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燃1983:从赶山开始发家: 第528章 当面对峙
胡厂长听到这话愣住了,目光落在林振东那有些无奈和怅然的脸上,眉头皱起:
“咋回事儿,我没听底下人说羊收不到了啊!”
“羊倒是有,但不是我这边供应了。”林振东绕了个圈子,脸上带了些恰当好处的不解,喝了口茶水:
“刚才我寻思正好给您送卤味儿,本想顺带敲定细毛羊的事。眼看再过两天就是八一建军节,我还打算问问,明天傍晚送过来合不合适。
不过工人食堂的采购说不用我的羊了,听话里头意思好像是找到了别的供应商,具体咋回事儿咱也没多问,生意嘛!主打一个你情我愿,也没签合同,不能强买强卖。”
这番话听着平和客气,可内里藏的意思,胡厂长听得明明白白。
他沉吟片刻,转头朝着门外喊了一声,刚才退出去的张秘书闻声折返进屋。
“机关食堂的采购现在归采购一部管对吧?你过去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顺带把管事的采购叫过来一趟。”胡厂长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把刘青山也一并喊来。”
等张秘书出门后,胡让明转头看向身旁的林振东,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面上却没把这点心思放在心上。
这年轻人可是许书记时常挂在嘴边夸赞的能人,哪里会是只懂老实本分的乡下小子,刚才才这进退有度的应对,反倒让胡让明心里多了几分欣赏。
胡让明大手一挥,语气笃定地给他许诺:“我这就派人去查清楚原委,你放宽心,该你的生意谁也抢不走。虽说双方没签合同,可咱们罐头厂也不能做言而无信的事,不然往后还怎么在外头打交道?这件事,我给你做主。”
林振东听到这话,脸上浮现出一抹感激的笑,放下手里的茶杯:“真是麻烦厂长了,其实我卖不卖无所谓,咱镇里头各大厂子已经订出去一千头,县里钢铁厂、化肥厂那边也有点儿朋友,销路不愁,就是想知道是因为啥,有
则改之,无则加勉!”
“好,这话说的好。”胡让明满眼赞许地打量着他,笑着感慨,“小林,难怪你生意能做红火,这份格局和气度,旁人真比不了。可惜啊!我晓得你自家卤味铺子收益不差,不然我都想把你挖到厂里来干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了七八分钟,门口响起‘笃笃笃'的敲门声。
“进来!”胡让明面色瞬间冷下去,扭头望向门口的方向。
林振东坐在实木茶几的旁边,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味道不咋地的陈年老茶,瞅着从门口进来的三个人,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进来这三个人中,有两个他都打过交道。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劳动布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一瞅平时就没少吃油水。
他身后跟着一个表情‘腼腆的小伙子,是之前倒腾罐头打过交道的李利民。当时人情世故拿捏的不错,林振东还挺欣赏,没想到这才过几个月就到了对立面儿,只是不知道他怎么从销售调到采购来了。
两人旁边那个大夏天还穿着深蓝色工作服,胸前别着一根英雄钢笔的男人,正是和林振东打过交道的采购二科的刘青山,两人眼神对视上,互相点头笑了笑。
跟在采购一科科长身后的李利民一进门,才看见坐在厂长身侧的林振东。他猛地想起方才自己在电话里那番说辞,不由得心头一紧,脸色唰地白了几分。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乡下人竟然还有这种关系,竟然能直接找到厂长这里。
李利民心里发虚,压根不敢对上林振东看过来的目光。
林振东见状脸上挂上一抹平淡从容的笑,抿了口手中的茶水,静待好戏开场。
“怎么回事?之前说好的从人家这儿采购一百五十头羊,说反悔就反悔,还是人家问到头上才临时反悔,张铭,你就是这么事儿的!”
胡让明表情严肃,声音低沉,上来就是直接质问,丝毫不给扭曲事实的机会。
采购一科的科长被吓的一哆嗦,脸上的肥肉跟着颤抖,万万没想到厂长会亲自过问这件事儿,瞥了眼身后的李利民,心头暗自后悔。
早知道对方有这种人脉,他昨天就不收那些礼品了。
“厂长,我....呃,我最近忙着弄桃子的事儿,没多关注食堂采购这部分,小李,你怎么回事儿,答应好人家的事儿,怎么说改就改了,是有啥问题吗?”张铭毕竟是老油子,甩锅的同时给了老朋友销售李主任的儿子一个台阶。
李利民腼腆地性格导致他脑子转得没有那么快,见到科长给他使眼色这才反应过来,随口编了个理由糊弄:
“这...这是因为咱们厂库存压力很大,一时间收不了那么多羊,另一家是附近养羊场收的细毛羊,能当天送过来,实在是没办法。”
“对对对,厂长,小李也是为了咱们罐头厂着想。最近运输跟不上,库存压力太大,一百五十头细毛羊可不少占地方,所以才出此下策,实在不是有意的。”采购一科的科长立马附和。
胡让明闻言眉头一皱,不经意地给了一旁的刘青山一个眼神,全然被林振东看在眼里。
林振东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想到之前食堂采购卤味儿都是和刘青山对接的,现在变成了采购一科的人,猜到了一些勾心斗角的事儿,嘴角微勾。
还没等刘青山开口,林振东假装喝茶呛水,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吸引到办公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
“咳咳咳,实在是不好意思,听到厂里采购也被忽悠,有点儿诧异,不小心呛到了,咳咳,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林振东一边捶着胸膛咳嗽,一边清晰利落地说了原因,丝毫不像是被水呛到的模样。
在座的人都不是傻子,瞬间反应过来。
张铭和李利民脸色有些难看,胡让明和刘青山则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胡让明关心地拍了拍林振东的后背,疑惑地接过话茬问道:“小林,你说采购被忽悠是咋回事儿?你是不是知道啥,尽管说,这单生意是你的就是你的,答应好的别人抢不走。”
这话不仅是在和林振东说,更是在和屋里那三个采购说。
林振东假装缓了缓,抬头饶有意味地盯着脸色有些白的李利民,笑着解释:“我还以为李采购知道情况,没想到也被我们那个亲戚忽悠了。
据我所知,咱们永安县及其周边好像是没有养细毛羊的牧场,李采购说的另一波人,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我之前雇的那两个大车司机。
今早他俩没过来,起初我还以为是迟到了,一打听才知道那俩背着我去红旗农场那边收羊去了,所以刚才我才寻思来打听一下咱厂子有没有变化,没想到还真出了问题。”
此话一出,李利民脸色瞬间煞白。
胡让明眼睛微眯,不怒自威地盯着李利民和采购一科科长张铭,气氛瞬间结冰。
林振东见状笑呵呵地添了一把火,说道:“哎,我也能理解,毕竟我们屯里的李晓刚和李采购是亲戚,自家人打交道更放心。没事儿,知道原因我也就不纠结了,一百五十头羊而已。
就像那两辆公社运输队的大解放一样,没了那两辆车,正好省得我顾及公社书记的面子,直接去县里找我那个朋友弄个十辆、二十辆大解放,一次性弄完也方便,反倒是成全了我。”
话音落下,一旁的胡厂长冲着采购一科的两人冷哼一声,立刻发难:“张铭啊,张铭,你也是老骨干了,咋还能出这种岔子,今天要不是小林随口提了一句,你们就得被人家要的团团转!
水果采购做得差我暂且不提,连食堂采买这种基础差事你都办不明白,往后我还怎么放心把活儿交到你手上?”
大腹便便的采购一科科长听到这话,脸上肥肉颤了颤,瞥了眼一旁的刘青山,心头顿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转瞬之间,胡让明脸上的冷意散去,添上几分温和笑意,目光落在刘青山身上。
刘青山近来办事亮眼,刚拿下一笔大单,背景干净,正是他有心着重栽培、对抗厂里那些老顽固的心腹。
“青山,我没记错的话,之前工人食堂这部分是你负责的吧!”
刘青山脑袋灵活,立马上前应答:“回厂长,食堂这部分是我负责,半个月前转到了采购一科,之前厂里头的卤味儿就是我和林老板对接的。”
林振东听到他提到自己名字,对于这个未来的罐头厂厂长,微笑点头示意。
“那行,采购二科有老刘就够了,采购一科副科长一直空着,你收拾收拾交接手里的工作,这周之内去采购一科好好梳理一下采购流程,张铭好好配合!”
胡让明的语气不容置疑。
采购一科科长张铭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半个月前食堂采购的好活儿会莫名落到采购一科,原来是这样,他成了厂里斗争的牺牲品了。
恐怕在过一阵子,他这个采购一科的科长位置都不保。
目睹一切的林振东淡定喝着茶,罐头厂里的勾心斗角和他没关系,他只知道一百五十头细毛羊的采购订单稳了,以后卤味儿店的长期合作厂子又多了一个。
胡让明是啥好人吗?并不见得,不然也不会过几年被关进去,然后刘青山接手厂长的位置。
罐头厂勾心斗角的热闹看完了,林振东和胡厂长寒暄两句,眼瞅着快到十点,并没留下来吃饭。
和刘青山确定明天过来送羊之后,便离开了罐头厂。
“表哥,这边!”孙良瞅见林振东从罐头厂大门口出来,高声吆喝招手。
林振东愣了下,瞅着满头大汗的孙良,无奈摇了摇头:“咋不知道找个阴凉地方待着,虎超的。”
回到卤味儿店之后,林振东把三百块钱交给小姨子,马不停蹄地骑着凤凰自行车赶去县城。
他没留在罐头厂食堂吃饭,也是打算趁着晌午空档,去把县里钢铁厂、化肥厂这两处羊肉供货渠道敲定下来。
县里一汽厂已经定下两百头细毛羊,他眼下只需要再在县城销出八百头就能清完存量。这两个大型国营工厂订单拿下来,然后去和大刘商量一下运输车的事儿,就能在八一前尽快结束这个容易变化的生意。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回这种事儿。
林振东一路猛猛骑,顶着热辣的日头骑了一个多小时,自行车轱辘下泥土路终于变成了砂石路,面前的县路平坦了许多。
刚进县城没一会儿,原本两侧路旁单排砖瓦房,一个接一个挂起来理发店”包子铺”哈路条”乡下土鸡”等等五花八门的木牌子,几乎没有空档。
周围不同以往空荡,多了不少人来往,吆喝声、讲价拉扯声不绝于耳。
前几个月个月,这一条街两侧还都是灰扑扑的民房,来卖金子的时候也只是零星的几个个体户开店,到现在一条街全都是个体户。
足以见得永安县的政策变化,似乎比松河镇对于个体户的限制更加开放。
路过县里公告牌,还能见到鼓励个体户开店,走街串巷迎接改革开放的大字报,联想到之前陆主任说的县里要举办‘个体户大赛”,仿照松河镇西头的经济中心试点,打造次经济中心,林振东不由地心头一动。
个体户大赛奖励的‘免费门市房’固然好,但永安县城打造的那个次经济中心,上辈子却没发展起来。
相反县里一汽重配厂那一片的城郊,因为附近工厂的关系,再加上县里个体户放宽准入制度,没过多久便发展起来。
永安县城做规划的人没搞明白一件事儿,松河镇西头郊区的次经济中心,之所以能发展起来,离不开西边聚集的各大工厂和新建的火车站点儿。
消费才是第一生产力。
这年代谁是富裕的群体,工人阶层无可厚非。
林振东是想要把卤味儿店开到县里头来的,这选址肯定不能放在个体户大赛引导的次经济中心,只不过咋买院子是个问题。
钱他自然不缺,虽然君子兰还不到出手的时候,但这一批细毛羊至少能给他带来八千左右的收益。
刨除小彩电和装修养猪场的钱,再留出一些洪水过后收购阴沉木的钱,剩下的钱足够在不值钱的城郊买一栋院子。
只不过咋能稳定过户不被反咬一口,是这个房地产买卖制度还没兴起年代,最让人头疼的事儿。
林振东一边骑一边寻思,不知不觉就到了钢铁厂附近。
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已经十一点二十分,眼瞅着钢铁厂的工人们就要午休,钢铁厂门口多了许多摊贩。
酱菜卤肉、包子馒头、大火爆炒家常菜等等能随时入口的小摊小贩,应有尽有,甚至林振东还见到有人专门在卖冰西瓜,这冰箱都属于稀罕物的年代,属实有些奢侈,价格自然不低。
夏冰对于东北人来说一点儿不意外,以前就有专门储藏夏冰赚工分儿的大队。
冬天从大河里区长条冰块,储藏在地窖里,然后用干燥的稻壳填满缝隙,因为蓬松空隙大的稻壳不吸潮、隔热效果好,放在地窖里能有效隔绝外头的潮热,然后再用泥巴密封起来。
一直储存到夏天都不会化,这种常年冷冻的冰反而更结实耐热,俗称“夏冰”。
这也是康永军听到有夏冰,立刻答应下来的原因,四大队支书也是因为六大队有储存夏冰的习惯,才卖了个人情。
不过林振东看这卖冰西瓜桶里的冰块,更像是县里冰厂出品的碎冰,售价应该不低。
离午休还有一小会儿,林振东打算等到十一点半再去门卫托大爷喊守义。
一路骑车浑身汗,他盯着摊上冰镇西瓜忍不住咽了咽唾沫,上前开口:“给我切这块,多少钱?”
“五毛!”卖冰西瓜的摊贩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林振东从兜里摸出五毛钱递过去,拿起那块约莫两斤重的红冰西瓜,心里暗自感慨,这年头真不缺会做生意的聪明人。
松河镇集市西瓜才八分钱一斤,五毛在镇上能把大半个瓜,可这儿就一小块长条瓜,连四分之一都不到,就算用不便宜的碎冰镇着,商贩这差价也赚得着实不少。
虽说心知价格不划算,他心里却半点不觉得吃亏,站在装着碎冰的桶边啃着西瓜,一般透心的凉意直冲头顶,就这凉快的感觉五毛钱花的很值。
这边林振东蹲在冰桶旁边啃着冰西瓜,另一边康永平等人也蹲在道边,啃着刚从地里头摘下来的西瓜,满嘴留汁儿。
“爹,咱还给赵叔儿多出来的那个五十块钱吗?他都没帮上忙。”康永军的二儿子扔掉手里头的西瓜皮,瞥了眼后头那辆车上的赵跃进,小声曲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