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边刚透出一丝蒙蒙亮的天光,院门口响起此起彼伏地狗叫。

    林振东睡眼惺忪地揉了揉双眼,抬眼看向墙上挂着的钟表,才三点四十出头,万般无奈地从炕上坐起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谁啊,大清早的就过来闹腾。”他低声嘟囔一句,随手套上劳动布长裤,伸手撩开窗帘,隔着玻璃窗朝院门口望过去。

    看见大队长王伟忠带着两名公安站在大门外,林振东一身困意瞬间消散干净。

    “警察一大早过来干啥?”

    他随手抓过炕边的短褂披上,动作麻利的推开门,迎了出去。

    他出门喝止了叫唤的长命百岁,拉开铁栅栏大门走出去,笑着打招呼:“王叔,大清早带着警察同志过来,是出啥事了?”

    听到动静,王伟忠停下和旁边两个警察的交谈,扭头瞅着顶着鸡窝头的林振东,招了招手:“正好你醒了,省得我进院喊你,这俩警察同志,有事儿想问问你。”

    林振东听的一头雾水,他最近没干啥能涉及到警察找上门的事儿,就昨晚揍了一顿李晓刚,按照那怂货的德行不可能跑去松河镇报案,再说这还不到四点。

    “哟,原来是熟人,林同志,咱们前阵子在松河镇派出所碰过面。”其中一个警察听到动静,扭过头见到林振东这张脸,立马扬起了热络的笑脸。

    林振东稍稍回想,顿时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上次他和柱子押送鬼子间谍归案,接待登记的正是这位警察同志。

    “同志你好,你们大清早过来是出啥事儿了?”他看着俩人手里没有锦旗,好奇的问道。

    听到这话,那警察忽然脸上多了些忧愁,叹了口气:“最近外地窜来一伙人贩子,咱们这边挨着火车站,镇上好几户人家孩子都遭了殃。

    这不刚追查到了一点儿线索,顺藤摸瓜倒是捣毁了那个人贩子的据点,可惜两个领头跑掉了。我们沿路走访排查,红旗公社向阳屯那边听说是有人见到那两个人贩子钻进了山。

    这附近山里头都是连通的,镇上群里人手不太够,就寻思过来给山附近的屯子提个醒,顺便问问你们本地熟悉山路的人,判断那两人贩子大概率会从哪片山口逃下山。”

    说着,公安从随身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印着两人样貌的通缉令,递到林振东面前让他看,开口询问:“听说你对这片山里路况熟,这两天有没有见过这两个人?”

    林振东接过来仔细看了两眼,是一对儿老两口,大概四十多岁,女的是个圆脸、短发,眼神十分凶戾;相反那个老头,笑眯眯的,面相十分祥和,要不是这通缉令摆在眼前,任谁都不会想到这是个通缉犯。

    把这俩人面相记下后,他摇了摇头:“最近一直在忙外头的生意,挺长时间都没进山,还真没见过。

    不过那俩人贩子要真是从红旗公社向阳屯那边进山,短时间内往咱们后山这边逃窜,从这边下山的概率不大。”

    “怎么说?”那警察好奇地追问。

    林振东递回通缉令,望了眼西头的水泡子方向,分析道:“最近七月份下雨频繁,大道上看着没多少积水,可山林沟谷里雨水肯定不少。我家西边水泡子如今天天开闸泄洪,不然水位根本压不住,二道沟水库、松河还有松花

    江水位全都涨得老高。

    按照我进山的经验,山里头水一定很大,甚至平时季节性河流、沟谷水流会很湍急。红旗公社那边的山距离春林公社这边,不仅隔着松河,还有各大水库,这种情况下路很难走。

    你刚才说了那俩是外地来的人贩子,不是本地的猎户,想要过来就得一直往深山走,绕过这些水流频发的沟谷才能过来,就算是我至少也得是个七八天。

    或许你们可以问一下向阳屯那边的冯三儿,他家狗鼻子很灵,说不定在附近找找能有奇效。”

    那警察很快反应过来,“你是怀疑那俩人贩子一直躲在那边的山里根本没走,或者是迂回回来,玩了个心理战?”

    “根据我对山里情况的了解,这种可能性不小,不过之前那种也没有绝对的不行,万一那俩从前就是个经验丰富的猎户或者山里人,亦或者慌乱之下横冲直撞过来,都有可能。

    林振东并没有把话说死,虽然那俩人贩子一路绕着水路过来的可能性很小,但万一就是头铁呢!

    "

    “嗯,这个我了解了。”那警察赞同地点点头,然后看向眼前山里经验丰富的林振东,邀请道:“林同志,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协助我们进山找人贩子,那俩人贩子太过猖狂,绝对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俩,不然会产生不可估量的

    后果。”

    话音刚落,林振东果断地摇了摇头:“实在抱歉,一会儿我还要出门做一笔不小的生意,已经和人家商量好了,违约不起,向阳屯的冯三儿是个经验老道的猎户,如果你们需要他完全可以胜任。”

    他虽然痛恨人贩子,但为了可能找不到的人贩子,放四大队的鸽子,还有各大国营工厂的合作,显然不可能。

    “那好吧,不过也感谢你的建议!”那警察失落但能理解,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笑着冲林振东说道:“对了,之前你抓鬼子间谍的奖励,估计这两天就能下来,部队那边已经和我们要了你家的地址。”

    “害,啥奖不奖励的,为人民服务。”林振东谦虚地摆了摆手。

    送走三人之后,林振东回屋便瞅见自个婆娘已经开始点火做饭,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舀了一瓢水润了干燥的嗓子。

    “警察这么早过来干啥?”高翠兰好奇地问道。

    林振东放下水瓢,瞅了眼西屋熟睡中的俩孩子,叮嘱道:“说是人贩子头头逃进山了,让大家注意点儿,顺便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见到。

    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过来,但还得注意点儿,俩孩子去屯子里玩儿盯着点儿,小鱼过来告诉她一声,进山一定得和屯里大娘一起,别单蹦儿自个走。”

    “嗯呐,我晓得了。”高翠兰听到人贩子,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

    吃过早饭后,梁师傅开着大解放准时到了门口,林振东穿戴整齐出了门。

    路过屯口供销社,还瞅见了贴在电线杆子上的通缉令,以及出门赚酒钱的陈老酒。

    他没搭理这个招手准备搭顺风车的老瘪犊子,让司机师傅直接略过。

    陈老酒见状呸了一声,酸溜溜的翻了个白眼,“有啥了不起的,老子还不稀罕坐呢!”

    说完,他瞅了眼电线杆子上的通缉令,撇了撇嘴,想到家里被那小畜生死死护着的丫头片子,隐隐脑袋发疼。

    那小畜生最近是站起来了,动不动就拿砖头和自个拼命,那小丫头片子卖是卖不了了,他只能再去崔家屯那边抠土换酒钱。

    “娘的,咋能多来点儿钱呢!”

    陈老酒扣了扣鼻嘎子,随手一弹,一边往崔家屯那边走,一边寻思着来钱道儿,酒钱好挣,赌资却难搞。

    一想到牌桌上的通吃,他就手痒痒。

    上午十点,林振东的车队装好最后一批羊,从红旗农场离开返回松河镇。

    松河镇这边卤味儿店刚经历过一波开门高峰客流儿,店内终于清静下来。

    “今儿周一,应该能柱子到中午厂里工人午休。”高翠曼摘下手上的胶皮手套,看向一旁整理账本的秦有为,关心地问道:“今早听说你和秦姐去邮局了,咋说,有没有你的快递?”

    “还没。”秦有为摇了摇头,心中也有些忐忑。

    从最开始考完之后觉得自己超常发挥,再到前几天的二次复盘发现很多问题,然后再到今天班主任还没来通知成绩,录取通知书也没到,他心里有点慌。

    因为学校校长、主任说他是县高的门面,填志愿只让填一类,然后会免除之后所有的学杂费,还会赞助五十块钱的资料费。

    那时候家里头还不像现在宽绰,他娘被那老赖夫追着要债、骚扰,他对自己考上哈工大又很有信心,为了那五十块钱和半年的学杂费就答应了。

    如果要是发挥没有他想象中的好,或者说达不到正常水平,也没大问题,只有发挥极差,才有一丝丝考不上大学的可能性。

    不过他现在也有点儿忐忑和后悔,万一考不上他无颜面对他娘。

    秦秀莲和赵斌抬着一桶新的卤味儿从后厨走过来,放到前厅后,她看向高翠曼有些不好意思,商量道:

    “翠曼,今天晚上要是还没有成绩的话,我寻思明天正好八一,县高应该放榜,像带着有为去县里头看看到底咋回事儿,心里有个底儿,可能会耽误一上午,肯定尽快回来,行吗?”

    明天八一建军节镇上各大国营工厂都订了不少卤味儿,翠兰这段时间伺候婆婆又过不来,她明天上午去县里导致店里缺人手,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说啥耽误不耽误的,这不还有斌子,良子和朱师傅在嘛!明天我也不准备对外营业了,专注做各大工厂的订单,完全忙得过来。”

    高翠曼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拍了拍秦秀莲的胳膊,安慰道:“有为成绩是大事儿,你俩路上慢点儿,别着急忙慌的。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媒婆样式的红衣服老娘们走了进来。

    最近看卤味店儿这么挣钱,不少人找媒婆过来相亲,高翠曼还以为又是来找自个的,柳叶眉微微蹙起。

    她刚要拒绝,那媒婆却转头看向一旁的秦秀莲,笑着招招手:“妹子,好事,大好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