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纨绔: 第863章 新的方向
在下嫄村吃过了午饭,秦遇他们就匆匆赶往上嫄村。
中间又经过了两个山村,即使以他们的脚力,都堪堪在天黑之前赶到上嫄村。
上嫄村的位置更加隐蔽。
要通过一个自然形成的山洞隧道,才能进入上嫄村。
整个村子都处于一个巨大的天坑之中。
从高处看过来,只要视线稍微被遮挡一点,基本就看不到村子。
上嫄村人口更少,满打满算都不到四十户人。
不过,上嫄村的人也是认银子的。
有了银子开路,秦遇他们也受到了上嫄村村长的热情招待......
秦遇闻言,眉心微蹙,目光重新落回那堆残骸上,指尖轻轻拂过一块泛着冷青色光泽的钛合金碎片,触感冰凉而致密。他蹲下身,将那截透明管子拾起,对着密室高处透下的微光细细端详——管壁极薄,边缘切割齐整,断口处无一丝毛刺,分明是精密机械加工所得。他忽然抬手,用指甲在管壁内侧轻轻一刮,几道极细的刻痕显露出来,排列规律,形如某种编码。
“曾观,把司里最细的狼毫笔、最淡的松烟墨,还有三张素笺拿来。”秦遇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
曾观一怔,但见秦遇神色肃然,不敢怠慢,转身疾步而去。徐晚没动,只静静立在一旁,月白斗篷垂落如水,袖口露出半截手腕,腕骨纤细,指节却分明有力。她望着秦遇的侧脸,火把映照下,那双眼睛没有惊诧,没有狂喜,只有一种近乎冷冽的专注,仿佛眼前不是神迹遗骸,而是亟待拆解的一局残棋。
片刻后,曾观捧来文具。秦遇未用砚台,直接以指腹蘸墨,在素笺上摹下那几道刻痕,又依稀辨出另一块残片边缘模糊的纹路,再补三笔——竟是一组环状嵌套的几何图形,中央一点微凸,似星核,外围八道弧线收束于不同角度,每一道弧线上又缀着极小的三角刻点。
“这是……星图?”曾观凑近,呼吸微滞。
“不是星图。”秦遇摇头,墨迹未干,他已提起笔,在第二张纸上飞快勾勒:一个横截面简图,中央是空心圆柱,外绕七圈螺旋凹槽,槽底密布针尖大小的孔洞。“这是动力导流结构的示意。若我猜得不错,这飞行器所用,并非火药,亦非风力、水力,而是某种高压气流激振——通过高频震荡激发介质共振,从而产生升力与推力。”
“气流?能震到飞天?”吕春秋之子吕嗣曾随军远征北境,亲见王豆所制木鸢借风而起三丈余,可那已是惊世骇俗;而眼前这残骸,连座舱都压成薄饼,坠毁之力何止百倍?
秦遇不答,只将第三张素笺铺开,用炭条粗略画出神池地形:“神池深逾三十丈,底部淤泥厚积,水温常年低于十度,含氧量极低。你们打捞时,可曾发现池底有异常热源?或闻到异样气味?譬如……铁锈混着臭氧的腥气?”
曾观猛地抬头:“有!初探时,钩索沉至二十丈以下,绳上竟凝了薄霜,提上来时,霜未化,反渗出铁锈红斑!我们以为是池底矿脉,还取样送工部验过,说……说那锈色不对,不似寻常铁锈,倒像……像烧过的骨头灰掺了银粉。”
徐晚忽然开口,声如清泉击石:“不是骨头灰。是氧化钛与氮化硼混合物高温烧结后的残留物。那池底,曾有过一次剧烈的能量释放。”
秦遇倏然侧目,与她目光相接。烛火跳了一下,映得她眼底幽邃如渊。他喉结微动,终是颔首:“你说得对。不是坠毁——是自毁。”
密室一时寂静。唯有火把噼啪轻爆,余烬簌簌落进铜盆。
曾观额角沁汗:“自毁?谁下的令?为何?”
“不是人下的令。”秦遇站起身,掸去指尖墨迹,声音低缓却字字如凿,“是系统判定不可修复,启动最终协议。这飞行器……有‘魂’。”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急促叩门声。宝镜司主事陈砚亲自在外禀报:“启禀辅政王,神池守军急报——今晨寅时三刻,神池水面突生异象!方圆百步水汽蒸腾如沸,水面浮起一层银灰色薄膜,薄如蝉翼,日光下竟折射七彩,且……且随风鼓荡,似有呼吸。”
秦遇瞳孔骤缩。
徐晚已一步掠至门前,拉开门扇:“带路。”
一行人疾步奔出宝镜司,翻身上马,直扑城西神池。沿途街巷尚存年节余韵,红灯笼未摘,门楣春联犹新,可策马而过的几人皆面色凝重,无人侧目。
神池位于皇城西隅,原为前朝皇家避暑行宫旧址,池广百步,水色幽暗,素有“龙眠渊”之称。平日禁卫森严,今日更见异常——池岸已围满披甲兵士,弓弦紧绷,长矛斜指水面;数名工部老匠蹲在池边,正用铜尺反复测量水位,口中喃喃:“涨了三寸……半个时辰前还是平的……”
秦遇跃下马背,大步上前。只见池面果然浮动着一层奇异薄膜,非雾非烟,薄得几乎透明,却将天光揉碎成无数跳跃的虹彩。风过时,那膜微微起伏,真如活物吐纳。
“退开。”秦遇低喝一声,伸手自腰间解下一枚青铜鱼符——那是他出入禁苑的最高信物,背面镌着“代天巡狩”四字篆文。他将鱼符悬于掌心,缓缓探向水面。
就在鱼符距薄膜不足半尺之际,异变陡生!
薄膜骤然收缩,如受惊之水母,瞬间聚成拳头大小一团银灰光球,悬停于半空。光球表面光影流转,竟隐隐浮现出数道细若游丝的金线,交织成网,网心一点幽光明灭不定,宛如瞳孔。
“它在……看我?”曾观失声。
徐晚却猛然拽住秦遇手腕:“别动!它在解析你的生物信号——体温、心率、脑波频段……它把你当成了原主!”
秦遇手臂僵住,额角渗出细汗。他能感觉到那幽光中投来的审视,冰冷、精准、毫无情绪,像一把无形的解剖刀,正一层层剥开他的皮囊、血肉、骨骼,甚至试图刺入意识深处。
三息。
仅仅三息之后,光球倏然崩散,化作无数银灰光点,如萤火升空,消散于晨光之中。水面恢复平静,唯余涟漪轻漾,仿佛方才一切只是幻觉。
可秦遇掌中那枚青铜鱼符,正面“代天巡狩”四字,已悄然蚀去最后一笔“狩”,只余残缺轮廓。
“它认出你了。”徐晚松开手,声音轻得只有秦遇能听见,“不是认出你是谁……是认出你体内,有它熟悉的‘钥匙’。”
秦遇低头看着鱼符,喉结滚动:“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是第一个接触它的人。”徐晚抬眸,直视他双眼,“秦遇,你幼年失忆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风掠过池面,吹起她鬓边一缕青丝。秦遇怔住,心脏重重一撞——十二岁前的记忆,确如被浓雾笼罩。只记得一场大火,灼热刺鼻的焦糊味,还有母亲抱着他冲出火海时,颈后被什么尖锐之物狠狠划开的剧痛……那痛感如此真实,可医官当年查验,他后颈皮肤完好无损。
他忽然想起昨夜太后寝宫里,自己挥舞鎏金棒时,火星飞溅,映得满院流光溢彩。那时南雀儿笑着扑过来拉他袖子,洛青衣站在稍远处,仰头望着漫天光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耳垂——那里,有一粒极小的朱砂痣,形如米粒,色泽鲜润,像一滴凝固的血。
而此刻,秦遇右手食指腹,正无意识地按在自己右耳垂下方——那里,同样有一粒几乎看不见的浅褐色小痣,位置、大小、形状,与洛青衣耳垂那颗,分毫不差。
他猛地抬头看向徐晚。
徐晚嘴角微扬,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你终于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秦遇嗓音发紧。
“想起来你第一次见到洛青衣时,为什么死死盯着她耳朵。”徐晚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因为你在她身上,闻到了和你童年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冷檀香——那是神池底淤泥经年发酵后,特有的气息。”
秦遇如遭雷击,踉跄半步,扶住身旁一株枯柳树干。树皮粗粝,刮得掌心生疼。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此时,池水忽又翻涌!
不是薄膜,而是池心深处,轰然拱起一座黑影——庞大、扭曲、带着金属与朽木交缠的诡异质感,破水而出,直刺苍穹!那赫然是半截断裂的飞行器主翼!翼尖锋利如刀,边缘布满锯齿状裂痕,翼根处,一枚巴掌大的徽记在日光下幽幽反光:八道弧线环绕一点,与秦遇方才在素笺上描摹的图案,完全一致!
“它……它在召唤!”曾观嘶声喊道。
秦遇却笑了,笑得极冷,极倦。他松开枯柳,整了整衣袖,迈步向前,踏过池岸青砖,走向那半截破水而出的钢铁残骸。
“不是召唤。”他背对众人,声音清晰传入耳中,“是唤醒。”
他停下脚步,距水面仅三步之遥,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水中巨物。
水面之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应声亮起,如星辰初醒,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幽蓝光海——正从神池最深处,沿着断裂的翼骨,向上蔓延、汇聚,最终,尽数涌入秦遇掌心。
他右耳垂下方,那粒浅褐色小痣,无声无息,开始渗出一滴血珠。
血珠悬而不落,在日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微光。
秦遇闭上眼。
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如洪流冲垮堤坝——
雪原。刺骨寒风卷着冰晶抽打脸颊。他穿着不合身的银灰连体服,跪在冻土上,双手沾满暗红血污,正徒劳地按压着一个少女胸口。少女穿着同款服装,左耳垂一点朱砂如血,双目紧闭,颈动脉微弱搏动……
“青衣……撑住……权限指令……重启序列……”他嘶哑呐喊,声音被风撕碎。
少女睫毛颤动,艰难掀开一线眼睑,瞳孔深处,两点幽蓝光芒微弱闪烁。她嘴唇翕动,吐出几个气音:“……钥匙……在……你……”
话音未落,一道惨白光柱自天而降,将两人吞没。
秦遇猛地睁眼!
现实中的神池水面,幽蓝光流已尽数隐没。他掌心空空如也,唯有那滴血珠,不知何时已凝成一颗剔透的赤色晶体,静静躺在他掌纹中央,微微发烫。
身后,徐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现在,你该知道为什么太后执意要给你压岁钱了吧?五十两足银元宝……底下刻着的,从来不是福寿二字。”
秦遇没有回头,只是将那颗赤色晶体缓缓攥紧。
掌心滚烫。
像握住了一小块,尚未冷却的星辰残骸。
风过神池,水面涟漪扩散,一圈,又一圈,仿佛无声的潮汐,正悄然漫过皇城根下每一寸沉默的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