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子社区恋爱大神: 第108章 为什么要演奏春日影?!
许炫的呼吸骤然停滞,指尖死死扣进贝斯琴身的木质边缘,指节泛出青白。那根鸡毛掸子的竹节纹路,昨天在后颈留下的灼烧感,此刻正顺着脊椎一路向上爬,钻进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下意识想往后退,小腿却撞上电钢琴支架,金属腿发出刺耳刮擦声——墨思茗祥子正低头调试音准,被这动静惊得肩膀一抖,白丝袜包裹的脚踝绷紧,像只受惊的幼鹿。
“妈……”他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中年女人已经冲到台边,深蓝色工装裤裤脚沾着泥点,左手还攥着半截没拆封的塑料袋,里面隐约露出几包散装饼干。她头发乱得厉害,额角有道新鲜的、结了淡黄痂的划痕,右手那只鸡毛掸子倒是干净,竹杆被磨得油亮,顶端棕褐色鸡毛蓬松炸开,像一团凝固的怒火。
“你还知道叫妈?”女人嗓音劈裂,带着工厂车间里常年吸进铁屑的沙哑,“穿这身破布,露胳膊露腿,跟戏台子上唱猴戏似的?你爸昨晚上蹲厂门口抽了三包烟,就为等你一句‘我不干了’!结果你倒好,今儿个披红挂彩,给全校演骚货?!”
苏瑶猛地拧过头,面具下的眉头狠狠拧起。她没说话,只是把长披风往肩上一甩,红色绑带高跟鞋的细跟“咔”一声碾碎地上一粒小石子,鞋尖直直指向女人脚边——那双沾泥的胶鞋,鞋帮还裂了道口子。
“阿姨。”苏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沸水,“您手里那根棍子,再往前伸三厘米,我裙子底下这双鞋跟,就能把它削成两截。”
女人动作一顿,视线第一次真正落在苏瑶身上。她盯着那张黑色蕾丝面具,盯着抹胸长裙勒出的、极具压迫感的饱满弧度,盯着拖地红披风上金线绣的、被灯光照得发亮的“LADY”字样。她喉结上下滚动,攥着鸡毛掸子的手背青筋暴起,却终究没再往前挪半步。
唐茉璃动了。她一直倚着幕布阴影站着,此刻突然抬手,一把扯下脸上那层黑色防尘口罩。口罩下露出的不是预想中冷硬的下颌线,而是一道蜿蜒至耳后的淡粉色旧疤,像一条蜷缩的粉蝶。她摘掉兜帽,红色假发垂落,目光扫过女人手里的掸子,又落回许炫惨白的脸上,最后停在苏瑶扬起的下巴上。
“许炫。”唐茉璃的声音很轻,却像手术刀划开凝固的空气,“你爸在厂里值夜班,对吧?”
许炫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今早七点,他打过三个电话给你手机。”唐茉璃继续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马丁靴侧面的金属搭扣,“第一个,问你演出几点开始;第二个,问你需不需要他送饭;第三个……”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锋,“问你,‘那身衣服,是不是你妈撕了你三件校服才抢出来的’。”
女人攥着掸子的手猛地一颤,塑料袋“哗啦”一声滑落在地,几包饼干滚出来,其中一包印着褪色的“旺仔”字样。
墨思茗祥子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病态的、带着潮红的笑,而是很轻、很短促的一声气音,像羽毛拂过琴弦。她没看女人,只盯着许炫耳后一道浅浅的、新结的血痂——那是昨天练习时,贝斯带扣硌出来的。她手指悄悄按在电钢琴最左边的C键上,没有弹响,只是用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凉的白色琴键。
“原来如此。”苏瑶慢悠悠地开口,手指绕着披风边缘的金线,“所以您今天来,不是砸场子的?是来确认,您儿子到底有没有被我们这群‘不学好的人’,带歪到彻底没法收拾的地步?”
女人嘴唇哆嗦着,想骂,喉咙里却只挤出粗重的喘息。她猛地弯腰去捡地上的饼干,膝盖在粗糙水泥地上磕出闷响。就在她俯身的瞬间,墨思茗祥子动了。她快步上前,弯腰,拾起那包滚到许炫脚边的旺仔小馒头,动作轻柔得像捧起一只易碎的蝶蛹。她没递给女人,反而转身,踮起脚尖,将那包饼干轻轻放在许炫怀里贝斯的琴箱盖上。
“炫宝。”墨思茗祥子仰着脸,蓝色假发在顶灯下泛着柔光,眼神却像淬了蜜的刀,“待会儿《春日影》第二段副歌,前奏的合成器音效,我调成了八度叠加。”她微微一笑,声音轻得只有近处几人能听见,“你要是弹错一个音,我就把这包饼干,全塞进你鼓槌套筒里。”
许炫低头看着怀里的饼干,又看看墨思茗祥子眼尾那抹未褪尽的、近乎疯狂的潮红,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他忽然抬起手,不是去碰贝斯,而是用力搓了把脸,指腹蹭过耳后那道血痂,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烦死了。”他嘟囔着,声音哑得厉害,却不再颤抖,“老唐,帮我把贝斯调个音。牢墨,把刚才那段合成器给我循环十遍。瑶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瑶胸前那片雪白与深红交织的抹胸,最终落在她面具下微扬的唇角,“你那身裙子,拉链是不是在背后?帮我拉一下,卡住了。”
苏瑶愣住,随即嗤笑一声,却真的转到他身后。指尖触到他后颈汗湿的皮肤,顺着脊椎向下,找到那枚小小的金属拉链头。她用力一扯,拉链顺滑地向上滑动,直到抵住他颈窝下方一小块温热的皮肤。许炫明显僵了一下,后颈肌肉绷紧,喉结剧烈滚动。
“行了。”苏瑶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别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等下了台,你跟你妈的事,咱们得好好掰扯掰扯。”
“嗯。”许炫应了一声,抱着贝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混着墨思茗祥子身上淡淡的、像雨后青草混合雪松的香水味,混着唐茉璃马丁靴皮革的微涩,混着苏瑶红披风上若有似无的、昂贵香料的气息,还有他自己汗水的咸腥。他忽然觉得,这味道并不难闻。
女人终于直起身,手里捏着那几包散落的饼干,指关节捏得发白。她没再看许炫,目光越过他,落在墨思茗祥子身上。那女孩正安静地坐在电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像等待指令的蝴蝶。女人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饼干胡乱塞进塑料袋,转身,脚步踉跄地朝后台通道走去。她经过唐茉璃身边时,唐茉璃忽然抬手,将自己那顶黑色连体风衣帽的兜帽,轻轻罩在了女人低垂的、乱糟糟的头发上。
女人脚步猛地一滞,肩膀剧烈地、无声地耸动起来。
“老唐……”许炫的声音有些发紧。
“闭嘴。”唐茉璃头也没回,声音冷硬如铁,却伸出一根手指,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点自己左耳后那道淡粉色的疤痕。
墨思茗祥子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玻璃珠:“位河星,你听到了吗?刚才那位女士,是哭着走的。”
苏瑶挑眉:“哦?祥子你还会读心?”
“不。”墨思茗祥子摇摇头,指尖终于落下,按在琴键上,一个清澈明亮的C大调和弦在寂静的后台轰然炸开,余音嗡嗡震颤,“我只是……听到了她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从急促,变得很慢,很轻。慢得像踩在棉花上。”
许炫笑了。不是那种神经质的、带着嘲讽的笑,而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一股热流,烫得他眼眶发热。他低头,看着贝斯琴箱上那包旺仔小馒头,包装袋上胖乎乎的卡通娃娃咧着嘴笑。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挨打后,他妈都会沉默地煮一碗面,卧两个荷包蛋,蛋黄溏心,金灿灿的。
“走吧。”许炫说,声音沉稳下来,像一块浸透雨水的磐石。他抱起贝斯,率先走向舞台侧幕。红披风在身后荡开一道炽烈的弧线,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战旗。
墨思茗祥子最后一个起身。她没看任何人,只是走到苏瑶面前,仰起脸。苏瑶一愣,下意识低下头。墨思茗祥子伸出手,指尖带着薄茧,轻轻拂过苏瑶面具边缘一处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金粉脱落痕迹。她的动作很轻,像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瑶狗。”墨思茗祥子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待会儿谢幕,别把披风甩太猛。我怕它勾住老唐的马丁靴带子。”
苏瑶没说话,只是抬手,用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指,替墨思茗祥子理了理额前一缕翘起的蓝色假发。那动作生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幕布外,学生会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带着电流的微嘶:“……下面,请欣赏,高二(7)班带来的原创音乐剧选段——《罗莎琳的谢幕》!”
灯光骤暗。
唯有追光如利剑劈开黑暗,精准地钉在舞台中央。许炫站在光柱里,贝斯斜挎在身前,金色长发在幽蓝追光下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左侧——墨思茗祥子端坐于电钢琴前,蓝色假发在光影中仿佛流动的湖水;再扫过右侧——唐茉璃已站定麦克风前,弑君者风衣的下摆被气流微微掀起,露出马丁靴冰冷的金属扣;最后,他看向正前方。
苏瑶站在光柱的最核心,红色披风在无形的风中猎猎展开,宛如燃烧的火焰。她缓缓抬起手,不是去触碰麦克风,而是伸向虚空。指尖微曲,像在托起一束看不见的、沉重的光。
许炫的贝斯拨片,落向第一根弦。
低沉、浑厚、带着金属撕裂般质感的第一个音符,轰然撞开寂静。
不是排练过的开场。是《春日影》的变奏,速度更快,鼓点更重,贝斯线条如钢铁荆棘般粗粝而坚定地刺入空气。墨思茗祥子的琴声随之涌上,不再是温婉的旋律,而是密集如骤雨的十六分音符,像无数细小的齿轮在高速咬合、旋转,迸溅出灼热的火花。唐茉璃的歌声没有立刻响起,她只是微微仰起头,任由那狂暴的节奏在血管里奔涌、冲刷,直到第三个小节末尾,她才猛地吸气,气息穿过胸腔,化作一声清越、凌厉、穿透一切喧嚣的吟唱:
“——光啊,烧尽我所有形状!”
苏瑶动了。她没有唱词,只是随着这声吟唱,猛地旋身。红色披风在极致的离心力下绽开,如一朵巨大而妖异的曼珠沙华。她足尖点地,借势跃起,在空中完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带着决绝意味的腾空转体。落地时,高跟鞋跟重重叩击舞台地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与许炫贝斯的重拍严丝合缝。
她面向观众,黑色蕾丝面具下,只有尖俏的下巴与饱满的红唇清晰可见。她缓缓抬起手臂,五指张开,掌心朝向穹顶,仿佛要承接那根本不存在的、倾泻而下的神罚之光。
就在这时,墨思茗祥子的电钢琴声陡然拔高,一个尖锐、破碎、带着玻璃般清脆质感的高音撕裂了主旋律!许炫的贝斯线瞬间下沉,如同坠入深渊;唐茉璃的歌声戛然而止,留下令人心悸的真空。
整个礼堂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苏瑶保持着那个伸展的姿态,像一尊被骤然冻结的、献祭给火焰的雕塑。
三秒。
然后,墨思茗祥子的指尖,以一种近乎自毁的狂暴力度,狠狠砸向琴键!
不是旋律,是纯粹的、宣泄的、足以震碎耳膜的噪音洪流!电子合成器模拟出火山喷发般的轰鸣,电钢琴的共鸣腔在极限频率下发出痛苦的呻吟!许炫的贝斯咆哮着回应,低频震动让前排观众的牙齿都在发酸!唐茉璃再次开口,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是吟唱,而是野兽濒死前的嘶吼,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血沫与焦糊的气息!
苏瑶终于动了。她猛地收拢手臂,将那束虚无的光死死攥在掌心。她低下头,肩膀剧烈起伏,胸口剧烈地、无声地喘息。然后,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幽暗的观众席,精准地,钉在后台侧幕的阴影里——那里,女人依旧戴着唐茉璃的兜帽,双手死死捂住嘴,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泪水无声地、汹涌地漫过指缝,滴落在深蓝色的工装裤上,洇开深色的、不断扩大的圆斑。
苏瑶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她张开嘴,没有声音发出,只是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妈。
追光骤然收束,只余下一束惨白的光,孤零零地笼罩着她。她站在光里,红色披风垂落,像一面烧尽后余烬未冷的旗帜。身后,是墨思茗祥子指尖下奔涌的、永不枯竭的混沌乐章;是许炫贝斯线上震颤的、钢铁与血肉的搏斗;是唐茉璃喉咙里滚出的、来自深渊尽头的、永不停歇的呐喊。
光柱之外,黑暗浓稠如墨。而黑暗里,似乎有无数道目光,正穿透帷幕,无声地、灼热地,落在这个燃烧的、骄傲的、拒绝被定义的身影之上。
苏瑶的指尖,轻轻抚过胸前那片雪白的抹胸布料,指尖下,是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咚。咚。咚。
这心跳声,比舞台上所有乐器加起来,都要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