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纨绔: 第865章 考古
不多时下方水潭的诡三也快速爬上岸,哆哆嗦嗦的跑到火堆前烤火取暖。
秦遇他们见状,立即拉着绳子穿过水汽,迅速攀登上去。
秦遇从瀑布上方纵身而下,快速来到诡三面前,笑着问:“下面发现什么了?”
诡三打个寒颤,哆哆嗦嗦的回道:“下面确实有很多乱石,看乱石的分布,应该确实就是你说的那般……”
瀑布长年累月的冲击,下面基本看不到泥沙,可以清楚的看到水潭中的那些石头。
那些石头都有明显的开凿的痕迹。
虽然看起来很......
秦遇闻言,眉心微蹙,目光重新落回那堆残骸上,指尖轻轻拂过一块泛着冷青色光泽的钛合金断片,触感冰凉而致密。他蹲下身,将那截透明管子拾起,对着门口透进来的天光仔细端详——管壁极薄,弧度均匀,断口齐整如刀切,绝非锤锻可成;更奇的是内壁残留一道极淡的螺旋纹路,像是某种精密旋压工艺留下的痕迹。
“徐晚,你们试过用磁石探查么?”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围在四周的宝镜司匠吏齐齐一怔。
徐晚正倚在门框边,素衣未改,眉目间却比年前清减几分,听见问话,只略一点头:“试了。磁石靠近那几块青灰色的铁疙瘩,毫无反应;可那颗锈球……”她抬手朝角落一指,“磁石刚挨近三寸,便猛地吸住,险些拽脱手。”
秦遇起身,径直走向那颗被众人唤作“铁疙瘩”的锈球。它约莫拳头大小,表面覆着厚实褐红铁锈,但锈层之下,隐约可见蛛网般的暗金纹路——不是铸痕,倒像活物血脉般自然延展。他蹲下,从袖中取出一枚小镊子,又取一方素绢,蘸了清水,极轻地擦去锈球一角。
刹那间,一抹幽蓝微光自擦净处悄然浮起,如呼吸般明灭三次,倏忽隐没。
“咦!”曾观失声低呼,几步抢上前,“这……这光是活的?”
秦遇没答,只将镊尖悬于那点微光上方半寸,凝神屏息。三息之后,幽蓝再闪,这一次,光晕竟微微向上飘升,似被无形之线牵引,与镊尖遥遥相系。
“不是光。”他缓缓道,“是残留的场。”
“场?”曾观茫然。
“一种力。”秦遇终于抬头,目光扫过众人,“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推动物体、传导能量、甚至……储存记忆。”
屋内一时寂静。连方才还在敲打残骸的几个老匠吏都停了手,面面相觑。他们毕生制器,信奉铜铁有灵、火候为魂,可从未听过“场”字入器理。
徐晚却垂眸,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角——她记得秦遇曾于洛家旧宅密室中,以铜丝绕圈引雷,称其为“电磁场”;也曾指着星图说,天上星辰彼此牵引,亦赖此“场”。那时她只当是戏言,如今看那锈球吞吐幽光,心头却莫名一沉:若真有此“场”,那坠入神池的,岂止是一架飞器?
“辅政王……”徐晚忽道,“那日打捞时,水下三丈处,我曾见一道影子掠过钩索。”
秦遇霍然转头:“什么影子?”
“不像鱼,也不似水草。”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细长,泛银,游动时无声无波,只在钩索铁链上留下三道极浅的划痕——深不及发丝,却笔直如尺量。”
曾观脸色骤变:“我们捞了七次!每次钩索沉底,都只觉水底淤泥极厚,钩尖难陷,唯独第三次……铁链突然一颤,仿佛被什么咬了一口,当场崩断两环!”
秦遇不再言语,快步走到密室角落,掀开一张油布。底下赫然是七根断裂的钩索残段,每一段断口都泛着诡异的灰白,边缘光滑得如同被高温熔断,而非硬力崩折。
他拈起其中一根,凑近鼻端轻嗅——无锈腥,无水腐,只有一丝极淡的、类似雨后青石的气息。
“不是咬。”他放下钩索,嗓音低沉,“是蚀。”
话音未落,密室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云瑛掀帘而入,额角沁汗:“启禀辅政王,神池水位……今晨突降三尺!”
满室哗然。
曾观第一个跳起来:“不可能!神池深逾三十丈,池壁皆是整块玄武岩,千年不渗,怎会一夜退水?”
云瑛喘息稍定,递上一卷湿漉漉的绢帛:“这是池边守卒刚送来的。水退之处,池底淤泥龟裂,裂缝里……渗出这种东西。”
秦遇接过绢帛,展开——上面糊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胶质,状如凝脂,却隐隐透出底下暗红脉络,仿佛活物皮肤。
他指尖沾了一点,凑到灯前。
胶质在火光下缓缓流动,暗红脉络随之明灭,竟与那锈球幽光节奏一致。
“……原来如此。”他喃喃。
徐晚一步上前,盯着那胶质,瞳孔骤缩:“这颜色……像血。”
“不是血。”秦遇摇头,却将胶质小心刮下少许,置于一枚素瓷碟中,“是生物凝胶。靠吸收水中金属离子与微生物代谢产物维生——那锈球,是它的‘核’;这胶质,是它的‘网’;而整座神池……”他顿了顿,目光如刃,“是它的培养皿。”
密室陡然死寂。连炭盆里噼啪的爆裂声都清晰可闻。
曾观喉结滚动:“您的意思是……池底那东西……还活着?”
秦遇没回答,只将瓷碟端至众人眼前:“看这里。”
碟中胶质中央,一点幽蓝正悄然凝聚,越聚越亮,最后竟凝成一枚米粒大小的光点,悬浮于胶质表面,微微震颤。
“它在响应我。”秦遇声音平静,“刚才我用镊尖引它,它便亮;现在我静立不动,它仍亮——说明它已记住我的频率。”
徐晚忽然抬手,解下腰间一枚青玉佩,那是洛家祖传的镇宅玉,温润含光。她将玉佩悬于光点上方一寸。
光点猛地一跳,随即黯淡下去,再无动静。
“它怕玉?”曾观愕然。
“不。”徐晚凝视玉佩,声音微颤,“是玉里的‘气’,压住了它。”
秦遇深深看她一眼,没多言。他早知徐晚通晓古礼葬仪,对“气机”二字比谁都敏感。洛家玉佩取自昆仑寒髓,天生蕴藏镇煞守魂之气,连阴魂鬼祟都不敢近身——若这胶质畏玉,那它所依附之物,绝非善类。
“必须再探神池。”秦遇斩钉截铁,“这次不用钩索。”
“那用什么?”曾观急问。
秦遇转身,从密室暗格取出一只紫檀匣子。匣盖掀开,内里静静卧着三枚铜环,环身刻满细密符文,环心嵌着三颗浑圆黑珠,珠面幽深,仿佛能吸尽烛火。
“傀儡环。”他指尖抚过铜环,“王豆去年改良的。可隔空驭使三具青铜傀儡,深入水下十丈。”
曾观倒吸冷气:“可……傀儡入水,关节必滞,何况十丈深水,压力足以碾碎精钢!”
“所以要改。”秦遇目光灼灼,“把傀儡骨架换成这青灰铁片的材质——轻、韧、抗压、不蚀。关节灌注这胶质,让它自己长出‘筋’来。”
他拿起一块钛合金残片,又蘸了点胶质,轻轻抹在断口处。众人屏息注视——不过半盏茶工夫,胶质竟如活物般蠕动、延展,丝丝缕缕渗入金属断面,断口边缘渐渐泛起莹润光泽,仿佛……正在愈合。
“它认主。”徐晚轻声道,“只认您。”
秦遇颔首:“它认的是‘频率’,不是人。我身上有它同类的气息——那锈球,本就是它的一部分。”
此言一出,满室匠吏俱白了脸。连最沉稳的老工正都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陶罐。
秦遇却已转身走向密室深处,推开一扇暗门。门后是间更小的密室,四壁悬挂数十张图纸,墨迹未干——全是飞行器残骸的测绘图,标注密密麻麻:应力分布、材质成分、接口形制……最醒目处,是一幅巨大剖面图,中心赫然标注着三个朱砂大字:动力舱。
“曾观,召集宝镜司所有火器匠、机巧师、炼器师,明日卯时,全部进宫。”秦遇背对众人,声音沉稳如铁,“我要你们三日内,仿制出三具傀儡骨架;七日内,完成胶质培植与关节灌注;十五日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图纸上那空荡荡的动力舱位置,“我要看到,神池底部,那真正的‘心脏’。”
门外忽起风声,卷着初春微寒扑入窗棂。烛火剧烈摇曳,在满墙图纸上投下巨大晃动的影子,宛如蛰伏已久的巨兽正缓缓舒展脊骨。
次日清晨,秦遇未赴早朝,只遣人向赵鸾递了密折。折中仅二十七字:“神池异动,恐涉国运。臣请闭关十五日,彻查根源。朝务诸事,烦陛下与宰相杜公共决。”
赵鸾阅罢,默然良久,提朱笔于折尾批下八字:“准。阖宫禁言,违者斩。”
同一时辰,吕春秋带着新任刑部侍郎孟章平,亲自押送三车桐油、松脂、硝石,直抵宝镜司后巷。车轮碾过青石,发出沉闷声响,惊起檐角一群灰雀。
南雀儿正坐在太后寝宫廊下剥橘子,忽见洛青衣匆匆而来,素裙微扬,发间一支白玉簪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怎么了?”南雀儿抬头,橘瓣汁水滴在袖口。
洛青衣将一封素笺递来,指尖微凉:“徐晚的信。她说……神池底下的东西,昨夜……叫了。”
南雀儿剥橘子的手一顿:“叫?”
“嗯。”洛青衣望着宫墙外灰蒙蒙的天,“像婴儿哭,又像铜钟嗡鸣。守池的二十名羽林卫,当场昏厥三人,余者耳中出血,至今听不见人说话。”
南雀儿慢慢将橘子放回竹篮,仰头望天。初春的云层厚重低垂,云隙间,一缕惨白日光斜斜刺下,照在她半边脸上,另半边却沉在阴影里,睫毛投下的影子浓重如墨。
她忽然笑了,笑声清脆,却无半分暖意:“难怪秦遇昨夜没回来。原来……是去听它唱歌了。”
洛青衣没笑。她只轻轻按了按自己左胸——那里,一枚洛家祖传的青铜铃铛正贴着肌肤,微微发烫。
铃铛无声,却震得她心口发麻。
同日酉时,皇城西市口,一辆蒙着厚厚油布的牛车缓缓驶过。车辙深深,压碎路边未融的残雪。车夫裹着破袄,呵出白气,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无人留意,他右手小指上,戴着一枚乌木指环,环内侧,一行细如蚊足的刻痕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癸未年·神池·第七次」。
车行至西市尽头,拐入一条荒僻小巷。巷子深处,一座废弃的织造坊大门虚掩。牛车驶入,油布掀开一角——里面哪是什么桐油松脂?分明是一具青铜傀儡的上半身,胸腔洞开,露出内里纵横交错的铜管与齿轮,而齿轮缝隙间,正缓缓渗出半透明胶质,如活物般搏动。
车夫跳下车,摘下指环,塞进傀儡空洞的眼窝。环身嵌入瞬间,傀儡眼窝深处,两点幽蓝幽幽亮起,与神池底那锈球的光芒,如出一辙。
此时,秦遇正站在宝镜司最高处的观星台上。夜风凛冽,吹得他玄色披风猎猎作响。他手中握着一截从锈球上刮下的暗金碎屑,仰头望天。
天上无星。
厚厚的云层彻底遮蔽了银河,唯有一轮惨白残月悬在天边,边缘泛着不祥的青灰。
他忽然抬起手,将那碎屑撒向夜空。
碎屑并未坠落。
它们悬浮着,在残月下缓缓旋转,渐渐勾勒出一个微小却无比清晰的轮廓——
那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鸟。
只是鸟喙锋利如刀,双爪缠绕锁链,而翅膀展开的弧度,竟与皇城十二道宫门的排列方位,严丝合缝。
秦遇静静看着,良久,抬手,轻轻一拂。
微光散尽。
他转身走下高台,脚步沉稳。观星台下,曾观率数十匠吏肃立如松,每人手中捧着一册新编的《神池机要》,封皮朱砂题字,尚未干透。
“开工吧。”秦遇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呼啸的夜风,“从今日起,宝镜司不设休沐,不问朝事,不接外客。谁若泄露半句……”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徐晚身上。
徐晚迎着他视线,神色平静,只将左手按在腰间玉佩上,指尖用力,指节泛白。
秦遇收回目光,唇角微扬:“……便与神池底下的东西,一起唱歌。”
风更大了。
卷起满地枯叶,打着旋儿扑向宝镜司紧闭的朱漆大门。门楣上,一块斑驳匾额在风中吱呀轻响——
「宝镜司」三字之下,新漆未干的暗红小字正悄然渗出:「司天监·秘府」。
而就在秦遇踏下最后一级石阶时,他袖中一枚铜钱悄然滑落,坠入青砖缝隙。无人拾起。铜钱背面,本该是「永昌通宝」四字,此刻却诡异地浮现出一片细密鳞纹,正随着远处神池方向,一下,又一下,轻轻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