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奥格学城,白鸽旅馆。

    距离江原离开已经过去了两小时。

    整条街被围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石粉和血腥混杂的刺鼻气味。

    护卫队在废墟外拉了警戒线,几名穿着制式银灰甲的队员站在外围,面色铁青,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几个学士正蹲在碎石堆里拿着金物品一件一件地探测残留魔力。

    废墟前聚了一圈人。

    有住在附近的居民,有路过的行人,也有从学院内赶过来看热闹的学员。

    他们被护卫队拦在警戒线外,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整栋楼全塌了。”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踮着脚往警戒线里张望,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连地基都掀飞了。老天......这是什么才能打成这样?”

    “至少是一位大法师!”旁边一个穿灰袍的年轻学员盯着废墟,声音发干:

    “你们看地上的粉末,那些石砖不是裂开的,是直接被碾成粉了。连块完整的断面都找不到,这等力量………………”

    旁边一个胖女人捂住嘴,声音发抖:“那,那里面的人还能活吗?”

    周围人都像看傻子般看着她。

    建筑都成齑粉了,还能有活的?

    没看连尸体残块都没找出几具。

    “造孽啊。”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摇了摇头,叹气道:

    “住在旅馆里的,多半都是外地来的。交了房钱住一晚,谁知道碰上这种事。连个交代都没有,就这么没了。”

    众人都是叹息。

    一人沉默后,低声道:

    “好在时间不是晚上,客人并不多,大多都出去了,否则死的人恐怕不止这些。”

    一个年轻学子攥着拳头:

    “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学城里动手——这可是希奥格学城!”

    “你小声点。”旁边有人拽了他一把,紧张地朝护卫队那边瞥了一眼:

    “没看见护卫队脸都黑成什么样了,这种事放在哪座城都是泼天的事。”

    希奥格学院内。

    消息同样如飓风般快速传开。

    从三环到一环,从教学楼到实验室,从廊厅到宿舍,每个人都在谈论同一件事。

    一处环形廊厅里,午后的光线从穹顶上的彩色玻璃窗斜斜打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斑斓的色块。

    几天前议论的那几个学员又聚到了老地方。

    同样的座位,同样的几个人,只是这一次,话题已经完全变了。

    “学院附近,那旅馆的事你们听说了吧?”粗眉青年把杯子往桌上一拍:

    “有人学城内动用法术,屠杀平民,整栋旅馆被夷平了!就在两小时前。

    “听说整栋楼的人都死了。”靠在书柜边上的学士微微颔首。

    “护卫队封锁了现场。”旁边有人接道,手里捏着一张刚传来的便条:

    “什么都没公布,只说在查。不过我有个认识的人在护卫队当差,他说现场的情况比外面传的还惨。”

    另一个人压低嗓音,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

    “这里是希奥格学城。全奥法王国最不该出事的地方。在真理之塔的眼皮底下干这种事,到底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你觉得是谁?”"

    “啧。反正不管是谁一一在学城里杀人毁楼,这事绝对没完。等着看吧。”

    三环,维拉尔实验室。

    维拉尔对外界刚发生的一切并不知晓,她今天很忙。

    不仅接待了不少来访的学者,空余时间仍不忘沉入研究之中。

    那些应酬占了她大半个上午,可她的心始终悬在那份手稿上。

    原来那条走了十几年的研究方向,被她彻底搁置了。

    她反复研读着江原留给她的那份手稿。

    超环纹路的结构、元素在纹路中的分流方式、不同纹路之间的耦合节点。

    每读一遍,她都能发现新的精妙之处。

    她越看越觉得,这条路比她之前的任何尝试都更完美。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盘旋不去:

    仿照那道“超环纹路”,构造出新的超环纹路!

    维拉尔把羊皮纸铺了满桌,在上面画了一道又一道纹路草图。

    画错了就涂掉,除掉了再画......桌面上散着的废弃草稿已经有十几个了。

    柯琳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托盘,其上搁着午饭。

    现在都下午了,老师连碰都没碰......她叹了口气,正要把托盘端出去,实验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击声。

    柯琳迅速把托盘放在桌上,心头嘀咕了一句:“又是谁上来了......”

    她今天已经替老师开了好几次门了。

    来的人,有的连名字她都得想半天才能对上号。

    更多的则根本不认识,只能看出是古代文献学院里的其他学者,以前从来不怎么跟老师往来的。

    但这些人今天好像都收到了一些风声,一个个登门拜访。

    那篇论著的消息,恐怕已经在某些圈子里传开了。

    柯琳走到门边,拉开门,神色忽然一怔。

    门外没有人。

    只有一枚银色的薄片悬在半空中,正对着她的脸。

    巴掌大小,正圆形,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符文,在空气中微微发光。中央印着一枚徽记。

    一座白色尖塔。

    这是真理之塔的徽记。

    “这是?”柯琳盯着那徽记愣了一瞬,紧接着,一个念头撞进脑海。

    难道是论著......是论著评定下来了?

    她回过神来,试着伸手去接。

    银片自动飞落在她掌心里,触感冰凉。在接触皮肤的刹那,表面浮出一行行文字。

    【论著评定通知】

    【编号:TR-117】

    【论著标题:《论符文法术的另一种可能》】

    【署名:江原、维拉尔·莫兰】

    【所属分院:古代文献学院】

    【评定结果……………

    柯琳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瞪大眼睛,心脏砰砰地撞在胸腔里,撞得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评定结果:一环!】

    她捧着银片的手在抖。

    一环。

    一环论著!

    这在整个古代文献学院的历史上,都是屈指可数的殊荣!

    她猛地转过身,朝实验室深处跑去,银片握在手里举得老高,嗓子扯到破音。

    “老师——老师!一环!一环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