    “诶,这就够了。”吴国强面露喜色,想到上次探监儿子瘦了一大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下午六点出头。

    黑压压的阴云带来了倾盆大雨,回靠山屯的土路上顺溜儿淌水。

    木板车后头高翠兰和高翠曼躲在塑料布里,一脸无奈。林振东在前头裹了裹身上的雨衣,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抡起鞭子,雨水顺着鞭子甩出一道水鞭。

    “驾!”

    马骡子甩开四条马腿,沿着泥泞的土路小步快跑,胶皮轮子时不时陷入泥坑中,拉起来吃力了许多,没有鞭子的鞭策都快跑不起来。

    “要买啥来着?”林振东瞅屯里供销社还没关门,回头喊了嗓子。

    “买点儿盐,今早做菜就不够了。”后头高翠兰掀开塑料布一角,把手里的钱递过去。

    等到供销社门口后,林振东停下马骡子,直接跳下木板车朝供销社里头跑过去。

    按理说下大雨供销社早就下班了,不过可能这雨太大人被堵住在里头,所以都快六点四十了还开着门。

    在门口抖抖搂雨衣上的水,他推开绿漆木门走进去,来到玻璃柜台前,放下一块钱:“来四斤细盐。”

    营业员给他装盐的时候,后头传来几个被雨困住的老娘们唠嗑儿声。

    “明个就接走,啧啧,怪快的,之前那孙志还说啥没地方,得多寻思寻思,这家伙那娘们一发话,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那娘们可不简单,瞅着就精明,当爹的立不起来,去后娘家,还有个弟弟,也不知道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应该挺好的吧,听说那娘们他爹好像是公职人员,和大队长家王文一样,总归比跟老孙头在家好。”

    “好啥呀!那娘们老会变脸了,听老李婶子说,她儿子可不是物儿,那天抓了小鱼头发,给小鱼都疼哭了都不松手,听说还是孙志拿剪子剪掉了小鱼一小撮头发。”

    “哎妈呀,咋这样呢,老孙头没说啥呀!”

    “能说啥,他都干不动了,起码小鱼去县城里还有学上,能吃饱穿暖,挨欺负也没招,唉!”

    林振东听到这话,想到小鱼懂事儿的模样,眉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