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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纨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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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纨绔: 第862章 上嫄村

    有了银子开路,一切都好说了。

    几人也不去捕鱼了,连忙热情的带着他们往村里走去。

    路上,秦遇也从他们口中了解到,他们的村子叫下嫄村,村里就六十多户人家。

    这山里还有上嫄村,大嫄村,小嫄村等等……

    周围的村子,基本都带个“嫄”字。

    大点的村子有上百户人家,小一点也就二三十户人家。

    这些山村彼此之间其实不远,嗓门大的人站在山头敲锣打鼓,两个村的人估计都能听见。

    但想从一个村到另外一个村,往往得走大半天甚至更久......

    唇齿相贴的刹那,书房里炭盆中一簇火苗“噼啪”炸开,溅起几点微红火星,映得两人交叠的侧影在青砖地上微微摇曳。上官有仪睫毛急颤,指尖无意识掐进秦遇后颈衣领,指甲边缘泛出淡白,呼吸却未乱,反而愈发绵长,仿佛早将这一吻排演过千遍——不是生涩的试探,而是蓄势已久的奔赴。

    秦遇的手仍停在她衣内,掌心覆着温热肌肤,却再不敢妄动半分。他不敢动,是怕自己一寸贪欢,便失了分寸;更怕自己稍一用力,便会惊散这来之不易的柔软。他只以鼻尖轻蹭她额角,气息拂过她鬓边一缕松脱的乌发,那发丝竟似有了灵性,缠上他耳垂,痒得人心尖发颤。

    良久,上官有仪才缓缓退开半寸,唇上水光潋滟,眼尾洇开薄薄一层绯色,像宣纸上晕开的胭脂。她没松手,反将秦遇那只还陷在衣襟里的手轻轻攥住,指尖沿着他手背筋络缓缓摩挲,声音低得几乎融进炭火余响:“辅政王……可还嫌我身子不洁?”

    秦遇喉结滚了滚,忽而低笑一声,另一只手抬起,用拇指腹极轻地拭去她下唇一点润泽,动作郑重得如同擦拭一件稀世玉器。“上官姑娘,”他嗓音微哑,却字字清晰,“你若不洁,这世上便再无干净人。你爹替三军运粮,饿殍伏道时他拆自己口粮分给民夫;你替陛下理政,通宵达旦校对户部账册,连墨汁沾了指尖都顾不上擦——这般人,身上淌的是清流,不是泥水。”

    上官有仪怔住,眼睫倏然一颤,那点强撑的媚意瞬间溃散,眸中浮起水光,却倔强地不肯坠落。她忽然踮起脚,额头抵住秦遇下颌,声音闷闷的:“那……你何时娶我?”

    秦遇臂弯一紧,将她整个人拢入怀中。厚实锦袍隔开彼此体温,却挡不住心口那阵擂鼓似的搏动。“等年后漕运章程落地,海运衙门挂牌,国库银钱能周转开。”他下巴轻蹭她发顶,语调沉稳如磐石,“到那时,我亲自去上官府提亲。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聘礼单子写满三张洒金笺——头一张写你爹爱喝的松江老窖二十坛,第二张写你娘惦记的岭南荔枝干三百斤,第三张……”他顿了顿,笑意漫至眼底,“写你爱看的《天工杂录》孤本两部,再加新刻的《海图经纬》全卷。”

    上官有仪在他怀里轻轻摇头,发丝蹭得他脖颈发痒:“不必那么麻烦。只要……”她仰起脸,目光直直撞进他眼里,“只要日后我病了,你肯守在榻前喂我喝药;我老了,你肯扶我逛御花园看桃花;我死了,你肯把我骨灰混进你坟里埋——这就够了。”

    秦遇心头猛地一热,几乎要脱口而出“好”。可话到唇边,却化作一声长叹,手臂收得更紧:“傻姑娘,你这话该留着日后骂我的。哪有人刚定下名分,就先想着病、想着老、想着死?”他拇指指腹刮过她脸颊,“我偏要你活到九十九,眼看着咱们修的运河引水入塞北荒原,看着你教出来的女吏掌管半个户部,看着你亲手绣的百子图挂满皇子公主的东宫西宫……”

    窗外忽传来三声叩窗轻响。

    两人俱是一僵。上官有仪闪电般退后两步,指尖迅速抚平衣襟褶皱,顺手将秦遇歪斜的腰带正了正。秦遇则顺势踱到书案旁,抄起一卷《漕运考异》佯装翻阅,耳根却烧得发烫。

    窗纸被掀开一道细缝,洛青衣探进半张清丽面孔,眉梢含笑:“陛下说,云瑛输光了银子,非要拉辅政王下场救火。还说……”她故意拖长声调,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上官姑娘若再不归席,南雀儿就要把赢来的银子全换成糖糕,堵住陛下抱怨手气的嘴了。”

    上官有仪整了整鬓发,唇角微扬:“这就来。”她经过秦遇身侧时,袖角似不经意扫过他手背,留下一缕沉水香余韵。

    待两人一前一后踏出书房,檐角风铃正被晚风拨弄,叮咚作响。秦遇抬眼望去,见廊下灯笼映着赵鸾倚门而立的身影。她并未看他们,只仰头望着墨蓝天幕上初升的星子,指尖捻着一枚温润玉佩——正是当年秦遇从北境带回、亲手系在她腰间的那块螭纹暖玉。

    秦遇脚步微滞。

    赵鸾却似有所觉,忽而侧首一笑,凤眸里盛着灯火与星光,清亮得令人心折:“辅政王,朕的牌局,总不能真让云瑛替你输光家底吧?”

    秦遇朗声一笑,快步上前,与她并肩而立。夜风拂过二人衣袂,竟似有无声契约在风里悄然缔结。他余光瞥见上官有仪已坐回麻将桌旁,正垂眸理牌,耳坠上那粒小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荡,像一滴将坠未坠的泪。

    回到厅中,火盆烧得正旺,映得满室暖光浮动。南雀儿果然已捧着青瓷碗啃糖糕,腮帮鼓鼓,见秦遇进来便含糊嚷道:“快快快!陛下刚打出一张发财,我胡牌的几率高达七成!”

    赵鸾斜睨她一眼,指尖慢条斯理捻起一枚竹牌,牌面赫然是张“二筒”:“南雀儿,你忘了规矩——胡牌前,得先报‘听’。”

    “啊?”南雀儿一愣,糖糕渣子差点喷出来,“这还要报?”

    “自然要报。”赵鸾将二筒按在案上,朱砂描画的“贰”字在火光下灼灼生辉,“就像朝廷颁旨,得明发邸报;将士出征,得鸣鼓三通。胡牌若不报听,便是私设关卡,截留漕粮——”她凤眸微挑,扫过秦遇,“辅政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秦遇刚在躺椅上坐下,闻言险些呛住。他望着赵鸾眼底狡黠的光,又瞥见上官有仪掩口轻笑时微微翘起的嘴角,终于明白过来——方才书房里那场惊心动魄的暗涌,早已被这双凤目尽数收尽。什么“困了”“整理文书”,不过是帝王亲手铺就的引路红毯,连风向、火候、连那恰到好处的三声叩窗,都算得毫厘不差。

    他摇头失笑,接过云瑛递来的热茶,茶汤澄澈,倒映着满室灯火:“陛下说得极是。不过臣倒想起一事——明日辰时,漕运司当值的几位主事要来府上,听臣讲授新绘的《五江漕渠总图》。若诸位姑娘手痒,不如移驾西跨院水榭?那里新设了沙盘,可用青豆代漕船,以铜钱为税银,边推演边玩牌——”

    “妙!”赵鸾击节而赞,指尖轻叩桌面,“那就依辅政王所言。只是……”她忽然倾身向前,发间金步摇垂落一缕流光,“朕要当‘漕运总督’,南雀儿任‘盐铁转运使’,青衣为‘市舶提举’,有仪嘛……”她目光掠过上官有仪泛红的耳尖,笑意愈深,“便做‘钦命督办’,专管辅政王偷懒时罚他抄《海运条例》。”

    满堂哗然。南雀儿拍案而起:“凭什么我是转运使?我要当总督!”

    “凭你方才偷吃糖糕时,袖口沾了三粒芝麻。”赵鸾慢悠悠端起茶盏,“转运使掌盐铁,最忌不洁。这点芝麻,就是你的‘漕弊’证据。”

    南雀儿低头一看,果然袖口黑点刺眼,顿时蔫了。洛青衣忍俊不禁,取帕子替她擦拭,指尖无意划过她腕内一道浅浅旧疤——那是三年前南雀儿为护赵鸾,独闯东厂诏狱时留下的刀痕。

    秦遇静默饮茶,看烛火在众人眼中明明灭灭。他忽然觉得,所谓天命,并非高悬于九天之上的玄奥谶语;它就藏在这烟火人间里:藏在赵鸾为护南雀儿故意栽赃的芝麻粒中,藏在上官有仪塞他手心时掌纹的微汗里,藏在洛青衣擦拭旧疤时指尖的轻颤间。这些细碎微光聚拢起来,比任何丹书铁券都更灼热,比所有龙纹玉玺都更沉实。

    夜渐深,檐角风铃声疏。秦遇起身添炭,火钳拨弄间,一粒火星迸溅而出,落在他袖口,灼出个微小焦痕。他垂眸凝视那点黑色,忽而想起白日里赵鸾批阅奏章时,在“燕北饥民”四字旁朱批的两个小字——“活”。

    活。

    不是赈,不是抚,不是贷,只是一个“活”字。

    火光跃动,映得他眼底幽邃如渊。他放下火钳,转身时袍角扫过案头未合的《漕运考异》,书页恰好翻到夹层——那里静静躺着一张素笺,墨迹犹新,写着几行小字:“……邑水上游三十六滩,宜凿‘避洪隧’十二处;蕖江中段淤塞,当设‘转坝’五座;盘江入海口泥沙壅积,须建‘导流堤’七里……另,燕地缺粮之症,非止于仓廪,实困于运力。若能在榆关设‘海陆联运枢’,以船载粮抵关,再以马车分运各堡,可省人力三成,时效倍增……”

    署名处空白,唯有一枚小小指印,朱砂未干,鲜红如血。

    秦遇指尖抚过那枚指印,触感微凉。他抬眼望向赵鸾——她正俯身指点南雀儿如何码牌,金步摇垂在耳畔,像一柄收鞘的剑。

    原来那些未曾出口的宏愿,早已在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深夜,被一双纤纤素手,一笔一划刻进了山河肌理。

    窗外,新月如钩,清辉遍洒。远处更鼓声沉沉传来,敲过三更。

    火盆里炭块爆裂,腾起一朵炽白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