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军事

刘宋不整活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刘宋不整活: 第二百一十章 这纸太小,我写不下!

    楼中的士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写满了他们呕心沥血之作的纸张被刘义真一张接一张地从小窗中扔出去,如同秋日落下的枯叶般在秦淮河的风中翻飞飘零,个个气得面色涨红。

    但碍于刘义真的身份,却硬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半个不字。

    有人怂恿褚淡之迎上去好好言刺一般刘义真,毕竟方才刘义真进门时便是他“敢为人先”、“无视权贵”的!

    但褚淡之明显被方才刘义真的动作吓到,此时见到刘义真上楼来,却是直接躲到了墙角瑟瑟发抖,哪里肯上前去招惹刘义真?

    事不过三,刘义真的话他都记得呢!

    之前他出言嘲讽,不过是因为自己是孔子的好友,对孔子的遭遇实在不忿罢了!

    可若是将自己的性命都给搭进去......这种大勇之事,还是留给别人去做吧!

    其实此事,就连身为世子的刘义符也有些发憷了。

    他本想上前去劝刘义真多少给这些名士们留几分情面,毕竟日后大家还要在建康城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而且这些人大都出身钟鸣鼎食之家......可当他看到刘义真此时挥斥方遒的样子时,他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宋公世子竟也

    是硬生生地收住了脚步,连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就在众人以为刘义真会将手中那厚厚一摞诗稿尽数扔出窗外时,他的手却忽然微微一顿。

    刘义真的目光停留在手中那篇诗稿上,那双自方才起便一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竟在这一瞬间变得认真起来。

    他将那首诗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方才抬起眼来询问。

    “苇动知鱼过,风微觉叶组......这首是谁写的?”

    楼中却是一片寂静,竟是没有人主动站出来认领。

    好在那谢令仪眼尖,一眼便瞥见了诗稿上的字迹,便推着身旁的谢琬骄傲的说道:“碗,这不是你的字吗?那这诗肯定也是你的诗啊!”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视线便都集中到了那个方才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少女身上。

    谢碗琰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弄得有些局促,微微低下了头,不敢抬头看人。

    颜延之此时也凑到了刘义真身旁,将那张诗稿接过来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澄波涵远岫,落照没平芜。”

    “苇动知鱼过,风微觉叶徂。”

    “孤鸿度霜影,寒荻响烟湖。”

    “独倚危栏久,清辉满玉壶。”

    念完之后,颜延之那双素来挑剔的眼睛里竟也亮起了一抹由衷的赞赏。

    他看着谢琬琐,却是赞叹道:“不成想谢氏女中竟还有这般林下风气邪?”

    之前有两名才女,一个是出身陈郡谢氏,嫁到琅琊王氏的谢道韫,一个是出身吴郡张氏。嫁到吴郡顾氏的张彤云。

    世人不知其才能究竟孰高孰低,便去询问经常出入王、顾两家的济尼。

    济尼便说道:“王夫人神清散朗,故有林下之风;顾家妇清心玉映,自有闺房秀。两人各有所长。”

    如今颜延之用形容谢道韫的话来称赞谢碗琰,已经称得上是盛赞了。

    不过看小姑娘实在腼腆,随即他又转向刘义真笑道:“如何?这诗将军总算是满意了吧?”

    可刘义真只是又看了一眼手中那篇诗稿,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便随手一扬!

    那张写满了谢琬清秀字迹的诗稿便与方才那些被他丢弃的诗篇一样,飘出了窗外,落在了秦淮河里......

    此番举动,便是连颜延之都目瞪口呆了。

    那谢令仪更是恼怒,她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却是为自己妹妹打抱不平:“这诗颜参军都说写的好,你怎么也给扔了?你这人究竟怎么回事?”

    她说着便要上前去找刘义真理论,却被谢琬死死拉住了袖口。

    谢琬琰朝她微微摇了摇头,那双我见犹怜的眼眸却是也让谢令仪松下劲来。

    虽还是凶巴巴的瞪了刘义真一眼,却也不再出言和他计较。

    刘义真将谢琬琰的诗也丢下去之后,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不过片刻之间,他手中那厚厚一摞诗稿便已尽数被他从小窗中扔了出去。

    那些纸张纷纷扬扬地洒落在秦淮河上,引得附近的百姓纷纷抬头朝枕流楼这边望来,不知这楼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而眼前一众士子们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方才颜延之好歹还给他们评个上中下三品,虽说不留情面,可至少还算是认可了他们其中一些人的诗。

    可如今刘义真连一个字都不愿多评,直接将所有的诗都给扔了下去!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谢弘微那张素来从容温润的面孔上也有些挂不住了,毕竟他的诗也被刘义真给直接扔了下去……………

    “敢问将军,难道方才那么些诗中竟没有一首能让将军满意的吗?”

    刘义真摇了摇头。

    众人见他摇头,都以为他终究还是要给大家一个台阶下,方才紧绷的气氛便稍稍松动了几分。

    可刘义真随后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的面孔都在同一瞬间僵住了。

    “不是一首都没有......”

    “而是哪怕一句都没有!”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那些方才还因为忌惮刘义真身份而不敢出声的士人们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你有本事自己写一篇啊!”

    “就是!不过故作姿态罢了!”

    "

    "

    那谢令仪见刘义真先辱其妹,又辱其兄,更是彻底压制不住自己的火气,直接站到了刘义真跟前不足五步的地方,柳眉倒竖:“你将所有人的诗都扔下楼去,莫非是你其实根本分辨不出诗的好坏吗?”

    就连方才对刘义真推崇备至的颜延之,此刻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古怪。

    他扪心自问,方才那些诗中也确实有那么几首算得上是佳作的。

    尤其是谢琬那首,便是在他看来也称得上是一首好诗。

    可这样的诗却全然入不了刘义真的眼……………

    此刻便是颜延之,也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当真出了偏差,怀疑有关刘义真和陶潜的传闻是不是出现了讹传?

    刘义真看着眼前这些义愤填膺的面孔,看着谢令仪双手叉腰的样子,却是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与任何人争辩,只是径直走到刘义符的桌前,端起自己兄长面前那只尚余大半杯残酒的青瓷羽觞,仰起头来一口饮尽。

    酒液顺着嘴角流在喉结上,流在衣襟上,但刘义真只是随手一擦,便将空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取纸笔来!”

    刘义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慑得一愣,随即便回过神来,用一种近乎亢奋的语气朝身旁的侍者们连声催促:“快快!快去取纸笔来!”

    此刻若说楼中还有谁对刘义真抱有无条件的信任,那便只有身为大哥的刘义符了。

    刘义真从侍者手中接过那杆饱蘸浓墨的毛笔,连坐都没有坐下,就这么站在案前,手腕一抖,笔锋便落在了铺好的凝霜纸上。

    他的动作极快的行着草书,快到旁边的人只能看见他的手腕在纸面上龙飞凤舞地移动,墨迹如同有了生命般在纸上蔓延开来。

    颜延之就站在他身旁,他每写一个字,颜延之便念一个字………………

    起初他的声音还是惯常的沉稳与从容,可念到第二句时,他的声音便不由自主地轻了许多,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天上白云………………”

    “十二楼五城!”

    在座不少士子只听到这句诗被颜延之用微微发颤的声音念出来,他们的面色便在同一瞬间悍然大变——

    仅仅这一句诗里所描绘的意象之瑰丽、想象之奇崛,已远远超出了他们平日见过的那些寻常酬唱之作!

    哪怕是谢灵运和颜延之,他们写的也不过是人间之景,但刘义真这一句,却是直接一脚踹开了天宫的大门!

    而随着诗句继续往下念,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牢牢锁定在那个正挥毫泼墨的少年将军身上......

    谢弘微那双素来从容的眼睛里此刻已亮起了一种极为罕见的震撼。

    他之前还怀疑谢晦对刘义真的夸赞有些言过其实,但现在来看,自己那位堂兄对刘义真的才华怕也只是管中窥豹啊.......

    谢琬琰也将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抬了起来,望着那个眉骨上横亘着刀疤的少年,望着他那张被酒意与豪情同时点燃的面孔,忽然心底泛起一丝涟漪。

    她在听到这句诗后,却是觉得自己那首诗被刘义真扔的不冤......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随着颜延之继续念下去,此时却是连声音都在颤抖!

    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是在亲眼见证一篇不逊于那《洛神赋》的千古名篇诞生!

    可就在这时,刘义真却忽然将手中的毛笔笔山上随手一搁。

    颜延之正读到兴头上,见他忽然停笔,不由得既是错愕,又是急切。

    “将军为何不继续写了?这诗应当还没有写完吧?”

    刘义真看着案上那张已被他的狂草写满了的纸张,却是随意点头:“这诗确实没写完。”

    颜延之急切道:“那,那将军怎么不写了呢?莫非是后面的字句还要推敲?”

    “呵。”

    刘义真将那张纸拎起来抖了抖,朝满座目瞪口呆的宾客们扬了扬:“这纸太小,我写不下,所以不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