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第119章 我想做的,是把这个天下翻过来
张献忠等人离去之后,朱铭坐回书案前,静静的出了好半天神。
随后他拿起桌上那封高迎祥的信,提起笔,在信纸末尾添了几行字。
措辞带着点阴阳怪气,说什么闯王乃义军盟主,如今投靠归顺,还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但你们那点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了。
都到这份上了,还想着算计,看来还远远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
最后祝了一句来日方长,后会无期。
随后他把笔搁下,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信折好,抬起头朝外头喊道,“有胜!
随即贾演从外面进来,“殿下,张将军领着那些娃娃们操练去了,殿下有什么吩咐?”
朱铭这才想起来,刘文秀一早就带着童子营去校场了。
自打有了那些孤儿们所编成的亲卫,刘文秀就喜提孩子王这一称号。
毕竟他也是个孩子,有共同语言。
“他不在就算了,你命人跑一趟方城,高迎祥的信使还在那等着,你让人把这封信送过去。”
“是。”
贾演接过信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又被朱铭叫住,“对了,这次南征,你下去跟所有亲卫说一声,让他们做好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准备随军出征。
总之除了那些孩子们,有胜也留下,让他这个孩子负责带孩子,剩下的人全都去“是,末将记下了。”
“行,去吧。
贾演迈步出了殿门。
而朱铭看了看桌上的公文,也没多待,起身走了出去。
17襄阳城东南的火器工坊。
到处都是叮叮当当的锻打声,和水力锻锤有节奏的撞击声。
毕懋康正在拿着一个部件说着什么,旁边好几个老匠人围着。
而王徵则在不远处的工棚下面,对着一台新装的水力锻锤指指点点。
他年纪大,嗓门也大,老远就听到他骂人的声音,“蠢货!真是蠢货!看见没有,齿轮又咬死了,跟你们说过多少回,轴承要先上油!先上油!你们怎么就是记不住!”
朱铭进到工坊,毕懋康先看到了他,连忙放下手里的部件迎上来,表情喜滋滋的“殿下来了,老臣正有事要禀报,新一批造出的燧发统已经验过,良品率比上月又高了些。
按眼下的产量,一个月出千余支都不成问题。’“产量有点少,还能再提吗?”
“这还少?”
王徵刚走过来就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皱眉道,"“殿下,一个月千余支燧发铳,放到整个大明朝的工坊里头,已经是独一份了,有的工坊一年怕是都造不出这么多铳。
“我知道,但如今要开战了。
“开战?
毕懋康愣了愣,“殿下,如今燧发铳才产了多少,满打满算就两千多。
这点铳分都不够分的,殿下不是一直想着要把全军都列装完毕吗?”
朱铭心说我特么也想他何尝不想再等等,等个一年甚至好几年的。
等到燧发枪普及全军,等到红夷大炮铸造出个几十门,几百门。
等到卢象升练出更多的新兵。
等到万事俱备的那一天,再挥师出征,一鼓作气,直接平推。
但问题是,他想等,别人不想等。
孙传庭在湖广打开了局面,高迎祥在河南岌岌可危,等孙传庭练好了兵,等洪承畴灭了闯军。
起。”
两边腾出手来,就是双线夹击,到时候他面对的就是两面包夹芝士了。
“毕公,许多事情并非是咱们想如何就能如何。
我恨不得等个好几年的,但时机不等人,再拖一拖,就要被南北夹击,咱们等不毕懋康张张嘴没再说什么,他当了大半辈子的官,虽然是个技术型官僚。
但也见过许多身不由己的事儿。
朝廷之前打建奴,打流寇,哪一回是准备好了才打的?哪一回不是仓促上阵?
王徵在旁边开口道,“殿下,老夫这些日子托人问了那陈参政好几回,他可告知殿下了?”
“王公是想说那建教堂的事?”
“正是,老夫笃信那天主上帝,想建个教堂,方便…………”
“王公。”
朱铭打断他,“你为何会信那西夷人的上帝?’“老夫参加科举,年近半百也未能考中,但自从信奉上帝之后,每两年就中了,这岂不是上帝保佑?'“保佑个…………”
朱铭想说什么又忍住,转而道,“这分明是巧合,跟什么西夷人的上帝没关系,总之,这教堂我是不会建的,我王公也别再信那什么上帝。”
“为何?莫非殿下也觉得老夫此举是数典忘宗?"“那倒没有,我只是很厌恶西夷人,因此恨屋及乌。
反正王公别想着建什么教堂了,马上要开战了,我现在也没工夫和王公讨论这个。
至于我为何厌恶,万历年间的吕宋大屠杀听说过吗?
了。”
我家中数十口全都死在红毛鬼子手里,所以我才会孤身一人归国,因为全家死完听到这些,王徵当即就不知该怎么接话了,只得岔开话题道,“这个,那个水力锻锤,老,老臣这些日子又画了新图,如今工坊里这几台,锤头力道是够了,但齿轮磨损的太快。
老臣改了一处轴承的设计,若是按新图造,一台锻造效率能顶过去两到三台。”
“那就造,银子不是问题,要多少钱直接说。’"说罢,朱铭又转向旁边,看向毕懋康,“毕公,燧发铳的产量还能不能往上提?
一个月千余支不够,至少得五千支,甚至一万支。”
“这个....怕是难,不提人手,光是所需的物料,就得翻个好几番,而且也根本弄不来这么多的物料。”
“这些都无妨。”
朱铭开口道,“要多少银子,要多少物料,要多少人手,你直接往政事堂报,我吩咐下去,让他们全都批。
弄不到就去别处买,花多少钱都无所谓,毕公只管造,其余的一切我来想办法。
毕懋康有点怔住了。
他当了半辈子官,从没见过这么能抗事的上司。
直接一句你只管造,旁的事我来解决。
他整了整衣冠,躬身行了一礼,“殿下放心,老臣就是不眠不休,也一定把燧发铳的产量提上去,一个月不说造出一万支,但定要造出五千支。
王徵也在旁边拱手,“殿下,老臣这便去召集人手,半个月,不,十天之内,定把新式水力锻锤造出来。
“好,有什么需要直接提,我让人全都给你们批。”
说罢,朱铭没再停留,转身便往外走。
目送着他的背影远去,毕懋康和王徵互相看了看,随即毕懋康笑道,“良甫兄,你刚才怎么突然就称臣了?”
“这不是...”
-王徵起了个头,又不知该咋说,索性道,“谁能想到殿下跟西夷人有这般大的血仇,老夫还偏偏一直问着建教堂的事,当时便觉得...哎....”
说到最后,他幽幽叹了口气。
日头已经偏西。
军营里头,士卒们一天的操练终于结束了,个个松了口气,排成一列列纵队,开始往回走。
卢象升此时也有些汗流浃背的,拿起水囊刚灌了几口,就看到朱铭领着人来了,连忙迎上去,抱拳道,“殿下。
"“卢将军,马上要南征了。”
朱铭一贯的开门见山。
“末将听说了,军令方才传了过来,说是五天后开拔?”
“是。
朱铭点头,“而此次南征,南边要打的是承天府,是嘉靖的潜邸之地。
孙传庭在湖广筹饷练兵,虽然刚起步,但此人不可小觑。
北边的高迎祥撑不了多久,他一旦覆灭,洪承畴十万大军便会兵临方城。
方城是咱们的北大门,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方城至关重要,需要一个人来守。”
听到这里,卢象升有些猜到了这位殿下的来意,眉头皱了皱,“殿下是想要末将去守方城?”
“没错,我思来想去,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新野那一仗,将军守城之能毋庸置疑方城比新野坚固的多,兵力也充裕的多,我想交给你来守。”
卢象升皱着眉道,“可末将当初应承殿下的,只是练兵。”
见朱铭不说话,他又接着道,“末将记得很清楚,那日殿下带末将去看襄阳城,看天雄军的旧部。
殿下当时说,不用你跟朝廷打仗,只是帮我把兵练好,这总可以吧?
末将应了。
从那日至今,末将日日在校场上操练士卒,未曾懈怠过一日。
可如今殿下却让末将去守城,这是跟朝廷打仗,末将没答应殿下这个。”
朱铭依然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见状,卢象升深吸口气,又接着往下说,“殿下对末将有恩,天雄军旧部被俘之后,殿下没有杀他们,辱他们,反倒给他们治伤,这是恩。
所以殿下让末将练兵,末将应下了,但守城,末将不能应。”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卢象升终于忍不住问道,“殿下为何一直不说话?”
“将军把我说过的话记得很清楚,我对将军说过的话其实也记得很清楚。
那日在小院里,将军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话是将军说得罢?”
""……正。
卢象升默了片刻点头,他大抵猜到这位殿下要说什么了。
随后,朱铭指着校场上那些正列队回营的士卒道,“这些兵的粮饷,是我发的,将军麾下那些天雄军旧部的粮饷,也是我发的。
将军如今住的宅院,一日三餐,将军的俸禄,吃的,用的,领的,全是我朱宜铭给的。
将军当初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那现在将军吃的是我的俸禄,领的是我的粮饷,是不是该忠我这个君?”
卢象升一时陷入静默。
过了好久,他才点了点头,“是,殿下说得对,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末将亲口说的。
如今既然领着殿下的俸禄粮饷,确实该忠于殿下这个君。”
说到这,他对着朱铭躬身抱拳,“末将愿守方城。”
“方城的兵,到时候会有三万人,红夷大炮,我再给你调十门,粮草,军械,火药,都短不了你的。
方城,舞阳,叶县等地的防御,都由将军全权调配,将军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洪承畴来了之后,尽力把他挡在关外。
卢象升点点头,肃容道,“殿下放心,末将定竭力而为。
"II见他应下此事,朱铭忽然有点不知该说什么了,默了两秒突然道,“方才那番话,是我说重了。
将军当初应承练兵,是我亲口说的,不用你跟朝廷打仗。
今日是我食言在先,却反过来拿食君之禄这样的话来压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战事将起,北线需要一个能守得住的人。
我思来想去,除了将军没有第二个人选,情急之下,以此来逼迫将军,这是我的不是,向将军道歉。”
听到这番话,卢象升刚才心中的那些不舒服瞬间散了。
不管这番致歉是真心是假意,但总归是做了。
他摇了摇头,“殿下不必如此,当初殿下让末将练兵,末将应承了。
那时末将就已经上了殿下的船,末将心中也清楚,既然上了船,那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是……”
卢象升顿了顿,随即道,“末将有一事,想请教殿下。”
“将军请讲。”
“末将这些年为官,见过太多说起来冠冕堂皇,做起来一塌糊涂的事。
末将在襄阳这些时日,亲眼见着殿下分田,废徭役,废丁税,严军纪,止劫掠。
殿下曾说,当初投靠张献忠只是为了求活,但又说走到今天这一步,想做的事已不只是为了活下去了。
末将斗胆在此问一句,殿下如今想做的,究竟是什么?”
朱铭沉默了一会儿,随即道,“我想做的,是把这个天下翻过来。
让种地的人有饭吃,别再辛辛苦苦一年,却连饭都吃不饱,甚至还得卖儿卖女。
让当兵的人有粮饷,有好的军纪,去保家卫国,而不是欺压百姓。
让做工做匠的人不再被视为奇技淫巧。
让那些有钱有势的,该交税的交税,该守法的守法,让这天底下的规矩,不再是只给穷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