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莎微微颔首,走到长桌另一侧,拿起其中一册子。

    那是她写的,她放到江原旁,“你看看这个,有不明白的问我。”

    江原,把册子拉近一些。

    灯光照在泛黄的纸面上,页首写着几个字:

    魔力感知与引导——入门基础。

    他翻过第一页。

    江原一行一行往下读:

    魔力是一种存在于万物之中的原始力量,它在空气中流动,在土地中沉积,在活物的血肉与灵魂中运转。

    然而,并非每个人都能感知它的存在。

    能够感知魔力是成为法师的第一步,也是最不可控的一步

    法师的成长之路被划分数个阶位,每一阶都对应着对魔力和精神力的掌控层次。

    翻到第二页,纸面上画着一个简单的阶梯状图示三根横线从下往上排列。

    先是打好基础的前三阶。

    一阶,初级法师。

    二阶,中级法师。

    三阶,高级法师。

    每个阶位后面还缀着几行密密麻麻的注解。

    蒂莎见他看到这里,便开口补充道:

    “这三级的是王国境内最基础的通用框架,往上当然还有更高的价位,四阶之上,每一个阶位都是一次质变。

    “但你知道的,我只有一阶,还没有学到那。而且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知道前三阶已经足够钻研一辈子了。”

    江原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蒂莎回忆道导师当年教她的原话:

    “一阶是根基,二阶是筑牢基础,三阶则会达到质变。

    “这个你应该了解。但相对于其他职业,法师的三阶变化会更大......

    “说太远了,你现在的第一步是感知魔力,并将其导至体内,形成魔力核心。

    “这是一切的基础,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没做到这一步,就不能通过精神力和魔力构建复杂的法术模型,释放出具有明确形态和效果的法术。”

    江原往后翻。

    魔力核心——法师的根基所在。

    构建成功方算正式踏入一阶。

    构建魔力核心,是整个一阶修炼中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

    在能够稳定感知魔力之后,法师需要用意念在自己体内构建一个“魔力核心”。

    这个核心就像一口井。

    在没有核心之前,魔力流过身体就像水流过平坦的地面,来去无痕,无法储存。

    而核心一旦建成,魔力便有了汇聚之地,每一次修炼所吸收的魔力都会被储存其中,越积越厚。

    首先,需要通过冥想将精神力沉入体内,找到自己感知最敏锐的那个点。

    这个点因人而异,大多数人位于胸口正中,也有人在眉心或腹部。

    找到这个点之后,用精神力在这个点上不断压缩、凝聚,直到形成一个稳定的漩涡。

    这个过程可能需要数天,也可能需要数月,取决于修炼者的精神力和魔力感知的强度。

    漩涡一旦形成,就会自行旋转,不断吸收周围空间中的同属性魔力。

    到了这一步,魔力核心就算初步构建完成了。

    核心初步建成后,魔力开始在其中沉淀积累,沿着固定的路径在体内循环流转,不再是一盘散沙。

    便真正踏入了一阶,具备了继续提升,向二阶冲击的资格。

    江原若有所思。

    果然法师更加复杂。

    他在使用贯射时,只有类似的“魔力回路”,而没有魔力核心。

    这魔力核心就像在体内建一座发电站。

    之前只是在河边感受水流,电站建成之后,水流的能量才能被真正储存和利用。

    蒂莎见他看完,补充道:

    “还有每个人的‘元素亲和‘都是不一样的。

    “这部分是最重要的,你待会儿冥想的时候,能不能构建魔力核心,取决于你能不能感应到适合自己的魔法元素。

    “人和人不一样,能感应到什么元素,是由自身的精神力特质决定的。

    “天地间的魔力并非单一的存在,而是由多种不同属性的魔法元素共同构成。

    “目前学界公认的魔法元素共有七种:火、水、风、土、光、暗、雷。

    “大部分觉醒者只能亲和一到两种元素。

    “能亲和两种以上元素的人,被称为‘双系亲和’或‘多系亲和”

    “在同阶之中往往占据极大的优势。

    “因为在战斗中,他们可以灵活切换不同属性的魔力来应对不同的局面。

    “当然,这种人极为稀少,一万个法师里未必能出一个。”

    说到这,蒂莎有些骄傲地说:“我是火水双系亲和。”

    江原点头,“我知道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蒂莎道:

    “理论看再多也是纸上谈兵,既然你准备好了,接下来教你基础的冥想法。”

    “你得用心感知无处不在的魔法元素。

    “但感知只是开端,你如果感应到了,再试试能不能凝聚核心。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海边特有的咸湿气味。

    江原微微颔首,后背挺直。

    “你先闭上眼睛,按我刚才教你的那一步——凝神。”

    江原闭上眼。

    视野沉入黑暗,听觉立刻变得灵敏起来。

    经过多次升级后的身体素质提升,他本身五感惊人。

    窗外远远传来不知名的虫鸣,夜风擦过石墙的缝隙发出细微的呜咽。

    这和我平常使用的吸收魔力差不多......他调整呼吸开始吸气。

    按照蒂莎所说的吸气四拍,停顿两拍,呼气六拍。

    几个循环之后,心跳慢了半拍,肩膀和后颈的紧绷感也在一点点卸掉。

    对于这个他很熟悉。

    当初在洞窟中,希露也是教他这样做,虽然没有这么具体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

    他感觉到外界的声音渐渐变得朦胧,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水膜。

    黑暗中,有光点再次浮现。

    无数极其微小的淡蓝色光点在黑暗中缓慢游动,像是深海中的磷光浮游生物,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绕着他静静流转。

    果然差不多......熟悉的感觉浮现,他按照蒂莎所说,保持着呼吸的节奏。

    不去追也不去抓,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它们。

    “去‘感受它们。你感受到的这些魔法元素,它们不全是同一种东西。

    “放你的精神力出去,仔细分辨,每一种魔法元素都有自己独特的‘质地”。看清楚,你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质地?江原稳住念头,把注意力放得更深。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看那些光点的流动,而是试着用意念,或者说‘精神力’去触碰分辨它们。

    很快,他发现和洞窟那时的确有些不一样了。

    洞窟时,他有些分不清那些元素之间有什么区别,但现在不一样。

    他最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温暖而跳脱的存在。

    那些淡蓝色光点的边缘,有一小簇极、极亮的红芒在不断闪烁,像是黑暗中忽明忽灭的炭火余烬。

    它们比其他光点更活跃,彼此碰撞时会进出更亮的火花,带着一股不安分的跃跃欲试的力量。

    即便只是用精神力远远地感知,也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灼热。

    紧接着,他注意到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存在。

    在那些跳跃的红芒旁边,另一簇光点安静地盘踞着。

    褐色的光点在他的心神中呈现,不亮不闪,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不仔细分辨根本注意不到。

    它们移动的速度极慢,带着一股沉稳厚重到近乎凝滞的力量感,像是在大地深处缓慢流淌。

    然后是青色的光点。

    它们飘忽不定,来去如风。

    前一瞬还在这里,下一瞬已经飘到了几步之外。

    它们不像红色那样活跃得喧嚣,也不像褐色那样沉稳得沉默,而是带着一种轻盈的无拘无束的自由感。

    蓝色和白色的光点也来了。

    蓝色的光点湿润而柔和,流动的姿态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

    白色的光点温暖而纯粹,发着柔和的微光,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而在所有光点的最边缘,他还隐约感觉到了另外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

    一种极为幽暗,几乎完全隐没在黑暗之中,只有精神力推到极致的时候才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像是深夜里的一片阴影,沉默深邃。

    另一种则极其稀疏,零零散散地分布在整片感知范围的最外层。

    浅紫色的光点,细小得几乎看不见,但每一次闪动都带着一种锐利到近乎刺痛的能量感。

    它们不像红色那样持续燃烧,而是间歇性地亮一下灭一下。

    每一次亮起都像一道极细微的闪电在黑暗中划过,爆发力惊人却难以捉摸。

    好几种......江原在心里默默数着一红、蓝、青、褐、白、黑。

    还有那种极稀少却极其锐利的浅紫色。

    他全都能感受到。

    它们混在一起,在这片黑暗中各自游动,各自闪耀,像一片沉默而壮丽的星海。

    他保持着呼吸的节奏,没有让这个发现搅乱心神。

    他继续安静地感知着,让精神力在每一种光点之间缓缓扫过。

    红色的在靠近他的精神力时会微微加速跳动,像被吸引了一样主动凑过来。

    蓝色的也不抗拒他,柔和地围绕在精神力外围缓缓流转。

    青色的飘忽不定,但始终在他的感知范围内盘旋,没有飘走。

    褐色的虽然最沉默,却会在精神力靠近时轻轻震颤一下,发出低沉的回应。

    而那些白色和幽暗的光点,相处方式就截然不同了。

    它们彼此泾渭分明,白色光点聚集的区域里幽暗光点从不踏足,反过来也一样,像两块互相排斥的磁铁。

    他试着用精神力同时靠近两者,白色光点主动迎了上来,而幽暗光点在感知到他精神力的同时便缓缓退远了几分,却不完全消失,只是隔着一小段距离沉默地悬停着。

    至于那稀少的浅紫色光点,对他的精神力既不排斥也不主动靠近,只是自顾自地闪灭,难以捉摸。

    这么快就进入冥想中了?

    蒂莎很是意外,看这模样,或许他半月就能构筑魔力核心,不输于自己了。

    她又多看了几眼,而后退出了屋,轻轻关上门。

    太阳升起,新的一天如期而至。

    城堡外。

    “潮起镇”一户普通人家的屋内,一个少女正静坐着,仿佛在等待命运的审判。

    外面忽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莉兹!”

    “哥哥!”少女莉兹迅速起身,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少年,正微微喘着气。

    他面黄肌瘦,但眼神很坚毅。

    这是她的亲哥哥,亚伦。

    自父母去世后,他们便相依为命,彼此是唯一的依靠。

    亚伦望着妹妹,眼中满是温和与不舍,他轻声说:

    “骑士大人马上就要来了。”

    “嗯。”莉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少年看出了她的不安,试图安慰道:“我打听过了,这位新领主持人很好。”

    他顿了顿,仿佛也在说服自己,继续往下说:

    “你看,昨天他不是还给我们放粮了吗。”

    尽管那些粮食,只勉强够他们吃上一两餐。

    但和之前比起来,这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能放一次粮,就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

    这位新领主或许真的和以前那些不一样,正是这一点,让他下定了决心把妹妹送走。

    否则,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留下,两个人都会饿死。

    “嗯。”少女再次轻轻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马蹄声。

    亚伦迅速领着少女出门。

    就见一位身着盔甲的骑士出现,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少女,沉声道:“走吧。”

    “哥哥......”少女低低地唤了一声,终是跟着骑士离开了。

    少年站在原地,用力地挥着手,眼里全是不舍。

    妹妹......我一定要成为骑士!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

    骑士没有催马快跑,只是让马儿慢悠悠地走着。

    莉兹跟在马后步行,被带到了一处空地。

    那里已经站着另外几个少女了。

    她们脸上是和莉兹一样的紧张,有人紧紧攥着衣摆,有人咬着嘴唇,眼圈还是红的。

    看到她们,莉兹那颗悬着的心,反而稍稍落回去了一点。

    原来,害怕的不止我一个......

    她们一起跟着那位骑士,朝着那座以往只能远远眺望的模糊轮廓走去。

    那是领主居住的城堡。

    莉兹的脑子里胡乱地想着心事。

    昨天哥哥告诉她,城堡在召女仆。

    镇上的很多人都不信任这位新领主,不信任任何城堡里的人。

    因为以前进城堡当女仆的,不少都莫名死了,连家人都再也见不到一面。

    有父母去讨说法,结果也丢了性命。

    莉兹心里自然也是不愿去的,但她最终还是同意了。

    因为她想要赚钱,想要让哥哥吃饱。

    这次的招工和以前不一样,告示上可是清清楚楚写着有工钱的,整整20枚铜币!

    只是,大部分人都对此将信将疑,要不然来应招的也不会只有这么点人了。

    20枚铜币,已经是一笔很大的数目了,绰绰有余让他们兄妹俩都吃饱肚子,活下去。

    那位领主大人,会是什么样子呢......莉兹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被骑士带到了城堡前。

    那位骑士示意她们在门外等候,自己进了城堡。

    没过多久,莉兹看见一位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的大姐姐从里面走了出来。

    相比之下,莉兹顿觉自己有些自惭形秽。

    那位大姐姐站定之后,便开始对着她们讲话,教导各种规矩。

    莉兹仔细听着,这才知道,眼前这位竟是领主夫人。

    就连那位威风凛凛的骑士大人,在她面前也恭敬无比。

    正想着,城堡里又走出一人。

    他一身奇怪的衣服,没有穿戴盔甲,长相生得比哥哥还要好看………………

    不,还是要比哥哥差一点点.......

    莉兹在心里偷偷地补充了一句。

    听着周围几个少女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她才知道,这位就是领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