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

    海角领,一处乱石堆。

    巨大的石柱歪斜着插在滩地上,高的有两人多高,矮的半埋在沙土里,远远看去像一片石林。

    一道人影从一块巨石后面转出来。

    他走得很急,但仍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

    在石堆中摸黑走了好一阵,终于在一处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个被乱石和枯死的荆棘半掩着的洞口。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扁平的黑色石片,石片表面刻着一圈极细的纹路,在月光下隐约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把石片用力按进洞口左侧的石缝里,指尖压住纹路的中心点,用力一碾。

    石片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

    石片上的纹路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沿着刻痕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片内部被唤醒。

    他没有等太久。

    洞内响起缓慢均匀的脚步声。

    就见一个极高极瘦的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他裹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兜帽把脸全部遮住。

    只有脖颈侧面露出一小片苍白的皮肤,上面爬着一圈繁复的黑色纹路,在石片照出的暗红光芒映照下,如同正在蠕动。

    人影看到对方的瞬间,本能地退了半步。

    他稳住呼吸,低声说:“马库斯死了。”

    对面没有反应。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补了一句:“又新来了一个领主,是他杀的。”

    沉默持续了几息。

    那个高瘦的身影开口了,语气平淡:

    “我只负责守在这里。外面的事,教会自有人处理。”

    人影愣了一下。

    他找了个机会,连夜跑过来报信,一路上心惊胆战,结果对方完全不当回事。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高瘦身影没有看他,转身走去。

    脚步声渐渐被黑暗吞没之前。

    就在人影不知所措之际,好在高瘦身影淡淡丢下了一句话:

    “算算时间,这几日就会有人来了。”

    同一时间,城堡中。

    江原睁开眼,从冥想状态里退了出来。

    发现蒂莎已经走了。

    他脑子里还残留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光点痕迹,像盯久了太阳之后留在视网膜上的残影。

    红、蓝、青、褐、白、黑......

    还有那种极稀少却锐利到刺人的浅紫色。他全都能感知到,没有一种排斥他的精神力。

    七种元素?江原心头思索。

    按照蒂莎所说,双系亲和已经算天才,三系往上更不用说……………

    他想起在霜爪部落学贯射的时候,柯山说他乱灌魔力竟然没把自己弄残废。

    那时候他没多想,现在回过头看,恐怕不是运气好。

    是他的身体对任何属性的魔力都没有排斥反应。

    魔力通路比别人多,魔力感知比别人广。

    不是他运气好,是他的底子本身就异于常人。

    江原很快想到了为什么。

    造成他体质异常的,很可能还是那根神秘指骨。

    “......不管如何,先凝聚魔力核心。”

    轻吐一口气,他没有起身,再次闭眼没多久,就又进入冥想状态中。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重新泛白。

    又过了一段时间,江原睁开眼。

    太阳穴隐隐跳动,眼睛后面有一种被按压过的酸胀感。

    一夜的修炼下,脑子里那些被他反复牵引的魔力残余还在视野暗处明灭,像一群不肯散去的萤火虫。

    距离魔力核心还差一些......

    他分析着这一夜的修炼成果。

    经过一晚的修炼,他已经能稳定地把游离魔力从周围空气里拉过来,引到胸口那个点上。

    那些被他驯服的魔力也听话,让它们停就停,让它们聚就聚。

    但一到凝聚这一步,魔力就开始溃散。

    是那种你明明感觉到它们已经贴在一起了,手指一松又全飘走了的感觉。

    他试了数十次,每一次都在同一个环节卡住。

    当他把聚拢的魔力压成一个实心结构时。

    按蒂莎所写的册子上所说,这一步需要精神力足够强,能同时从所有方向往里施压,让魔力在压力中心互相渗透编织成一体。

    他按照册子上的描述,集中心神从四面八方同时往里压。

    刚开始几秒还行,聚在胸口的魔力确实在往中心收缩,能感觉到它们彼此之间的距离在缩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但压到一定程度就压不动了。

    魔力之间出现了一股排斥力,像用手去捏一块湿肥皂,明明已经握住了,它还是会从指缝里滑出去。

    他能感觉到,如果在那个临界点上再推一把,魔力核心就能成。

    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精神力不够?”江原自语。

    不是他的精神力总量不够,经过多次等级提升,他五感清明,就是精神力不断增强的结果。

    而是对于操纵精神力的精细度不够。

    维持多股精神力同时聚焦一个点,每一股都要保持恒定的压力,不能加一分也不能減一分。

    这对控制力的要求,远超他一直凭本能使用的水平。

    每当他试图在临界点上微调某一股精神力的力道时,其他几股就会跟着波动,一波动压力就不均了。

    然后已经贴在一起的魔力就被撕开一道缝,整团溃散。

    这是硬功夫,取不了巧。

    册子上蒂莎写的备注他也看了。

    初次凝聚魔力核心者,往往在最后一步反复失败,此乃正常现象,非天赋不足。

    是精神力尚未适应魔法元素的质地,多数次,待精神力与元素之间形成“默契”后,就会水到渠成。

    “默契?”

    江原看着两字下面画的横线,显然是蒂莎的特意强调。

    确实,他的精神力掌握再弱,应该也比初学者要强。

    他们能成,自己不存在不行。

    也就是说只要慢慢感应,达到这个默契也能形成魔力核心。

    这是另一种方法。

    而精神力比作手指的话,他现在就像是一个从来没摸过东西的人,突然被要求用十根手指同时捏住一颗滑溜溜的玻璃珠,每根手指的力道都要分毫不差。

    不是做不到,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分寸。

    多试几次,让精神力在反复失败中记住,记住那个刚好能压住又不至于压散的区间。

    提升掌控精神力的精细度,这也是凝聚达成的一种方法。

    用蒂莎的话说,快的十天半月,慢的甚至要半年或永远都达不成。

    江原估摸着,他应该再磨个一两天就差不多。

    想通这些,他揉了揉眉心,打了个哈欠,准备回蓝星睡一觉。

    这次来异界都一天多了。

    不过......

    “还有一件事,差点忘了。”

    江原推门走出卧室,穿过城堡空旷的走廊,来到外面。

    就发现城堡外的空地上,蒂莎以及两名骑士,正背对着他。

    他们面前是几个新招的女仆,正在听她交代什么事情。

    不多,只有四五个少女。

    “蒂莎。”江原走过去。

    蒂莎闻声转过头来,淡紫色的长发泛着别样的光泽。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法师袍,看见江原,眼底闪过一丝奇怪。

    对方精神有些萎靡。

    按理说,第一次就能进入冥想状态细致感应魔法元素,精神反而会缓慢恢复。

    这样再熟悉后,尝试凝聚魔力核心下,对精神的消耗也会更少。

    难道是自己昨天一走,他就退出冥想了,坐了一晚上?

    蒂莎把心中的疑问道:

    “你状态不是很好,冥想状态持续了多久?”

    持续多久?江原奇怪道,“练了一晚上。”

    他一晚上都在尝试凝聚魔力核心。

    蒂莎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她没再追问,语气安慰:“刚开始都这样,慢慢来。”

    江点点头,目光扫过那几个少女,问道:“人招齐了?”

    蒂莎摇头:“只招到五个,先让她们把城堡的日常打理起来。”

    江原点了点头,这些琐事交给蒂莎他轻松不少。

    “我房间里有一批小麦粉,你让人搬出来,尽快发下去。原来仓库的那批也别留了,按我说的,每日多发一点。”

    那是他昨天带来的小麦粉,去找蒂莎的时候遇到地牢的事,忘记说了。

    蒂莎愣了一下,“你房间有小麦粉?”

    “你去看就知道了。”江原转身回房。

    蒂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旋即,她招手带上新的几个女仆,朝卧室走去。

    门没锁。

    她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了房间里满满当当的袋子,都没有落脚的点。

    “?”蒂莎满脑子问号。

    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蒂莎看向门口最近的一个袋子,材质很奇怪,光滑细密。

    她弯腰解开一个袋口。

    顿时僵住了。

    这是他说的“小麦粉”?

    雪白细密。

    她捻在指尖一点,干爽蓬松,几乎感觉不到颗粒感。

    盯着指腹上那层细细的白粉,紫色的眸子微微缩了一下。

    身后传来女仆们此起彼伏,忍不住的小声议论声。

    “这是什么.......?”

    蒂莎回过神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看屋里满满的一堆,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是小麦粉。”她把袋口重新找好,转过身看着几个女仆,安排任务:

    “将这些都放到仓库里。”

    女仆们忙不迭地应声,小心翼翼地去搬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