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第117章 给他们送份大礼
登封城外的闯军大营。
高迎祥坐在中军大帐内,脸上的络腮胡子乱糟糟的糊了半张脸,眼窝也陷了下去,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从归德到登封,四五百里的路程,闯军人马的尸首丢了一路。
一路上被洪承畴追着打,被左良玉堵着打,被曹文诏压着打。
每打一仗便丢下几百上千具尸首,更不知有多少人溃散的不见了踪影。
而那些死去的弟兄,就这么丢在荒野里,等风吹,等雨淋,等来年长出野草把他们盖住。
他是和李自成,罗汝才成功会和了。
但殿后的刘国没能前来,张天琳,黄龙也没能前来,还有更多的闯军没能前来。
突围时跟着他的还有近二十万人,到登封一数,只剩下五万。
他甚至不敢下到营中去看。
看了又能如何?
那些跟着他从陕西一路杀出来的老弟兄,如今十成里折了六七成。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掀开,李自成大步走了进来,那张刀疤脸绷得紧紧的。
高迎祥看到他这副表情,心里登时打了个突,“出了什么事?”
“后头又有官兵追上来了。’“谁的旗号?”
“大纛旗上写着的是杨字。’“杨嗣昌!”
高迎祥当即把这个人名喊了出来,妈的,就是这个人。
就是这个狗娘养的。
带着三万新募的兵丁,四处截粮道。
逼着他不得不进行突围,中了洪承畴的算计,一路上折损了大半弟兄。
他站起身,在帐中踱了几步,随后下了决心,“来得好!追的好!老子正愁没地方报这个仇!”
“闯王,不能打。’李自成立刻出声劝阻,“眼下咱们能战之兵不到十万,其中近半带伤。
杨嗣昌带来的兵马看似不多,但后头保不齐又有洪承畴的算计,到时候咱们指定又要吃大亏。’"高迎祥攥紧了拳头,随即松开,然后悻悻的坐回去。
确实不能打。
这种情况不是没发生过,而且那杨嗣昌带来的不止是新兵,还有大把的粮饷。
那些官军自从领到了粮饷,跟踏马打了鸡血一样,士气高昂。
都不用遭遇什么算计,哪怕是硬碰硬,他手下那些弟兄也都打不过。
“那咱们怎么办?一路上折了那么多人马,冲出来的就这些人,现在杨嗣昌又追上来了,咱们往哪儿走?”
听到这话,罗汝才开口道,“闯王,咱们现在想的是回陕西老家,可照着这架势,官军怕是打着追回老家也要灭了咱们的打算。
而往北,嵩山,王屋,吕梁,全是山,一头钻进山里,怕是粮草都找不到。
往东,东边全是官军,总不能自投罗网……………
“往南呢?”
有人突然问道。
此言一出,帐中直接沉默了。
往南是汝州,过了汝州就是方城,而那座关隘后头已经不是朝廷的地界了。
张献忠奉那个从海外归来的建文后裔为主,已经在那里扎下了根,关起门来过着舒坦的小日子。
良久之后,高迎祥开口道,“说起来,张献忠走的那条路还真走对了。
他们如今封锁四关,设官署,分田地,废徭役废丁税。
当初在凤阳,咱们都以为他是疯了,是被猪油蒙了心,现在看来....
他没说下去,而是叹了口气,旋即抬起头扫视帐中诸将,“咱们去南阳吧。’"“张献忠和那位殿下如今在那里有地盘有兵马,若是能投靠过去,合兵一处,咱们就还有活路。”
“投靠?”
李自成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他盯着高迎祥,一字一顿的问道,“闯王是要带着大家去投靠那张献忠?”
裔。
?
"帐中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罗汝才看看李自成,又看看高迎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插嘴。
其余几个营头也都噤了声。
毕竟谁都晓得李自成和张献忠之间的过节。
高迎祥迎着外甥那道阴冷的目光,“不是投靠张献忠,咱们去投靠那建文后“还不是一样?况且闯王可莫要忘了,当初出了凤阳,是谁跟在咱们身后捡便宜是谁让咱们在前头顶着官军,开路挡刀?
又是谁趁着咱们吸引官军的注意,缩在后头占地盘?
现在咱们被官军撵的跟狗一样,他们倒好,在襄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咱们去投靠他们?”
面对李自成一连串的反问,高迎祥的语气缓了些,“自成,我知道你心头不痛快,当初在凤阳,张献忠让你丢了大脸。
他那小崽子扇你那一巴掌,你到现在还记着,但记着归记着,账可以留到以后再算。
眼下咱们最要紧的不是和谁置气,是找一条出路………………
说到此,他站起身,走到李自成面前,伸手按住外甥的肩膀,“官军在后头追着,咱们总得有个地方喘口气,南阳如今稳住了,四关封锁,官军没那么容易打进去。
咱们进了南阳,就是回了家,到时候官军来了,咱们就和他们联手,把官军阻在关隘外头。
“和那姓张的联手?”
李自成反问。
“是和那建文后裔联手。
高迎祥纠正,随后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字的说道,“自成,你听清楚了,不是张献忠,是那建文后裔。
张献忠如今也奉那人为主,那位殿下才是真正的主。
咱们去投靠的不是张献忠,是那位殿下。”
李自成不说话了。
过了半晌,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来的毫无预兆,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不明所以。
“舅舅说的对。”
他连连点头,“咱们是得去投靠他们,然后给他们送份大礼。
“大礼?”
“对,大礼。”
李自成颔首,“那建文后裔确实占了块好地方。
南阳,襄阳,义阳三关,四面环山,攻守自如,但咱们呢?
咱们在河南丢了不知道多少弟兄,元气大伤,人困马乏。
这么好的地方,凭什么他们占了去,咱们就得投靠?”
他抬起头,“当初在凤阳,那姓张的说是和咱们分道扬镳,可实际上呢?
缀在咱们后头,不远不近的跟了十几天,一路上捡了不少便宜。
当初他们可以耍心眼,如今咱们难道就不能反过来耍一回?”
“咱们说是要投靠他们,但实则是把这帮官军引到南阳去。
他们不是在南阳扎下根了吗?不是有地盘有兵马吗?
正好,让他们替咱们顶这个雷。”
帐中静了一会儿。
罗汝才最先明悟过来,“闯将这主意,倒是有几分意思。
官军追的是咱们,咱们往哪儿跑,官军就往哪儿追。
只要他们愿意收咱们,等咱们进了南阳,官军自然也会跟着进去,到时候他们不想打也得打,打完之后………………”
高迎祥开口道,“打完之后呢?”
“这得看闯将,我也不知闯将跟我想的是不是一样。
李自成道,“等到和他们一块打退官军,这时刚经历一场大战,他们心中必然松懈,也会对咱们这些并肩而战之人放松警惕。
这时,咱们若是从背后捅一刀………….
顺利的话,甚至可以直接夺了他们基业。”
营帐中几个营头面面相觑,有人眼睛亮了,“有了这块地盘,咱们到时候也四关封锁,不怕官军打进来。”
“到时候咱们直接立个朝廷,闯王当皇帝,咱们就是开国功臣了,封个王,封个公的。
李自成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盯着高迎祥,等着对方点头。
半晌,高迎祥才开口道,“自成,你说假意投靠,再趁机夺了他们的基业,那这投靠之事,你打算怎么跟那建文后裔说?”
“用不着我说,舅舅是闯王,自然闯王来说。
闯王就写封信过去,说咱们如今走投无路了,愿意从此归顺,奉殿下为主,写得低三下四些。
那建文后裔看到之后什么反应不清楚,但张献忠那个矮墩墩看到了,八成会心动。
恨不得立刻收拢咱们过去,好大肆嘲笑一番。’"I将这些话听罢,高迎祥把目光从李自成身上移开,望向帐中的篝火。
就这么看了半晌,然后他点了下头。
从邓州向北的官道上,朱启炎走在辎重营的车队旁。
本来是后勤司粮秣科正五品的主事,结果因为帮着问了那一嘴,遭到了处置,被降级成了正八品的主簿了。
尤其是这段时间,还得到处押运辎重。
因为最近总有士绅造反,辎重得不停运往前线。
累不累倒是其次,主要是危险。
朱启炎第一回押运粮草,去的是一个叫内乡的小县城。
他跟着车队把粮食运进城门洞的时候,地上横七竖八的全是没来得及收敛的尸首。
有穿着百姓衣裳的乱民,也有穿着甲衣的士卒。
他也是后来才知晓,那一仗算是打的很艰难得了。
乱民把城里的粮仓占了,又在几条主街拿麻袋垒了墙,士卒们冲了整整一天才把这座城拿下来。
战后清查,折了足足三百多人。
这算是折损很大的了,听说其余几处造反的地方,往往付出几十人的伤亡就差不多了。
了不得也就上百人。
看着那些尸首,他就越发后悔当初多嘴了。
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此时天色渐暗,方城已然在望,垛口后头的火把已经点了起来。
作为南阳的北大门,自从开始丈量田亩,推行士绅一体纳粮后,这座关隘的守备就比从前严了许多。
增设了不少兵卒,就连垛口上的火炮也多了好一些。
朱启炎望了望城墙,从腰间解下水囊灌了一口。
刚把水囊放下,旁边一个叫冯玉林的年轻人就凑了过来。
这是他手底下的一个书算。
今年才二十岁,据他所说,他压根就没打算投军,是参加应募考试,因为算术题做得还不错,被扔到了辎重部门里,成了个正九品的书算。
“朱主簿。”
冯玉林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你听说了没有?我听一些行商说,闯贼在河南被朝廷的官军打的可惨了,十成人马折了七八成,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覆灭了。
你说等他们覆灭,朝廷的官军会不会掉头来打咱们?”
朱启炎把水囊盖好,“打不打过来是上头操心的事儿,咱们只管把粮草运到,旁的少议论。
冯玉林又问道,“那你说,倘若朝廷的官军打过来,咱们的官军守得住吗?”
“你操心这些有用吗?与其操心这个,不如想想一会儿进城之后,怎么跟守库的那些官吏们交接。
上次你就少了一笔,害得我核了半宿才平账。
"冯玉林闻言讪讪的挠了挠头。
而这时,朱启炎又补了一句,“还有,那不是朝廷,那是伪朝。”
"? "听到这话,冯玉林登时愣了愣,随即眼神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他可听人说过来着,这位朱主簿先前乃是正五品的主事,是犯了错,被处罚了,才降级成了主簿。
而且据说他还是唐藩之后,乃是宗室。
唐王一家,还有唐藩下头的那些个郡王,可都被抓起来关进诸王宅了。
这位朱主簿身为唐藩宗室,又遭到了处置,居然这么心向建文后裔?
朱启炎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不用问也晓得他在想什么。
不过他懒得解释。
他确实心向建文后裔。
他也确实是唐藩之后。
但那咋了?
唐藩既不给他发俸禄,更不会给他官做。
况且他连宗籍都没入,因为入宗籍要给唐王府使银子。
他太爷爷那辈就吃不起饭了,哪有钱干这个?
况且大明朝到了中后期,底层宗室过的连狗都不如。
多少人巴不得脱宗籍,好去当佃户,或是做点小买卖,至少比当个领不到俸米的宗室强。
他家里头便是自太爷爷那辈没入宗籍,后来给人当佃户。
到他这辈算是发达了,考了个秀才的功名。
但仍是苦哈哈的,因为要买笔墨纸砚,饭都吃不太饱。
后来殿下来了,他索性一咬牙直接投了。
因为投的早,又是生员的功名,所以等理政院成立,他直接成了个正五品的主事虽说现在被降级成了正八品的主簿,但也比之前当个穷苦秀才强。
所以他算是建文后裔的铁杆支持者。
而且唐藩,襄藩的那些底层宗室,有不少都投靠建文后裔了,参加应募考试混了个官做。
光他知道的就有好些个,甚至其中有好多还都是保有宗籍之人。
那位殿下还不是照样录用了,其胸襟可见一斑。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转瞬间便到了跟前。
随后便见一员骑兵刷的跑了过去。
马上的人背着信旗,显然是传递紧急军情的哨骑。
冯玉林的脸刷的白了,“坏了!朱主簿你看见没有,背信旗的!有没有可能是朝,是伪朝的官军打来了,这可怎么办…………”
朱启炎瞥了他一眼,“你现在最要紧是想办法把自己的嘴管住,不然你早晚要栽在你这张嘴上头。”
说完,他回头看了眼那哨骑消失的方向。
那显然是往南边去的。
往南是南阳,是襄阳,是理政院的所在。
而这里是方城,传递的应该是中原的消息。
他也听人说过闯贼被打的很惨,甚至有传言说,闯贼已经全军覆没了。
这哨骑跑的那么急,会不会就是去送闯贼覆灭的消息?
若如此的话,伪朝的官军还真有可能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