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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燃1983:从赶山开始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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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燃1983:从赶山开始发家: 第530章 旧日初恋

    正午日头毒辣,永安县城的砂石路上空荡荡的。

    这儿跟松河镇不一样,县里的大集固定赶在周日,没什么人在外晃悠。

    林振东和邓守义各骑一辆自行车,一路蹬到国营饭店门口,交了两毛钱停车费把车锁好,便进店随便找了张油腻腻的木桌子坐下。

    “东哥,你找我是不是为羊肉的事?”邓守义先开了口,随手扯过桌边硬纸板来回扇风,抬眼看向林振东接着说:

    “前两天大刘给我家送羊肉,我们闲聊时提过一嘴,宝儿早就打听好了,钢铁厂这边食堂加上各个车间伙房,找共差不多能吃下五百头羊。

    你要是打算往这边供货,等吃完饭我回厂里直接找食堂采购。眼下厂里正缺肉,那采购还是宝儿的远房亲戚,这事十有八九能敲定。”

    听到这话,林振东先是一愣,随后诧异地看向脸上浮起早有所料微笑的邓守义,难掩心中喜悦,开口道:

    “这就成了?我还寻思让你帮忙引荐一下,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准备说服你们厂子的采购收我这批细毛羊,现在看来全白费了。”

    “没事儿啊!你要是想说,尽管跟我唠唠,我假装当采购,别让你那一肚子话白费。”邓守义咧嘴一笑,语气轻松的打趣道。

    林振东摆手笑着摇了摇头,“就别拿我开玩笑了,这次真得谢谢你跟宝儿,大恩不言谢,往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瞧你说的,咱们之间还这么见外,朋友哪用得着总说谢谢。真要论道谢,该是我好好谢谢你,当初要是没有你提点,我娘说不定会咋样。”邓守义不由地感慨道。

    没一会儿,窗口那边开始叫菜。

    求人办事儿,林振东向来舍得下本儿,桌上正中摆着一大盆地道猪肉炖粉条,四周配着咸香溜肉段、尖椒炒护心肉、蘸蒜酱的血肠,还有一盘镇得透凉的猪皮冻,满满当当一大桌,格外丰盛。

    不过等到全都是肥肉膘的酥白肉上桌,店里其他吃午饭的顾客眼睛都直了。

    这道菜专挑猪的肥膘挂面糊下油锅炸透,外头裹一层薄薄的壳,轻轻一咬油脂汁水直接在嘴里爆开,外皮酥脆内里软润,是实打实重油重糖的硬菜。

    这年头物资紧俏,糖和油都金贵,一盘酥白肉的体面甚至压过红烧肉,价钱也着实不便宜,小小一盘就要两块八,还得搭肉票才能点。

    “东哥,你实在太破费了,就俩人点这么多干啥!”邓守义瞧见一桌子硬菜,咽了口口水,带着几分嗔怪的说道。

    林振东笑着摆摆手,全然不在意周遭投来的目光,稳稳坐在木凳上,给守义盛上一碗白米饭:“尽管放开吃,吃不完剩下的打包带回家当晚饭,卖羊挣钱,这点花销不算什么。”

    “对了,你跟宝儿处得咋样了?”林振东给邓守义夹了好几块肉,自个秃噜了口入味儿的黏糊粉条,顺势转了话头。

    一听这话,邓守义脸上当即泛起几分腼腆,低头扒拉两口米饭,轻轻咳了两声:“就......就那样,挺好的。”

    林振东瞧着他这副情窦初开,局促青涩的样子,会心一笑,也不再多追问,转了轻松的话题。

    闲聊过后,饭桌上只有两人筷子碰碗的动静和狼吞虎咽的咀嚼声。

    看得出来守义平日里手头很紧,老母亲看病耗光了积蓄,他参加工作时间又短,手里压根攒不下什么余钱吃好的,林振东多照顾了一些。

    下午一点出头,吃饱喝足的两人从国营饭店出来,骑上车准备回钢铁厂敲定细毛羊的采购订单。

    往钢铁厂去的砂石路上,正好要经过大车过路的外围便道儿,瞅着迎面驶来的两辆大解放,林振东在路边停下了自行车。

    透过大解放的挡风玻璃,能清晰见到驾驶位上康永军那个惊讶的眼神,似乎没想到他会出现在县城一样。

    林振东表情始终保持平静,目光落在大解放后头车厢上,隐约能感受到里头散发出来的凉气,嘴角微勾。

    估计康永军和赵跃进回到松河镇还要一个多点儿,然后得知罐头厂不收他的羊过后,还得磨叽、崩溃一会儿,然后才会开始尝试卖羊、去各大工厂找路子。

    考虑到这些,林振东今早在电话里叮嘱特意给他们多装点儿夏冰,到时候一汽厂收的羊,还能保持新鲜。

    “东哥,咋了?”邓守义发现林振东没跟上之后,骑回来疑惑的问道。

    “没事儿,见到俩熟人,走吧!”林振东一想到康永军到罐头厂,得知不收羊的表情,嘴角压都压不住。

    就是可惜,他没办法亲眼见到那一幕。

    大解放车厢里,康永军借着左边的后视镜,见到林振东就这么轻易地骑车离开,心头忽然有些不安。

    按理说,林振东不应该是这种反应,就算是性子再软,也得追着骂两句,但他实在是太平静了。

    平静得康永军心头发慌,仿佛对方笃定了自个羊卖不出去一般。

    “昨儿你跟着去,确定那采购说了会收的吧!”康永军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排的二儿子,再次确认道。

    康家老二闻言愣了下,从后排宽敞的座椅上起身,自信地拍了拍胸脯:“那肯定,我亲耳听到那人说的,放心吧爹!”

    康永军松了口气,只当是林振东那小子拿自个没招儿,脸皮薄不好意思追上来。

    想到这儿,他不屑地撇撇嘴,对年纪轻轻的林振东心里又轻视了一分。

    约莫半个钟头,二人回到钢铁厂,眼下还在工作时间,邓守义得先去找会计科长请假,再带林振东去找食堂采购。

    林振东只能独自站在厂里三层苏式行政楼门口的阴凉地,等着邓守义出来。

    “林振东!”

    一道清亮柔和的女声从身后传过来。

    林振东正消化着碳水带来的晕乎乎困意,听到这个记忆中格外耳熟的声音,诧异的回过头朝行政楼门口望去。

    看清那张既熟悉又有些生疏的面孔,林振东浑身的困意一下子消散得干干净净。

    “心怡,你怎么在这儿?”林振东看着这个当年在靠山屯下乡的女知青,脸上露出惊讶和意外的神色,笑着打了声招呼。

    上午在镇上见到那个背影,他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没想到居然真的是她。

    和当年一样,这个城里来的知识青年往那一站,一股子书香门第的气息扑面而来,白得和乡下人不在一个图层的脸蛋,总挂着温和和善的笑意,让人一见便心生亲近。

    只是她到底还是变了不少,从前齐肩的短发,如今扎成利落的高马尾。

    以前在靠山屯,最喜欢穿宽大松垮衣服的她,现在上半身一身浅湖蓝色的衬衫凸显出匀称的身材和纤细的腰肢,下半身则是这年代先锋潮流的牛仔裤,裹着那条修长笔直的大长腿,干练又清爽,多了几分历练过后的锋利。

    唐心怡没想到林振东再次见到自己会是这种态度,还能够和和气气的说话、聊天,丝毫没有愤怒和不想搭理她的冷漠,仿佛真的放下了。

    “我来这边出外勤,本来是要采访永安县的高考状元,没想到永安教育局那边流程走得繁琐,就联系了钢铁厂这边,先做一个人物专访。”

    唐心怡目光直勾勾的落在林振东这张比当年更加棱角分明的脸上,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林振东眼中露出一丝了然,看着眼前的老朋友,笑着祝贺道:

    “哦,原来是你采访的守义啊!《江城日报》记者,我就说有些耳熟,当年你说你的梦想就是在《江城日报》当记者,现在看来得恭喜你梦想成真了!”

    提到当年,唐心怡那张白净的俏脸上浮现出一丝歉疚,目光落在林振东那张硬朗的脸上,咬了咬牙,“对不起,当年我.....”

    “没什么对不起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追求的东西。”林振东直接开口打断,摆了摆手不愿意再多提。

    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他从来没有怪过唐心怡。

    当年唐心怡受家庭情况与政策影响,只能上山下乡,分派到民风淳朴的靠山屯,她刚来那天,正好是林振东跟大队长去镇上接的人。

    那时候他才十五六岁,经过三四年的摸索和二叔爷的教导,进山刚刚有了起色。

    正好那天他弄到了两只野兔子,听到大队长说要去镇上接新来的一批知青,寻思顺便搭车就跟着一起了。

    那时候林振东也就十五六岁,性子比现在鲜活闹腾得多,没有那么稳重。

    人群里一眼瞅见肤色白净、格外扎眼的唐心怡,下意识便多上心照料,一路帮她背着随身小包袱,徒步走了二十多里土路回屯子。

    路上两人一来二去的聊天奠定了后面相处的缘分,唐心怡刚满十八岁,从城里头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环境,难免紧张。有这么一个活泼开朗,身高体大的同龄人特别照顾,自然多了一丝信任和依赖。

    一来二去,就如狗血的电视剧一般,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交流日渐频繁,林振东给她说进山的趣事儿和各种有意思的景象,唐心怡听得十分入迷,之后同样给林振东说一些城里有趣的事儿。

    那个年代乡下人第一要思考的事儿就是如何填饱肚子,第二就是生孩子,传宗接代。

    渐渐地,两个人心中都诞生了懵懂的情愫。

    那时候的林振东畅想着只要等自己成年,就立马和唐心怡结婚,成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有一个可以相依为命的媳妇儿,再生几个孩子,把日子越过越好。

    只不过七七年宣布恢复高考,打破了这种按部就班的计划。

    他还记得,得知高考恢复的那一天,唐心怡激动的扑在他的怀里大哭,她说她要高考,要获得上大学的名额,就可以回城考《江城日报》的记者,为自己的父母平反等等。

    她说了很多关于未来的规划,这些规划中唯独没有他。

    那一天他知道,她父母因为之前的一些情况,在城里过得很不好,无奈之下,托关系把她送到了民风淳朴的靠山屯。

    靠山屯里吉市很近,起码比绝大多数知青都要近,但她却一次都没回过家,也是因为这一层原因。

    林振东什么都没说,继续干着自己的活计,只不过他比以前更拼命,更想要赚钱,受了更多的伤。

    他做不到把唐心怡拉入泥潭,只能更加努力攀上高峰,只不过留给他的时间终究太短了。

    77年的冬天高考结束,很快就出来了分数,唐心怡不出意外凭借深厚的文化底蕴和自身努力,考上了吉市大学。

    两人心里刚悄悄燃起一点朦胧情愫,后来一个整日进山劳作,一个埋头读书备考,日子渐渐走不到一处。

    到七七年年末腊月那场漫天鹅毛大雪落下,录取通知书到手后,那点微弱的火苗悄悄熄灭。

    一个是要回城给父母撑腰平反的准大学生,一个是爹不疼,没人爱的乡下穷小子。

    那天她拿着录取通知书回城那天,林振东始终没敢露面,一路跟着大队长赶着的牛车后面,送到了松河镇,远远看着唐心怡安全上了车,才失魂落魄地回家。

    没有什么对错,唐心怡的父母很爱她,她有机会帮助父母平反,有机会回到生她养她的街道,因为他这个相处不到两年的‘朋友'放弃,任谁都不可能。

    “昨天我回了趟靠山屯,听说你当年去城里找过我,我怎么没见到你?”唐心怡看着洒脱的林振东,鬼使神差的问了句。

    林振东听到这话愣了下,目光从唐心怡脸上扫过,耸肩笑了笑:“害,屯里大娘她们就乐意把事儿往邪乎了传!那都78年夏天了,我运气好在山里头弄了棵野山参,挺值钱的。

    镇上供销社给不上价儿,之前听你说过市里一些山货可贵了,就寻思去市里找人估估价儿,顺便寻思去看看你过得咋样。

    按照你留的位置去了一趟,离老远瞅见你过得挺好的,好像刚放暑假,一群同学在你家给你过生日,我走路过去灰头土脸的,就没好意思进去。”

    当时年轻的他放下没那么容易,本以为弄到了一颗价值不菲的野山参,能够撵上她的步伐。

    等到了她家门口才知道,人家就算是家道中落,也不是他一个乡下穷小子能比的,心中自卑作祟没敢露面,兴冲冲的来、灰溜溜的走。

    正是因为这件事儿,让他整天魂不守舍,那颗野山参平白无故的便宜了他的偏心爹和大哥。

    直到冬天在镇上碰见了他媳妇儿高翠兰,才让他完全走出来。

    也是前面的经历,让年轻的他他在结婚这件事儿上,十分着急。

    尤其是得知高卫国要给高翠兰介绍对象相亲之后,连哄带骗的生米煮成熟饭,差点儿被老丈人打断腿,才把媳妇儿娶到手。

    想到自个婆娘和一对儿儿女,林振东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光说我了,你现在挺好的吧!”林振东不想再提这早就过去的事儿,顺势转了话头。

    唐心怡神色复杂,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还好,大学毕业后,我被分配到《江城日报》当记者,算是能照顾照顾我父母,直到去年夏天才被正名。

    今年四月份,春林公社的沈知青投稿了一篇关于你的事儿,我才知道你被送到了农场,正好趁着这个出外勤的机会,回来看看你过得咋样。我看到你家盖得大瓦房了,和你当年说的一样。”

    “什么和当年一样?咦?林大哥你过来了,怪不得我说守义怎么采访完匆匆忙忙就走了,原来是去见你去了。”

    钱宝儿穿着布拉吉小裙子拿着一份文件从行政楼里走出来,越过市里来的唐记者见到林振东,甜美微笑着打招呼。

    “唐记者,你和林大哥认识?”钱宝儿毕竟是做宣传的,八卦这方面的嗅觉训练出来了,敏锐的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

    林振东十分坦然,看着唐心怡笑了笑,介绍道:“唐记者之前下乡来的就是我们屯,没少接触,算是一个非常好的朋友了。”

    “朋友...”唐心怡闻言下意识复述了这两个字后,勉强的笑了笑,“嗯,好‘朋友'!”

    曾经幻想过盖一个大房子,生一堆孩子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