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燃1983:从赶山开始发家: 第426章 替人顶罪
卤味儿店门前相当热闹,那娘们和李大牛拉扯着,周围看热闹的群众不少在李大牛家买过卤肉,都想要知道最终结果,故意把人围起来不让走。
“良子,你从后头出去,瞅见那个穿中山装新衣服的男人没,把他挤进人堆儿里,别让他跑了。”林振东回头一把揽住他表弟的肩膀,压着嗓子吩咐道。
孙良凑热闹可太有经验了,点头离开,没一会儿就和渐渐赶过来的其他人挤了上去,本来寻思立马离开的沈刚,被生生挤入人堆出不来。
林振东见到这一幕,嘴角勾起微微弧度,好整以暇地等着斌子带警察过来。
想了想,他转身回到店里,冲站在凳子上往外张望的小姨子说道:“你准备好野猪头,等这旮沓事儿结束,用草绳把冻起来的野猪头挂在一旁。这么多人不好好宣传宣传白瞎了,接下来几天的野猪肉又能火爆一阵子。”
“诶!”高翠曼从凳子上下来,美滋滋地应了一声,转头回后厨从冰柜里翻找野猪头。
林振东刚转身,就瞅见一个面色苍白,时不时咳嗽两声的男人走进来。
这男人穿着一身打补丁的土布长袖褂子,双眼无神和陈二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肉,瘦得像个麻杆儿似的。
那男人走进店后,抬头见到林振东脚步顿了顿,想到六爷的话,脸上扯出一抹勉强的笑。
“老板,给我拿点儿卤肉。”男人嗓音沙哑。
林振东眼睛微眯,上下打量两眼眼前这男人,刚才他没看错的话,这男人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好像是停顿了几秒。
“抱歉,现在小店儿暂不营业,等查明真相才能继续营业。”
听到这话,那男人愣了下,手上数着零星一块多碎票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望向木桶里的卤野猪肉,眼神中满是遗憾。
沉默了片刻后,那男人再次问道:“我活不久了,得肺癌马上就要死,耽误不了你家生意,就要一斤。”
话音落下,店内气氛沉寂下去。
林振东再次打量了下眼前这个病秧子,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干脆利落的再次拒绝,“那还真不赶巧儿,今天确实不行,不过明天我家还有野猪肉,你可以明天早点过来排队。”
“来不及了。”那男人扭头看了眼门口呛呛的俩人,自言自语嘟囔一声。
满眼遗憾的看了眼装着卤肉的木桶,他真的只是想要在临走之前,吃口肉。
“哎,算了!”病恹恹的男人苦笑摇摇头,转身自顾自的离开。
“姐夫,那人看起来应该没有啥坏心思。”归找好野猪头的高翠曼从后厨走出来,瞅着那男人瘦弱的背影,眼中带着一抹同情。
林振东闻言笑了笑,他小姨子和自个婆娘都一样,都是个心善的。
他望着出门朝东边离开的男人,轻声解释道:“防人之心不可无,那人应该是从镇东头鬼市那旮沓来的,现在正是敏感时期,万一吃咱家肉吃死了,说不清楚。至少也得等工商所和防疫处查完,再说,就算他肺癌晚期也不差
这一天。”
听到鬼市儿,高翠曼瞬间反应过来,好奇地问道:“姐夫,你咋瞅出来他是从鬼市儿来的?”
“喏,这泥印子不还在这儿。”林振东冲地面那男人留下来的泥脚印儿努努嘴,继续说道:“松河镇最近一直在修路,南边、西边、北边基本上都修上了砂石路,今天一整天虽然阴天,但一直没下雨,砂石路没有这么多黑泥。
镇上唯一一处道不好的也就剩东头那片,镇上准备进行旧房改造,重新规划,所以才没铺上砂石路。
那男人身上的衣服补丁比咱们屯西头的老周头身上都多,今天可不是休息日,这么年轻不去干活,出来逛荡,这种盲流子鬼市儿那边最多。
明明没钱还过来买肉,外头热闹看了一眼就过,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恶意,但总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儿。”
“姐夫,你观察也太仔细了。”高翠曼满眼佩服,把这段话记在心中。
另一边,回到镇东头的男人站在一个灰扑扑的破院子前,抬起手却迟迟不敢敲门。
直到木门从里头被拉开,一个同样穿着打补丁衣服的女人拎着泔水桶出来,瞅见门口的男人愣了下,转瞬面露喜色,“当家的,你干活儿回来了,快进屋,我就寻思你今儿能回来。”
男人回头望着去臭水沟倒泔水的婆娘,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暖意,站在门口等着她一起进了屋。
“娘,当家的回来了,你瞅我就说不白做吧,当家的今儿过生肯定回来。”女人脸上洋溢着男人回来的喜悦,冲屋里喊了一嗓子。
穷破的土房子里,一个头花花白的老太太佝偻着背走出来,瞅着门口的儿子心疼地摸摸脸,“昨又瘦了,自个在外头干活儿不知道多吃点儿呢!正好小春寻思你今儿能回来,特意给你做了你乐意吃的红烧肉,快进屋,多吃点
儿补补。”
一进屋,铺着草席的土炕上,两岁半的奶娃娃抬头瞅着男人,磕磕绊绊地叫了两声,朝他伸出小手。
“爹!爹!”
“诶!”男人心里暖暖的一笑,顺手抱起自个儿子亲了口,随后便是一阵剧烈咳嗽。
“咋咳嗽还没好,要不去卫生所瞅瞅吧!”男人的婆娘从外屋地端着一盆红烧肉和苞米面窝窝头走进来,放在炕桌上后,给自家男人拍拍后背顺气儿,一脸关心。
感受到皮包骨的后背,她脸上满是心疼,“咋瘦这么多,这活儿是挣钱,但也不能连自个身体都不顾。”
“没事儿,口水呛住了。”男人找了个借口摆摆手,身体方面不想多提。
他抬头瞅了眼墙上结婚时候买的钟表,知道时间不多了,盘坐在炕上,夹起一筷子红烧肉,配着窝窝头送进嘴里。
“咋样好吃吧,六哥前个来了,给咱家送了点儿肉票,说最近辛苦你了,等你回来买块肉给做了。我寻思着今儿你过生备不住能回来,要是不回来,我就准备托六哥给你送去。”那婆娘抱着孩子坐在炕沿儿边,瞅着当家的吃的
香,很是开心。
男人听到这话手一顿,长叹了口气,“我这辈子欠六爷和三爷太多了。”
与此同时,镇西头卤味儿店门口,经过二十多分钟的纠缠,林振东离老远就瞅见斌子带着一批警察和工商所、防疫站的工作人员过来。
瞅了眼一直被良子往里挤,从人堆儿里出不来,然后和良子呛呛起来的沈刚,他眉梢轻挑笑了声。
好戏开场了!
“都给我住手!”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老警察沉声怒喝。
人堆里头拉扯的李大牛和那娘们仿佛没听见一样。
和沈刚撕巴起来的孙良抬头瞅了眼卤味儿店门口,见到他表哥的眼色,冷哼一声,一把推开更加狼狈的沈刚,整理了下被扯开的扣子,退后两步。
四周看热闹的人,见到公职人员到场,一个个心生敬畏,原本看热闹的包围圈立刻扩大了几倍,并且给那些警察和工商所、防疫处的人让开了一条道儿。
沈刚瞅见警察都来了,就知道情况有些不妙,眼中闪过几分心虚。
他顾不得整理衣衫不整的中山装,连忙提上被踩掉鞋跟的牛皮鞋,转身就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但警察咋可能让这个罪魁祸首逃跑,本来寻思着挖一挖肉联厂那边的关联,再加上黄连素治疗拉肚子,普通人吃了一时半会儿没啥事儿,等两天再说。
谁能想到发生这种事儿,都有人犯心脏病死了,才不得不出面。
最终派出所、工商所和防疫处三方领导商议后,只能暂时放弃肉联厂那边的深挖,稳住目前这又要起来的混乱局面,所以才用了这么长时间过来。
正常来说赵斌骑自行车道派出所也不过三五分钟,就算是走路过来十五分钟也到了,这都快半个多点儿。
一个老警察目光死死盯着转身要走的沈刚,回头给自个徒弟一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围堵,干脆利落的把沈刚制服,压下地上扣上‘银手镯’。
见到这一幕,那边拉扯的两人顿时停了下来,李大牛瞅见被抓住的是沈刚,咽了口口水顿时脸色煞白。
“呸!呸!凭啥抓我。”沈刚吐了两口进嘴的土,抬头看着眼前没事儿人一样的孙良,一脸不服的反抗着。
“老实点儿!”
那老警察一耸搭,把沈刚从地上起来,面对周围围观群众解释道:“此人把人参浸泡在黄连素之中,配合瘟猪肉卤煮售卖,以达到强力止泻的效果。但黄连素不能长期服用,尤其是体弱者,容易导致肝脏受损,严重的更会
诱发心脏、神经疾病。
经核实,李大牛利用不法途径购买瘟猪肉,与沈刚泡药人参合伙制作细菌超标、黄连素超量的卤肉,导致纺织厂一户人家患有严重心脏病的老者死亡,特此逮捕相关团伙。
松河镇鼓励个体户正当经营买卖,但一旦发现有违法乱纪的行为,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满脸灰败的李大牛被两个警察按在地上扣上手铐,一旁看热闹的李大牛婆娘哭嚎着被带走,剩下那些瘟猪肉做的卤肉被防疫处的人带走,工商所人员做最后的收尾。
一切井井有条,行动相当迅速。
林振东猜镇上应该早就调查清楚,只不过想要深挖一些东西,不过那和他没关系。
望着被拉走的木板车,林振东回头给了小姨子一个眼神,清清嗓子,大声吆喝道:“干净卫生的卤野猪肉便宜便宜喽,所剩不多,先到先得!
高家姐妹卤味店只做干净卫生的卤肉和卤菜,如果有质疑或者出事儿,我们也愿意全力配合有关部门检查,我们只做对得起良心的精品卤肉和干净卤菜!”
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紧接着,高翠兰从后厨提溜出来四颗冒着寒气,上头毛发还没剔除的野猪脑袋,挂在店里水泥墙上,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高翠曼穿着干净利索的工作服,跟着走出来拖干净店里的脚印,笑呵呵的跟着呟喝道:
“这四头野猪都是我姐夫进山打的,保证是好的野猪肉,从今天开始,未来三天一天一头野猪用来做卤肉。这可能是这个月最后一批卤猪肉了,大家也知道野猪不好弄,等下次再有就不知道啥时候,先到先得哈!”
四颗野猪脑袋的冲击力还是挺强的,尤其是刚发生了瘟猪肉的事儿,相比起有可能是瘟猪家猪,显然野猪肉更能让人放心,关键是便宜。
林振东和高翠曼一唱一和下,不少人重新涌入卤味店里排队,火爆程度和开业第一天差不了多少。
松河镇东头破旧土房子里,病恹恹的男人吃了半盆红烧肉和五六个苞米面窝窝头,从来没有这么满足过。
虽然他家都是城镇户口吃商品粮,但每个月补给的粮食根本不够吃,更别说吃肉了。
他记得上次吃肉还是他儿子出生办满月,已经过去差不多两年。
“慢慢吃,没人和你抢。”坐在炕头的老太太啃着窝窝头,瞅着大口吃肉的儿子,满是皱纹的脸缓缓舒展开。
在她的观念里,只要能吃饭,人就会好好的。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男人拿筷子夹肉的手顿了下,夹起这辈子最后一口肉混着窝窝头吃进嘴里。
他要顶的罪不致死,肺癌估计也就几个月的活头,吃不上断头饭,所以才想临走前吃口肉。
回家老婆孩子和老娘,还吃了顿红烧肉,他知足了。
“我去看看。”他婆娘下地穿鞋迎出去。
男人咽下嘴里的东西后,撂下筷子,转头瞅了眼炕上趴着的儿子,抬起皮包骨的手捏了捏他的小脸,眼中满是不舍。
“这孩子和你小前儿一样,可听话了,晚上不哭不闹的。”老太太瞅着这一幕,笑呵呵的说道。
男人手顿了一下,松开手后,瞅着头发花白的老娘,眼眶逐渐湿润,强忍着眼泪说道:“娘,估计是有活儿又...又要走了,儿子...儿子不孝,不能在家伺候你,你别怪儿子。”
“傻孩子,和娘说啥外话,娘有手有脚,用你陪着?”老太太听到自个儿子的话,不知道咋了有点儿想哭,摸了下眼角,叮嘱道:
“在外头挣钱要紧,身体更要紧,别像你爹似的,为了干活不要命了,最后苦得还是老婆孩子。
娘知道这种感觉,不过一切都过来了,咱家日子现在越过越好,我大孙子喝了米油都胖了不少,你在外头注意身体,奥!”
听到这话,男人心更不得劲儿,但他没招。
本来就活不了几个月,与其苟活这几个月,不如去顶罪。
这几天倒腾瘟猪挣了二三百,够自个老婆孩子生活一阵子,等肉联厂的工作下来,就算没他,家里也不用担心。
只不过不能给老娘尽孝,他娘自一人把他拉扯这么大不容易,临终还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
“当家的,六哥来了。”
听到这话,那男人起身下地,最后往了一眼老娘和孩子,红着眼睛走出门。
来到门口,便看到拄着拐杖的六爷,他抱拳深深鞠了一躬,“六爷,麻烦你了。”
“放心,都是兄弟,三爷听到那边出事儿就过去商量,肉联厂那边工作下来了,厂房保洁。虽然累点儿,但好歹也是个正式工,家里不用担心,我帮你照看着。”拄着拐的小六子满眼惋惜的瞅着这个兄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道:“和你媳妇告个别,三爷在那边等着咱们呢!”
“诶!”男人应了一声,转头把他婆娘拉出来,关上了院门,强忍泪水,“小春,跟着我苦了你了,之后还要更辛苦一些,对不起。我得了肺癌,没两个月活头...”
见到自个婆娘要晕过去,他一把扶住,泪水从眼角滑落,让她靠在一旁的门上,继续说道:“我去给人顶罪,估计等不到出来,正好省了安葬的钱。肉联厂那边给你一个正式工岗位,你好好干,帮我照顾好孩子和娘。
我这辈子对不起你,下辈子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你,对不起。”
“当家的,这是假的对不对,你在骗我,你一定在骗我。”女人脸上落下两行热泪,不敢相信地晃着脑袋。
“怎么会是肺癌,怎么会是肺癌...”
听到女人的重复,男人咬着牙转过身,背对着她话说道:“来不及了,别告诉娘和孩子,就说我去很远的地方干活,春儿,我爱你!”
“咔嚓!”
扭曲的阴云中划过一道闪电,望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女人一句话没说,泪水混杂着雨水打湿了衣服。
她无力地跌坐地上,害怕被屋里人发现,甚至不敢哭出声。
她不明白好好的家怎么突然就散了,明明当家的还回来过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