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子社区恋爱大神: 第110章
“李老师,阿姨……”
苏瑶咬了下自己的下唇,使劲的吸了下鼻子,目光在许炫与墨思茗之间来回移动,声音干涩的开口。
“我想和许炫和墨思茗单独待一会儿,聊聊之后,我再决定要去哪,好不好?”
...
许炫的呼吸骤然停滞,指尖猛地攥紧贝斯琴颈,指节泛出青白。那根鸡毛掸子——枯黄竹枝缠着褪色红布条,尾端还沾着点干涸的灰泥——此刻正被他妈死死攥在手里,像一截随时会劈下来的刑具。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用一根黑夹子草草别在耳后,鬓角有几缕散落的灰白。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烧着一种混杂了羞耻、暴怒与荒谬的火,直直钉在许炫胸前那枚猩红领结上。
“妈……”许炫喉咙发紧,声音卡在面具缝隙里,嘶哑得不成调。
“你还知道叫我妈?!”女人一步跨上舞台侧阶,高跟鞋踩在金属踏板上发出刺耳的“哐啷”声,震得苏瑶手里的鼓槌都抖了一下,“穿成这副鬼样子,在全校面前丢人现眼?!你爸昨晚上咳出血来,你倒好,披着红布条在这儿装洋鬼子?!”
墨思茗祥子下意识往后缩,手指抠进钢琴支架冰凉的金属棱角里。唐茉璃往前半步,风衣下摆扫过地面,肩线绷成一道凌厉的弧线。苏瑶却突然往前站了一小步,挡在许炫侧前方,深红色披风被后台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纤细却挺直的腰线。
“阿姨。”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住了女人尖利的余音,“您是许炫妈妈吧?我是他同学,苏瑶。”
女人这才猛地转头,视线刀子似的刮过苏瑶胸前那道惊心动魄的抹胸曲线,又狠狠剜向她脸上那枚黑色蕾丝王冠面具——那上面只露出一点尖俏下巴和饱满红唇,像一柄淬了毒的匕首。
“你?!”女人鼻腔里喷出冷笑,“就是你撺掇他穿这身不三不四的玩意?!”
“不是撺掇。”苏瑶缓缓摘下左手手套,露出腕骨处一枚小小的、银质的米哈游logo纹身贴,“是约定。我们乐队,叫‘罗莎琳的谢幕’。许炫是贝斯手,我是主唱。今晚所有人的衣服,都是自己选的,自己买的,自己练到凌晨三点才合上眼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墨思茗身上若叶睦的红翻领披肩,扫过唐茉璃风衣下若隐若现的弑君者皮带扣,最后落回女人脸上,平静得近乎残忍:“您手里的鸡毛掸子,打过他多少次?可您知道他昨天在音乐室角落,抱着贝斯练《春日影》前奏,练到手指关节渗血,还在笑吗?”
女人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笑?”女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戳破的狼狈,“他有什么好笑的?!一个连高中毕业证都快保不住的废物,整天抱着个破盒子哼哼唧唧,能笑出什么花来?!”
“能笑出光来。”苏瑶忽然笑了,那笑容在黑色面具下绽开,竟有种近乎神性的锐利,“您没看过他弹贝斯的样子吧?就像……就像罗莎琳在谢幕时掀开斗篷,把整个世界的光都裹在身上。您要是看过,就不会觉得那是破盒子。”
后台灯光忽明忽暗,电流滋滋作响。老李急得满头汗,隔着幕布缝拼命朝这边挥手。观众席隐约传来前排学生窸窣的议论声。
许炫一直没说话。他盯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指腹还残留着昨晚练琴磨出的薄茧,虎口处一小片新鲜血痂。他慢慢抬起手,不是去碰面具,而是伸向胸口。那里,猩红领结下方,衬衫第二颗纽扣的位置,用针线歪歪扭扭缝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的、早已失去光泽的旧校徽。
那是他初三时,唯一一次考进年级前十,班主任亲手别在他衣领上的。
“妈。”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您记得这个吗?”
女人愣住了。那枚黯淡的校徽,像一颗被遗忘多年的铁钉,猝不及防扎进她记忆的锈蚀缝隙里。
“您总说我不争气。”许炫的手指轻轻抚过校徽边缘的凸起,指腹传来粗粝的触感,“可我争气的时候,您在菜市场跟人抢两毛钱的烂白菜;我考砸的时候,您举着掸子冲进来——可您知道我为什么考砸吗?因为那天您把我的乐理笔记撕了,说那是‘浪费电的废纸’。”
他抬眼,鸟嘴面具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今天这身衣服,不是为了丢人。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也告诉您——我许炫,除了当个让您失望的儿子,还能当好一个贝斯手。就这一次。求您……别拆了它。”
空气凝固了。
墨思茗祥子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腥甜。唐茉璃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无声地掐进掌心。墨思茗望着许炫微微颤抖的肩膀,忽然想起三天前那个暴雨夜——她浑身湿透站在许炫家楼下,看着他母亲举着伞,伞面却完全偏向自己,任凭雨水浇透儿子单薄的校服。而许炫只是站在屋檐下,仰头看着母亲,嘴角还挂着那种奇怪的、空洞的笑。
“……胡闹!”女人喉头剧烈滚动,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她猛地转身,鸡毛掸子“啪”地甩在金属扶手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爱演!爱丢人!随你!反正……反正你爸的医药费,你一分也别想少掏!”
她大步流星冲向后台通道,蓝布围裙在昏暗灯光下像一面溃败的旗帜。老李赶紧追上去,一边擦汗一边小声劝:“张老师,孩子这是艺术节……学校特批的……”
幕布外,主持人清亮的声音穿透嘈杂:“……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七班带来的原创乐队表演——《罗莎琳的谢幕》!”
聚光灯“唰”地倾泻而下,白炽光柱将五个人牢牢钉在舞台中央。许炫深吸一口气,指尖拂过贝斯琴弦,发出一声低沉嗡鸣。他不再看母亲消失的方向,而是转向苏瑶,微微颔首。
苏瑶迎上他的目光,忽然踮起脚尖,用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指,轻轻按了按他面具上那只鸟喙的尖端。
“走。”她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却像一道滚烫的熔岩,“罗莎琳的谢幕,现在开始。”
鼓点毫无预兆地炸开!墨思茗祥子双手落下,电钢琴流淌出清澈如泉的前奏,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少女指尖的微颤与孤注一掷的虔诚。位河星拨动吉他弦,失真音墙轰然升起,如同海啸扑向悬崖。唐茉璃闭上眼,麦克风捕捉到她气息骤然下沉的瞬间——
“Lalala… Lala…”
她的声音并非苏瑶预想中那种爆发式的高亢,而是带着奇异的颗粒感与金属冷意,像一把缓慢出鞘的薄刃,精准剖开所有嘈杂。苏瑶瞳孔骤然收缩——这根本不是唐茉璃平时唱歌的声线!这是……丰川祥子在Live House地下室排练时,被混音师反复调试过八十七遍的“病态音色”!
原来她早就在等这一刻。
苏瑶不再犹豫。她猛地扯开深红色披风,向后一扬!绸缎在强光中划出灼目的弧线,露出底下紧缚腰肢的白色抹胸与起伏的胸线。她向前一步,高跟鞋敲击地板,发出笃、笃、笃的脆响,像战鼓的引子。当唐茉璃的副歌即将攀至顶峰,苏瑶的嗓音毫无征兆地切了进去——
不是原神女士那标志性的、居高临下的冰冷咏叹调。
是《春日影》里,长崎爽世在雨中奔跑时,带着哭腔却倔强昂起的少年音!
两个截然不同的声线,以近乎撕裂的方式交织、碰撞、彼此吞噬又疯狂生长!唐茉璃的金属冷感像刀锋刮过玻璃,苏瑶的少年音则像一道炽热的熔岩流,蛮横地灌入每一道缝隙。她们的声音在空气中厮杀,最终竟诡异地拧成一股无法被任何单一风格定义的、暴烈而温柔的洪流!
许炫的贝斯线在此刻轰然压下!不再是伴奏,而是成为整首曲子奔涌的血管!他手指在琴颈上疯狂滑动,每一次推弦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汗水顺着金发假毛滴落在猩红领结上,洇开一小片更深的暗红。他不再看观众席,不再想母亲,不再想父亲咳出的血——他眼中只有眼前这张铺开的、由音符与光影织就的战场!
墨思茗祥子的身体随着琴键起伏,蓝色假发在灯光下泛着幽蓝光泽。她眼角余光瞥见苏瑶因用力而绷紧的下颌线,瞥见唐茉璃握着麦克风的手背暴起的青筋,瞥见许炫后颈上蜿蜒而下的汗珠……她忽然明白了墨思茗为何能容忍自己。不是宽容,是深知——此刻站在台上的人,每一个都是被生活反复碾过、却仍把脊椎弯成弓、将全部重量压向同一个方向的疯子。
最后一个音符由墨思茗祥子指尖重重砸下,电钢琴发出一声悠长震颤的余韵。唐茉璃猛地收声,气息灼热地喷在麦克风上。苏瑶缓缓张开双臂,深红色披风如蝶翼般向两侧舒展,露出胸前那枚在强光下熠熠生辉的、崭新的银色米哈游logo胸针——那是她今早用全部零花钱换来的。
灯光骤暗。
死寂。
三秒后,掌声如同海啸般从观众席第一排轰然炸开!不是礼貌性的稀疏掌声,而是带着年轻躯体全部热度的、几乎要掀翻礼堂穹顶的狂潮!有人吹哨,有人尖叫,后排学生甚至跳上了座椅!
许炫摘下面具,大口喘息,汗水糊住了视线。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枚旧校徽还在,硌着皮肤。可此刻,他更清晰地感受到另一样东西:左耳垂上,一枚小小的、冰凉的银色耳钉正微微发烫。
那是苏瑶今早在食堂塞给他的。当时她嚼着最后一块红烧肉,含糊不清地说:“戴上。算你提前支付的……精神损失费。”
幕布缓缓合拢。后台通道口,老李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一等奖!绝对是第一名!他们刚才那效果,评委组长都站起来鼓掌了!”
许炫没听清。他踉跄着走向苏瑶,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砂纸堵住。苏瑶却先一步伸出手,不是拍他肩膀,而是用力捏了捏他汗湿的手腕。
“炫狗。”她喘着气,面具摘了一半,露出汗津津的额头和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下次排练……别再把前奏练错八百遍了。耳朵都要听出茧子。”
许炫想笑,却只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他反手握住苏瑶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瑶狗……你刚才是不是偷偷改了词?《春日影》里根本没有那句‘撕开所有标签’!”
“谁改了?”苏瑶挑眉,指尖随意拨弄着他耳垂上的银钉,“罗莎琳谢幕时,从来只听自己的心跳。怎么,炫宝,你的心跳……够响亮吗?”
许炫怔住。他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他的手背上还沾着未干的汗水,苏瑶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浅粉色旧疤。他忽然想起高一开学,她被几个男生围着起哄,也是这样,用一只手死死按住自己手腕,另一只手抄起桌上的矿泉水瓶,狠狠砸向地面,玻璃碴子飞溅,她站在一片狼藉里,冷笑:“再敢碰我一下试试?”
灯光师调暗了后台的光。墨思茗祥子靠在钢琴旁,默默拆下发圈,让蓝色假发瀑布般垂落。她看着那对在阴影里拉着手、谁也不肯先松开的笨蛋,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张新保存的照片:许炫戴着鸟嘴面具仰头大笑,苏瑶正踮脚替他整理歪掉的三角帽,唐茉璃倚在门框边,口罩拉到下巴,对着镜头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而墨思茗自己,则悄悄举起手机,将所有人的影子,都框进了同一扇被霓虹灯照亮的教室窗框里。
照片右下角,时间显示:21:47。
距离艺术节结束,还有整整十三分钟。
而属于他们的,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