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洛塞尔。

    江原勒住缰绳,马背上远远望见了那座城的轮廓。

    三日的路程让他很是疲乏。

    虽然有着空间戒指里的补给,不愁吃喝,但马背上的颠簸却是另一回事了。

    此时,他身上换了件白色法袍,襟口和袖边绣着银丝纹路。

    这是蒂莎吩咐人缝制的,他一直没换。

    但眼下要去的希奥格学城,是和王都齐名的大城。

    再穿着那身蓝星的“奇装异服”,就显得太扎眼了。

    身旁马蹄声轻巧,希露骑着另一匹战马与他并排而行。

    她也换了套新的衣裳。

    上身是白色的小袄,领口缀了一圈浅茶色绒羽,外罩一件及腰短斗篷。

    兜帽上绣着一小排淡金色的星形纹,内侧缝了软衬,刚好容下两只皎白的猫耳,而不显形。

    下身是一条白色小裙子,裙摆底下藏了夹层,尾巴从内侧的暗缝里藏进去。

    遮掩住了她猫耳族的身份。

    三日前,得知铁领的诡异之事后。

    他决定去希奥格学城,拿到一个学者身份。

    长途跋涉,安全第一。

    自然要带上希露。

    她本身就有不俗的底子,又在月神二次赐福后力量暴涨,按江原的估摸,如今的实力几乎能媲美五阶的存在。

    这也是神术的可怕之处。

    哪怕一个凡人,只要信仰足够虔诚,一朝获得神术赐福,就能一跃拥有匹敌高阶职业者的力量。

    更不用说希露这种天赋本就出众,本身具有实力的。

    两人下了马,牵着走进城门。

    洛塞尔的街面比海角领宽阔得多,两旁店门敞着,来往的人身上衣着都还算体面,很少见到穷苦面孔。

    作为浮空艇航线的枢纽城市,洛塞尔往来之人大多负担得起这不菲的旅费,市容自然比别处齐整体面得多。

    江原寻了处收马的地方,将两匹战马脱了手,换了近两枚银币。

    异界的马匹虽然都叫马,但与蓝星的不是一个物种。

    大概混了些魔兽血脉,耐力惊人。

    也因此。

    异界的交通方式,要么是马匹,要么就是这浮空艇,少了如蓝星的“高铁”存在。

    江原把银币收进空间戒指,带着一路上好奇张望的希露,朝洛塞尔真正的命脉走去。

    那就是洛塞尔的“泊艇场”。

    这里的地面被反复碾压过,夯得平整如石。

    几十艘浮空艇沿地面一排排铺开,最小的也有十数米长,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像一群搁浅的巨鲸。

    希露停住脚步,盯着一艘正在充能的货艇:

    “江原,这些大家伙都会飞?”

    “应该会。”江原也是眼中新奇。

    有人在给浮空艇维护,将魔晶槽里耗尽的魔晶一块块拔出来,换上新的。

    有商用的货艇旁边,搬运工光着膀子扛麻袋,举着羊皮纸清单核对的商队管事扯着嗓子吆喝.......

    检修魔晶槽的炼金学徒蹲在艇侧,魔晶充能的低频嗡鸣声和鼎沸的人声搅在一起。

    江原买了张前往希奥格学城的船票。

    他和希露找到那艘泊在最北角的浮空艇。

    别的艇都自觉跟它隔了一段距离。

    这艘浮空艇不知什么材质铸成,在日光下泛着银色,与大部分灰扑扑的货艇一比,简直不像同一个东西。

    两侧能看到各式符文组合的法阵正在隐隐流转,舰尾刻着应该是气流引导用的符文法阵。

    有船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登艇口站着一个穿深蓝制服的船员。

    江原把船票递过去。

    船员接过来扫了一眼,目光在舱位那一行停了一下后,抬起头,语气尊敬:

    “大人,这边请。”

    江原买的是“上舱”。

    这是这个航段最好的位置。

    一枚金币一间舱房,可住一到三人,这艘浮空艇只有六间。

    高昂的价格一般都卖不完。

    虽然有点像冤大头的感觉,但江原空间戒指里还躺着数百枚金币,不在乎这一点。

    船员领着他们穿过底层甲板。

    先到的是底舱。

    密密麻麻的座位,已经坐了四五十个乘客,人挤着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皮革和汗液混在一起的气味。

    沿着窄梯爬上去,推开一扇厚重的舱门,上舱的休息厅展现在眼前。

    一个长条形的房间,两侧各有三扇舱门通向独立客房。

    中央一张矮桌,配六把软皮椅。

    头顶悬着环形魔晶吊灯。朝前是一整面弧形的落地舷窗,窗玻璃上刻着减震和滤光的符文。

    舷窗前已经坐了两个人。

    靠左的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一头梳得油亮的深棕色短发,下巴微微扬起,穿着浅金色的法师袍。

    他右手端着一只细脚金杯,杯中盛着暗红色的酒液,听见脚步声偏头看过来,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能选择上舱的,都是身份不凡。

    江原眼神回应,没有和对方认识的打算,带着希露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合上。

    希露摘下兜帽,两只皎白的猫耳腾地弹出来,抖了两抖。

    尾巴从裙底滑出来,在空中甩了一下。

    她在房间里走了两步,一头栽倒在那张大床上,整个人陷进松软的床铺里翻了个身。

    “唔,好舒服,江原快来试试。”

    憋了一路,可算是舒坦了。

    江原靠在门边笑了一声。

    没多久,艇身轻轻一震。

    希露从床上弹起来,蹿到舷窗前。

    地面越来越远,泊艇场上那几十艘货艇、蚂蚁般的人群、洛塞尔层层叠叠的屋顶,全在下方缓缓下沉。

    魔晶法阵的低沉嗡鸣隐隐传出,甲板上的符文微微颤了一下。

    窗外开始有了,一缕一缕从舷窗边擦过。

    “飞起来了。”希露猫耳一抖一抖。

    艇头缓缓转向正北。

    一声更低更长的嗡鸣荡开,整艘艇切入云层,进入航道。

    云层之上天光开朗,底下是一片翻涌的白色云海,望不到头。

    希露趴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才肯退回来,盘腿坐到床上,尾巴在身侧慢慢卷了又松。

    江原起身到休息厅转了转。

    矮桌上搁着一只细颈玻璃瓶,里头盛着琥珀色的酒液,旁边倒扣着几只小杯。

    那个浅金法袍的年轻人正歪在软皮椅里,手里的金杯已经空了大半,正跟对面一人扯闲话。

    江原拿起瓶子看了看,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航线绕路了,你没觉得这趟比上回慢?”年轻人把杯子在掌心里转着。

    灰袍同伴没抬头:“绕路又不是头一回。”

    “这回绕的是北线。”年轻人身子往前一倾:

    “我叔来信说,王国和卡迪亚联邦那边还次好像来真的了。”

    年轻人看了一眼出来的江原,耸了耸肩,没再说下去。

    卡迪亚联邦?江原记得当时在老多恩商队那买地图时,对方提到过。

    这是一个毗邻奥法王国的“国家”,两边常有局部冲突。

    江原思绪转了转,抿了一口酒。

    酒液顺着喉咙下去,他微微皱眉。

    “味道有些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