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考官抬手一挥,台上凭空出现一只黑木方匣。

    匣子只有巴掌大小,匣盖推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根乳白色的晶石薄片。

    每根不过两指宽,在魔晶灯下泛着细腻的润光。

    考官伸进两根手指,从里头夹出三根,逐一在指间捻了一下。

    晶石签表面浮出数字。

    “21号。”他将第一根搁在台面上。

    “39号。”

    “7号。”

    三根晶石签被他依次排开,一字搁稳,而后抬眼扫向台下:

    “念到编号的,上前抽取符文石。”

    江原低头看了看自己信纸上的编号——9号。

    不在这一批之列。

    三个人从各处起身,走上台前。

    走在最前头的21号是个二十六七岁的男人,方脸额。

    第二人,是在浮空艇上遇到过的那个浅金色法袍青年,江原从其魔力波动判断,还处于一阶层次。

    第三人则是个瘦高个,同样二十多岁的模样。

    三人在台前一字站定。

    中年考官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台上散放的十枚符文石:

    “报上名字,按我报的顺序来,每个人抽取三枚。”

    “加文·瓦尔特。”方脸男人先上前一步。

    他盯着十枚符文石看了两息,这才伸手探进去。

    符文石上的纹路在离他手指尚有一寸时便微微震颤,像是被外溢的魔力扰动。

    他摸出第一枚,又摸第二枚、第三枚,攥着三枚符文石退到一旁,低头扫了一眼,面色有些发紧。

    显然,抽取到的符文并不让他满意。

    台下众人对台上的符文只能隐隐看出种类,但完全看不清符文石上的细节。

    那些符文上的走向如发丝,又被一层淡白色的魔力光罩着,不用精神力探进去,根本辨不出名堂。

    这也正是考官的用意。

    谁也别想趁别人领悟的时候提前学习。

    接着是浅金色法袍的青年上前,开口道:

    “格雷·埃瑟林。”

    他在剩下的七枚符文石前站了不到半息,手指一探一收,三枚已拿在手心。

    最后剩下的瘦高个上前:“莱安·沃尔什。”

    台上只剩四枚符文。

    他先是拿了两枚,手悬在最后两枚之间犹豫了好几息,终于选定。

    三人各自退到高台右侧的一排石凳前坐下。

    厅中一时静了下来,只偶尔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台上的中年考官从空间戒指中又取出一枚巴掌大的晶盘,平放在高台中央。

    盘面浮着一层碧蓝的光纹,光纹自盘心开始,缓缓往外推移。

    这是用来计时的晶盘,走完一整圈,便是半刻钟。

    “时限一刻钟,开始。”

    话音落下,加文立刻闭上眼,精神力从眉心涌出,探入第一枚符文石内。

    那枚符文石表面的魔力随之微微颤动。

    淡金法袍男子格雷则将三枚符文石在膝头一字排开,从左到右扫了一眼,闭上眼,神色沉稳。

    旁边的莱安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呼吸也比方才急促了几分。

    后排石凳上,学姐柯琳压低声音说道:

    “霜结纹、风轨纹、岩固纹......”

    她接连报出四五个名字,而后偏头看向江原:“这些是我刚刚隐隐认出的,你提前学过没有?你都三阶了,应该有掌握一些吧?”

    江原微微摇头。

    柯琳的眉毛一下子拧了起来,“一个都没有?”

    “我只了解一些基础符文。”江原如实道。

    从蒂莎那里,他学了些基础法术,但不多。

    而在织法之塔,他倒是系统性地学过。

    可后来他发现,旧日王庭那边的基础符文和奥法王国的有些细微不同。

    他还为此专门试过。

    比如他掌握的火球术是奥法王国的版本,而其中用到的一种基础符文,就和旧日王庭的版本有那么一丝微妙的差异。

    纹路走向偏了一些,收束节点的魔力约束方向也略有不同。

    他对比过两版火球术,实际差别极小。

    可能是低阶法术经过无数法师的优化打磨,即便术式细节有所参差,最终到法术层面的影响已经被几乎碾平了。

    至于高阶法术会不会也这样,他还没试过。

    而他此前从织法之塔书籍中看到的一些进阶符文,肯定也与奥法王国有些不同了。

    但江原心里丝毫不担心。

    眼下这个测试,照他看,跟在织法之塔学习超环法术时的路子大差不差。

    依照他的理解,普通法术是平面的。

    多枚符文在同一个平面上组合,像一根弦。

    超环法术则是立体的。

    多枚符文先编织成一道超环纹路,再由多道超环纹路在三维空间中交叠成形,像一张巨大的网。

    而这“符文石”里封的,虽然是一枚难度更高的“进阶符文”。

    但在超环法术“焰流织”中,那不过就是十三道超环纹路中,其中一道纹路内的一根线。

    一道超环纹路,他都不需要借助解析图便能凝炼出来,这进阶符文自然不在话下。

    他正想着,那边时间已经到了。

    时计晶盘上的光纹走到了尽头,盘心微微一震,发出一声极细的嗡鸣。

    “时间到。”中年考官抬手在晶盘上一按。

    第一个被念到编号的加文率先起身。

    他走到高台中央,精神力从眉心涌出,在虚空中飞快游走。

    第一道符文他领悟最深,符文细节已经刻在脑子里。

    几息之后,一道只有精神力才能看得见的符文雏形悬浮在他身前。

    中年考官瞥了一眼:“灼痕纹,通过!”

    加文心头一松。

    他立刻开始构筑第二道——“霜结纹”。

    精神力再度涌出,在虚空中走了三四个折角,眼看就要合拢,一个收束节点的走向偏了半分。

    “失败,符文错误。”考官眼皮都没抬。

    加文咬了咬牙,又试第三道。

    这次,他只勉强让纹路走了一半,便手足无措地停住了。

    “第三枚,失败。”中年考官在册子上记了几笔,挥手让他退下。

    淡金法袍男子格雷上前。

    他没急着动手,先闭眼调了两息,将方才消耗的精神力稍稍平复,而后睁开眼,精神力涌出。

    第一道符文在虚空中成形。

    三根主线、两处交叉节点,一个收束回路,分毫不差。

    中年考官微微点头。

    第二道“风轨纹”,比第一道更快。

    第三道“岩固纹”纹路粗重,最后也同样稳稳凝成。

    三道符文在他身前悬浮了三四息,才逐一消散。

    “三道全过。”中年考官语气平缓。

    那位四阶的长脸法师赫瓦尔站在台侧,朝格雷满意颔首。

    格雷欠身一礼,退回原位。

    江原静静地等待着,目光落在高台中央的晶盘上。

    虽然一轮只有三人,但总共半刻钟的学习时间,整体推进得很快。

    如此短的时间,主要考的是在短时间内掌握符文的基本形态,只要能像模像样地凝成,便算合格。

    不需要完全掌握,更不需要像构筑法术时那样调动本源魔力注入成形。难度其实小了许多。

    考官又报了几轮,一直没到他。

    柯琳环顾了一圈,低声道:“没上场的好像加上你,就剩七八人了。”

    她说着,目光望向那个浅亚麻色头发的女子。

    江原点了点头。

    这时,台上正答题的人做完,新一轮开始。

    中年考官报出第一个编号:“13号。”

    那名神色傲然的女子安蒂·佩里恩从石凳上站起来。

    她下巴微微扬着,浅亚麻色的卷发在魔晶灯下泛着柔光。

    周围有人低声交换了几句眼神。

    显然,猜测出这位佩里恩家族天才的人不在少数,都在默默关注着。

    安蒂走到台前,手指在十枚符文石上果断探下去,抽出三枚。

    她低头扫了一眼,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三枚里有两枚她都有学过。

    这就是佩里恩家族的底蕴......她把三枚符文石攥在手里,嘴角微弯,转身走到台侧石凳前坐下。

    这一轮,她一定会是成绩最好的那个。

    “26号。”

    一个青年从后排挤出来,抽了三枚,低头看了看,默默退到石凳那边坐下。

    考官又伸手探进黑檀木方匣。

    “9号。”

    柯琳几乎是立刻转头看向江原:“终于到你了。”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安慰:

    “没想到你和安蒂抽在一起。没事的,不限名额,你就当自己一个人在考。”

    她再次提醒,怕江原不清楚规则,发挥不好。

    江原从石凳上起身,走上高台。

    安蒂正坐在石凳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睁开眼。

    见到是先前和她对视过的那个男子,她心头冷哼一声。

    可惜这不是竞争型考核,自己分数再高也影响不了这人。

    江原在台前站定。

    “名字。”考官凝视着他。

    “9号,江原。”

    中年考官微微点头。

    他一直在注意这个三阶的候选者。

    看模样不超过三十岁,这个年纪,不管其他天赋怎么样,单是修炼这一块就足以算得上顶尖。

    江原伸手探进那团微光里,随手夹了三枚出来,而后拿着三枚符文石走到台侧,在石凳上坐下,和安蒂以及那个26号各隔了一个空位。

    后排的目光几乎都落在安蒂身上,窃窃私语的声音压得极低。

    “佩里恩家的小女儿......”

    “听说从小在家培养,没在外面露过面。”

    “这次测试第一名肯定是她了。”

    没人注意到,台上的两名四阶法师,中年考官和长脸法师赫瓦尔的目光不约而同越过安蒂,反而落在了江原身上。

    “开始!”

    时计晶盘的光纹再次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