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燃1983:从赶山开始发家: 第526章 一场死局
林振东抬眼一扫,院里那辆大解放早已不见踪影,地面还留着几道新鲜轧出来的深车辙,心中顿时一沉,已经预想到最坏的结果。
康永军的媳妇这时从屋里掀帘走了出来,一眼瞧见林振东坐在木板车上,眼神沉沉地盯着院在泥土路上的深车辙。
她心里一突突,硬着头皮装作不认识,拔高声音质问道:“你...你是嘎哈的!”
闻言,林振东抬头瞅了眼这个老娘们,对方摆在脸上的心虚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他懒得废话,直接赶着大黑调转马头方向,朝着靠山屯后山的家里赶去。
他必须赶在康永军和赵跃进到四大队之前回家,给四大队的支书去一通电话。
林振东丝毫不担心四大队的人会被康永军和赵跃进说动,和他俩达成交易。
只是怕四大队的支书不知情,被康永军三言两语忽悠住,误以为是他们让车直接过去拉,毕竟前两趟都是没给钱就拉走的。
除此之外,他心里还另有打算,正好借着这个信息差,让四大队的支书配合,给康永军和赵跃进这两个背地里撬墙角、耍小聪明的小人,一个惨痛的教训。
他林振东的买卖说被抢就被抢了,还没一点儿表示,那他上辈子就白活到八十岁。
没过多久,林振东风风火火的回到了后山半山腰的大瓦房。
红砖院子里,陪着大孙子和大孙女玩儿的孙红梅,瞅见好几天不见的二儿子,想到那天回来的女知青,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她起身刚要说话,小花瞅见她爹回来,直接冲上去抱住了林振东的大腿,扬起笑脸撒娇道:“爹,小花好想你呀,咋好几天都没回来捏!”
听到这奶奶气的小动静,林振东心里的浮躁瞬间被抚平,脸上扬起一抹宠溺的笑容,抱起白胖胖的闺女吧唧’亲了一口小脸蛋。
“爹给花儿和虎子赚钱,过几天爹把活儿干完,领你俩去镇上买大彩电,行不?”林振东笑着许诺。
“啥是彩电,好吃吗?”小花眼睛里满是困惑,不过去镇上买的吃食还没有不好吃的,脸上不自觉扬起了两个小酒窝。
虎子跟着走过来,站在一旁拉住林振东的另一只手,兴奋地说道:“彩电就是电视,和上回在打谷场看的电影一样,里头可带劲儿了。钢蛋他家有一个黑白电视,听说可好看了,爹咱家真要买电视了?”
“嗯呐,等爹这段时间忙完,就给你俩买电视。”林振东摸了摸儿子的小脑瓜,这事儿他早就寻思好了。
“哦吼!爹爹可真棒,但爹爹也不要太累哦,小花会心疼的。”鬼灵精怪的小花抱住林振东的脖子,软糯糯的亲了一口,说出的话简直要把林振东的心都暖化了。
不爱表达的虎子也跟着点点头,“爹,电视不买也行,有爹陪着就够了。”
瞅着一家三口温馨的画面,孙红梅站在一旁眼神中满是羡慕,曾几何时,她也想过生下小二之后,也会是这种兄友弟恭的场景。
可惜这一切都被林金海那个老王八犊子带歪了,她现在就恨自个当初没立起来,要不然小二不用吃那么多苦。
简单的叮嘱两句后,林振东瞅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放下了怀里的小花,把马骡子随意地拴到院子里,朝他老娘叮嘱道:“娘,你看着点儿孩子,别让马骡子踢到,我有事儿要打电话,一会儿还要去镇上,就不拴起来了。”
说完,林振东风风火火地走进屋。
原本想说什么的孙红梅,瞅见自个儿子这么忙,原本叮嘱他别念旧情的话,也没机会说出口。
林振东进屋后,很快就打通了红旗农场四大队的电话,不出意外是四大队的老支书接的。
他熟络地招呼一声:“老支书,早上好啊!给你打电话是想说今天收羊的事儿。”
紧接着,林振东把早上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四大队队部里,四大队的老支书猛地起身,手掌重重落在面前绿漆破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苍老的脸上满是愤怒,怒斥道:“那俩犊子我就知道不是啥好料,昨儿那姓康的还故意来套近乎,我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不过是你带过来的,我就没说,没想到他俩这么不要脸。
林小子,你放心答应好你的事儿,我们四大队老少爷们都是守信用的人,绝对不会卖给他一头羊,让他俩白跑一趟。”
听到电话另一头传来的苍老声音,林振东盘腿坐在炕沿儿上,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熟知林振东的人应该知道,一旦露出这种笑,肯定会有人要遭殃了。
等四大队老支书说完,林振东接着开口道:“老支书,咱不仅不能让他俩白跑,还得让他俩满载而归!
他们这边的销售渠道无非就是罐头厂,虽然不知道他们咋和我们屯一个跟罐头厂有联系的家伙勾搭上的,不过你放心,要是说别的国营工厂,我还真不敢保证,罐头厂这一百五十头羊,我绝对手拿把掐,让他们一头都卖不出
去。”
林振东也没想到,前天刚帮了罐头厂厂长胡让明,今天就能用得上。
或许这就是好人有好报吧!
两人商量了一下具体的计划,最终四大队老支书决定用这一百五十头细毛羊的销售‘订单”,给六大队送个人情,也好勾引那俩王八犊子上套。
早上七点半,两辆熟悉的大解放在四大队队部的门口停稳。
院子里早就等待多时的汉子们对视一眼,假装无事发生的站起来,一副要迎接装车的模样。
队部屋内,老支书满脸瞧不上地冷哼了一声,随手抽了抽身上的劳动布褂子,抚平脸上紧绷的褶皱,换上一副客套笑容迎了出去,开口问道:“咦?咋是你俩带队过来?俺们大队长和林老板咋没来!”
康永军眼珠一转,脸上扯出一副虚情假意的笑,上前一把攥住老支书的手:“唉,别提了,昨天那批羊压根没脱手,松河镇那边不收了。郑队长这会儿正陪着那小子在镇上四处忙活卖羊呢。”
老支书心底暗自冷笑,面上却装出一脸疑惑,慢悠悠开口:“那你俩今儿咋还过来,不都卖不出去,还要拉?”
“实话跟您说,那年轻小子的生意瞅着是不错,可到底年纪轻,考虑事情不周全。昨晚我听说他们这批羊砸手里没卖出去,就想着帮忙打听打听门路。正好我手底下一个徒弟,跟松河镇罐头厂的主任沾亲戚,我托他搭了个
线,没成想这事还真让我给办成了。”
康永军说话间,眼神不停扫过众人神色,见老支书脸上毫无半点疑虑,顿时心底稳了,底气十足地笑了出来:“这年头谁不想多挣点钱!我看那姓林的年纪轻,压根不住这么多羊。我今儿过来,打算拉走一百五十头,全程
现金结账,一分不拖欠,您看这事可行?”
他不敢走公账,害怕被戳破后,自己挣的钱一分也拿不回来,所以今早特意路过市里取的钱,一手交易,一手交货。
到时候林振东他们真打电话过来,他结账走了,四大队的人也没办法。
松河镇邮电所八点才开门,从镇上走回春林公社打电话,至少需要两个点,再加上那些人以为他会到干等的时间。
他三点钟就出发,七点半到这儿,付钱装车,时间完全来得及。
话音落下,院子里四大队的汉子们顿时配合着窃窃私语,似乎真在担心卖不出去一样。
“这可不好办,公账、公章全都让大队长带去松河镇,要不你俩先等等,等我们大队长回来再说?”老支书故作为难,重重叹了口气。
康永军闻言眉头一拧,立马摆手拒绝:“这来不及,人家现在就要,再说我这钱货两清的买卖,都用不着你们的人跟着,走啥公账,直接交钱分钱不就得了。”
老支书见到这人如林小子说的一样上套,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抬头盯着康永军:“要是走私下交易,价钱可就不能按原先的来了。
走公账的话,我们大队能减免税费,然后林老板还把羊皮还给我们,这两笔钱可不小。要是走私账的话,一张羊皮最少得算五块钱,不能减免税费的活羊收购价儿至少得提高到五毛五一斤,才能抵上税费损失。
我劝你还是等大队长回来公账,要不然不划算。”
康永军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死死盯着眼前年近六旬的老支书,心里顿时打起了退堂鼓,满是犹豫纠结。
罐头厂那边才给一块一一斤,他还要付给赵跃进五十块钱的工人费和公社两块一十六的租车费,个人贩运和国营工厂合作,必须要交市场准入费、牲口交易税、营业税等等。
上次跟着林振东出车送羊,他心里门儿清,这个时节的细毛羊出肉率根本达不到一半。这定价儿实在太高,就算咬牙把羊收回去,到头来也根本赚不到半点油水,还得赔钱。
他还是想简单了。
院子里气氛瞬间沉了下去,双方各怀心思,都没吱声。
就在这时,一声粗犷的嗓音从院外响起,六大队大队长笑着大步跨进院子,扫了眼沉默僵持的众人,随即看向老支书开口问道:
“这咋回事儿!对了,老支书,林老板人呢?昨儿托你帮我问问他还要不要羊,我们六大队还剩下一千多羊压着没脱手,一起收了呗!便宜点儿也行。”
这番话一出,瞬间打破了院里凝滞的气氛,康永军一行人当即看向进门的六大队大队长,互相飞快对视一眼,脸上纷纷堆起了笑意。
“既然是这样,那老支书我们就先走了,你们这价格实在太高,实在没法做,我们还是找找别的吧!”康永军故意拔高了声调,说完丝毫没有留恋,转身大步出了院子。
两人目光一碰,心照不宣。
四大队老支书和六大队大队长早前早已通过电话通气,此刻不动声色,按着事先商定的计划继续往下走。
二十多分钟后,六大队的大队长假装一脸失望的从四大队走出来,刚到路口就瞅见了停着的两辆大解放,不动声色的勾起嘴角。
“爷们儿等一下,刚才听说你们大队还有羊?啥价儿啊!”康永军主动招呼一声。
六大队大队长转过身,脸上挂着一副老实憨厚的笑容,开口说道:“四毛五一斤。要是你们要羊皮,每只羊另加五块钱;不要羊皮的话,我们大队负责宰杀处理干净,剥皮后再拉走。咋的,你们是打算收羊?”
听到这话,康永军满脑子都是四大队那老头子五毛五一斤的话,朝着旁边的泥土路啐了口唾沫,点点头:“对,我们收羊,便宜点儿呗!我们要一百五十头,现金结清。”
“真没法再便宜了,四毛五一斤我们压根就是亏本出。我们大队牧场这次受灾还行,就多这一千来头羊,报的都是想赶紧出手的诚心价。”
六大队大队长一脸憨厚朴实的笑容,神色真诚恳切,极易让人放下戒备,心生信任。
有之前四大队的铺垫,康永军心里对这个价格还是挺满意的,怕露馅儿没多磨叽,大手一挥:“那行,不过这一百五十头你得给挑点儿肥的,多点儿人帮杀,回去还得四五个点,怕坏。”
“没问题,他们大队有夏冰,到时候给你弄几块放后备箱,能挺好长时间呢!”
此话一出,康永军对这个‘憨厚”的六大队大队长多了一丝好感,殊不知这全都是林振东的主意。
这注定卖不出去的一百五十头白条羊,已经被林振东拿去和镇上一汽厂采购做交易,来换取新增的两百头细毛羊的订单。
靠山屯后山。
“放心,八毛钱一斤白条羊肉,大约有个六千斤左右,目前只有你们厂子能吃得下,收不到我八毛一斤给你,总行了吧!”林振东胜券在握的冲着电话里镇上一汽零配件厂的采购承诺道。
目前镇上大一点儿的厂子,除了罐头厂和一汽厂能吃得下这一百五十头细毛羊之外,剩下的铁路工人食堂和机关食堂有刘主任做担保,纺织厂和百货商店有张方平看着,只剩下罐头厂和一汽零配件厂能吃得下,他拿不稳。
康永军发现卖不出去,临时去市集上卖,不可能一下子销售出去六千斤处理过的白条羊。
要是康永军把活羊拉回来还有可能拉扯一番,可惜康永军注定拉不回来活羊。
这一招把康永军所有的路都给堵死,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无处可卖的康永军碰上一汽厂的采购,能有人收就不错了,八毛钱一斤不至于把裤子都赔光,肯定会卖的。
八毛一斤的白条羊,一头羊至少亏四块钱,再加上两辆大解放的两百块就是八百块。
个人流动贩子还要交营业税、牲畜交易税、市集工商准入税,一共是营业额的7%,大概在三百多块钱,加起来这一趟康永军最少亏一千一百多,相当于大车司机整整一年的收入,足够他肉痛了。
林振东也能利用康永军这便宜羊肉和镇上一汽厂的采购搭上线儿,又弄了两百头羊的销售订单,一举多得。
林振东刚放下电话,四大队那边的电话便打了过来,得知情况后,他并没有任何意外。
从这两天的相处中能看出来,康永军特别喜欢偷懒,是能不干活就不干活的类型。
这么多年思维都是能偷懒就偷懒,听到不用杀羊,还有夏冰用来保鲜,肯定不会拒绝。
撂下电话后,林振东换了一身干净的的确良衣服,准备去镇上给罐头厂的胡厂长送卤味儿,把罐头厂的一百五十头细毛羊订单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