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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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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第127章 可若是死容易,活下去才难呢?

    县衙的偏厢,乔元柱就在这里头关着。

    朱铭推门进去的时候,就瞧见他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倒是没亏待自己,还知道找个椅子坐。

    就是这绳子......

    拇指粗的麻绳从肩头勒到手腕,在胸前绑了好几道。

    一个大男人被捆的跟龟甲缚似的,也不知道出自哪位神人之手。

    他盯着乔元柱,乔元柱也在盯着他,猜测出这应该是那建文后裔,随后哼了一声又把眼睛闭上了。

    还特么挺傲娇………………

    此时,贾源见屋内只有一把椅子,还被乔元柱占着。

    当即很有眼力见的过去给他薅起来,拽到一边,“起开!”

    然后贾源用手在椅子上擦了擦,“殿下,坐。”

    朱铭莫名感觉这一幕很眼熟,好像小时候在电视里看过。

    就是称呼不太对,应该把殿下换成太君。

    这么一想,他感觉自己这个殿下的逼格都被拉低了。

    “再去找一把椅子很难吗?”

    “噢”

    贾源噢了一声,又把乔元柱按回到椅子上,然后出去搬了把椅子回来。

    朱铭这才在椅子上坐下,盯着乔元柱道,“乔将军,身上的伤不碍事吧?”

    乔元柱闻言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要杀便杀,不必假惺惺。

    “杀你做什么?"朱铭的语气很随意,就跟唠家常似的,“我听说你是孙传庭从代州老家带来的门生。

    昨夜城破之后,你没有弃城而逃,反而带着人一路硬顶,虽说最后被俘了,但也不失为一条汉子,杀了多可惜。

    “怎么,你起了爱才之心,想让我归顺你?做梦!”

    不仅傲娇,还有股蜜汁自信。

    朱铭在心里给他定了性,随后道,“投降先不谈,我先问你一件事,你恩师孙传庭,如今在钟祥城里吧?”

    乔元柱不理他。

    “你不说我也知道。

    朱铭自顾自的往下说,“他带着你们从代州募来的那些乡勇,还有在湖广新募的几万兵卒,全堆在钟祥。

    援?”

    他的算盘很简单,集中兵力,死守兴都。

    或许是想拖到北边的高迎祥覆灭,等洪承畴腾出手来,掉头南下,逼着我回说到此,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但你想过没有,高迎祥覆灭至少还需好几个月,甚至一年半载的。

    这期间,他守不守得住?

    你们在钟祥城里了多少粮?那些刚募的新兵,只怕连队列都站不利索吧?”

    乔元柱仍然不理他。

    朱铭对此也不在意,继续自顾自的说,“其实你心头清楚,你恩师手里那些兵,挡不住我。

    是…………”

    “挡不住又如何?”

    乔元柱终于开口,声音瓮声瓮气的,“恩师受命于危难之际,以身许国,挡得住要挡,挡不住也要挡。

    “好一个挡不住也要挡。

    朱铭点了点头,“你恩师确实是个忠良,崇祯一朝,像他这样的人不多了,但他话锋一转,“你有没有想过,你恩师现在的处境?

    他在湖广得罪了那么多人,公审士绅,抄家分田,把湖广的士绅商贾都得罪完了那些人在朝中的靠山,哪一个不恨他入骨?只怕正纷纷上奏要求崇祯处置他呢。

    他现在还能待在钟祥,是因为崇祯还没下决心动他,但若是承天府再有闪失呢?

    你觉得崇祯还会留着他?你信不信,他到时候会死的很难看?”

    乔元柱的眼角跳了跳。

    “卢象升你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

    “新野那一仗,他被我给俘虏了,如今他已经投降我了,而且得到了重用,在方城替我守着北边的门…………”

    “真是胡言乱语!”

    乔元柱当即出声打断,嗓门贼大,“卢象升那等人岂会归降于你!”

    “说话就说话,你吼那么大声做什么?”

    朱铭掏了掏耳朵,随即道,“你现在被关在这里,我说什么你都可以不信。

    但你恩师的事,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崇祯什么性情,你跟着孙传庭这些年,不会不清楚。

    乔元柱默然不语。

    他虽然不愿意承认,却又无从反驳。

    他当然知道崇祯皇帝是什么性情。

    恩师在代州老家被赋闲十年,朝中无人问津,如今被起复为湖广巡抚,并总领军务,不过是因为没人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罢了。

    恩师在湖广做得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给他自己挖坑。

    他早就想过,等湖广的事毕,恩师的下场定然好不到哪去。

    想到此处,乔元柱再次开口,语气不算缓和,但至少没刚才那么冲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让你给你恩师写封信,"1朱铭也不绕圈子,直截了当,“告诉他应城已破,我军即将兵临钟祥。

    告诉他,他新募的那些兵挡不住我,与其死守一座守不住的城,不如想想怎么保全有用之身。’"乔元柱猛地抬起头,语气又变得冲了起来,“你想让我帮你去劝降恩师?你做梦!”

    又是做梦,你咋就会这一个词呢?

    “不是劝降。

    "朱铭摆了摆手,“是给你恩师一条生路,他这样的人,我不忍心他折在这里。

    当然,他若肯来,我自然欢迎,必将以国士待之。

    他若不肯来,至少也该想想自己的下场。

    钟祥一旦城破,轻则罢官论罪,重则下狱论死。

    不仅他要死,那些从代州老家跟着他来湖广的乡勇,那些刚放下锄头,才拿起刀兵的新兵…………

    又有多少人要陪着他一起死?

    乔元柱默了片刻,然后忽然问了句不太相干的话,“你是建文后裔?”

    “是。”

    “从海外归来?”

    “对。”

    乔元柱的脸上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他只是接着问,“你在襄阳分田,废徭役,废丁税?”

    “还有肃军纪,止劫掠,设巡街使维持街面,设巡税部征收商税,设养济院收养孤残,设理工学院培养工匠。

    朱铭接过话头,“你恩师在湖广搞得那些,公审士绅,抄家分田,不都是从我这里学去的?'对此,乔元柱没法反驳。

    他跟着孙传庭一路自方城入关,微服穿行南阳。

    再从南阳走到襄阳,一路上全都看了个遍。

    那些手段,确实是从这位建文后裔那学来的。

    朱铭见他沉默,又接着道,“但是乔将军,你恩师学的了我的手段,却学不了我的根基。

    他在湖广杀士绅,是在饮鸩止渴,那些士绅背后都有靠山,他得罪的越多,日后的反噬就越大。

    所以我才让你写信,不是让你去劝降他,是想让你这个做弟子的救救你的恩师。

    钟祥守不住的,不是因为他孙传庭无能,是因为大势不在他那边,何况,我并非造反,我乃太祖嫡脉,起兵是为了夺回我祖上的正统之位。

    这种大明朝的正朔之争,你恩师即便想掺和,又何必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乔元柱又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点头,“好,我写。

    说完,他顿了顿,“但恩师性子刚直,我即便写了信,只怕也无济于事。’“将军只管写,成与不成交给天意。

    很快,笔墨纸砚都被拿了过来,乔元柱身上的绳子被解开。

    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和手腕,将笔拿起来,蘸了蘸墨,但却迟迟没有落笔。

    朱铭也不催他,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默默等着。

    过了大半天,乔元柱才终于动笔,片刻的工夫,一封信就写完了。

    随后他将笔搁到一旁,将那封信递过去,“给。”

    朱铭伸手接过来,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下去,随即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说呢,虽然是劝降,但通篇没有恳请,字里行间透着一种我就是帮忙传个话的意思。

    当然,对这种情况他并非不能理解。

    两个时辰前还拎着刀拼命死战的人,如今却要写信劝降自己的恩师,这确实有点那什么。

    乔元柱能把这封信写出来就已经不错了。

    但这样的信送过去,孙传庭看完之后只会冷笑一声,然后送去柴房引火。

    药。

    “乔将军,你方才说,你即便写了信也无济于事。"“嗯。

    “先前我还不信,现在看了你的信,我也觉得无济于事。’乔元柱眉头皱了一下,“怎么,殿下想让我再重新写一封?”

    “那就不用了。"说着,朱铭将信纸折起来放进袖子里,然后站起身,“这封信我先收着,乔将军好好休息,回头我再来看你。”

    随后他便走出了房间,贾家兄弟连忙跟上。

    听到门外传来锁门的咔咔声,乔元柱皱了皱眉,不知道这位殿下喉咙里卖的什么等到略略走远,朱铭驻足,随后转过身道,“交代你们个事。”

    “殿下请吩咐。

    “你们出去打听打听,找个会模仿笔迹的人来。’"兄弟俩怔了一下,但也没有多问,只抱拳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朱铭则站在廊下,又把那封信从袖中掏出了看了看。

    乔元柱的字方方正正的,笔画横平竖直,就跟他这个人一样。

    若是模仿倒真的不难,甚至还挺容易。

    所以他准备找个会模仿笔迹的人来,给这封信润润色,顺便加点私货进去。

    当然,即便加了私货,他也不觉得真就能劝降孙传庭了。

    他只是想用他学生的书信,在孙传庭心里头埋下一根刺。

    让他犹豫,让他迟疑,让他夜不能寐,这就够了。

    应城距离钟祥不过百余里。

    孙传庭此刻已经得知了应城失守的消息。

    兴都留守司的正堂里,他站在条案前,看着案上铺着的那张承天府周遭的舆图。

    京山的失守就已经让人头痛,但尚且能够理解,城池年久失修,守备也空虚。

    但应城被他特意囤积重兵,居然也在一夜之间被攻破。

    据那逃出来的应城知县说,贼军是在半夜破的城,当时喊杀声震天。

    具体怎么破的,那知县就一问三不知了,他问乔元柱如何,照旧一问三不知。

    难办。

    如今应城失守,孙传庭是真的想知道他那个学生是什么处境。

    是战死了?

    还是被俘了?

    亦或是趁乱跑了?

    若有选择的话,孙传庭最希望的是他趁乱跑了,战死了也行。

    至少战死了,他还可以给朝廷写一封奏疏,说他殉国了,给他请个谥号,给他在代州的家人送一笔抚恤。

    但若是被俘....

    哎。

    心里幽幽叹了口气,孙传庭将这些念头按下去,又接着盯着舆图。

    京山,应城,贼军下一步很可能就会直接打过来。

    他现在手里能用的兵,满打满算五万多点。

    其中两万五千多名是他新募的兵卒。

    还有两万多则是先前被调来的那些卫所兵。

    之前一直听说是五万之众,等来了之后才发现,狗屁的五万,只有区区两万多点五万只是账面上数字。

    足足吃了近三万人的空饷,这着实有些太过分了。

    剩下的便是一些临时招募的乡勇。

    这群人更完蛋,前面两者好歹有点战斗力,这群人属于是一点没有,只能做点民夫的活。

    而那建文后裔所率领的,不说是百战精锐,但跟他手底下这群兵马比起来,怕是都相当于天兵天将了。

    亲笔。

    好在他是守城战,不然真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正在这时,冯容脚步匆匆的进来。

    见到他,孙传庭当即开口问道,“城防布得如何了?”

    冯容没回答布防的事,而是快步走上前,将手里捏着的一封信递过去,“恩师,城外来了一骑,自称是应城方向的信使,送来了这封信,说是乔师兄的听到这话,孙传庭也不关心什么布防了,当即把信接过来,拆开信封,将信纸取出来。

    乔元柱的字迹映入眼帘。

    确实是亲笔,横平竖直的,跟他印象中那个耿直学生的字迹一模一样。

    开头是恩师在上,学生百拜,然后就开始讲述应城之战的经过。

    写西门守将献城,敌军趁夜涌入,城中士卒仓促应战,被打的溃不成军,他试图收拢但没有半点效用,抵抗到最后,力竭被俘。

    刚看到这里,孙传庭便又气又心疼。

    气的是那开门揖盗的西门守将,信上说,这守将是应城本地人,带的兵也都是当地的,这帮湖广人果然靠不住。

    心疼的是,自己这个蠢学生咋就这么耿直,都那种情况了,你跑就完了,还硬顶着干什么?

    现在好了,还被俘了。

    你让为师怎么办,总不能去赎你吧,但若是不......

    他接着往下看。

    然后孙传庭的眉头皱了起来,并且越皱越紧。

    “恩师手中新兵未练,昨夜学生就已然看了出来,那些贼军个个骁勇,恩师所练之兵卒根本不是对手………………”

    到这还好,但随后信上的内容就陡然一变,学生知道这等劝降之言会引得恩师不快,但学生被俘之后,思虑良多,思及恩“师所教导的忠君报国之言。

    然学生斗胆询问,那朱宜铭自称建文遗脉,若其身份为真,则靖难之役,实为篡逆,成祖一脉,乃是伪帝。

    我辈所忠之君,究竟是太祖之正统,还是燕藩之篡裔?'孙传庭把这几行字反复看了几遍,只觉得一股凉意窜到了后背。

    这不是乔元柱会说的话。

    他教出来的学生,他最清楚。

    以乔元柱那一根筋的性情,他压根就不会去思考这等关于正朔的事。

    可是这字迹,这一笔一划的用字方式,分明就是乔元柱的亲笔无疑。

    尤其是信中屡次出现的恩师两字,师字的字那里有一小勾,别人都会带上,再不济也会顿出笔锋。

    但乔元柱从来都是直直下去,这是他的写字习惯。

    难道被俘之后,真的开始琢磨这些东西了?

    人在困境中,确实会想一些平时根本不会去想的事。

    而越是一根筋的人,一旦开始怀疑,便越会钻牛角尖。

    “恩师在湖广所作所为,学生深知是为国为民,但朝中诸公未必作此想.....陛下便是可忍一时,也难忍一世。

    方城。

    学生自知不该说这些,然学生得知一事,卢象升已降,此刻正替那建文后裔镇守学生便想,卢象升都降了,恩师又是何苦?”

    卢象升。

    朝廷升任他做湖广巡抚的圣旨还在路上,人就已经兵败被俘了。

    这才有了他孙传庭的起复。

    他一直不知晓卢象升是死是活,可这信上所言,卢象升居然投降了那建文后裔。

    方城是南阳的北大门,是南阳北边的咽喉。

    建文后裔把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他镇守,这既是信任,也是重用………….

    “恩师?”

    眼见孙传庭的脸色来回变换,冯容忍不住轻唤一声,“乔师兄在信上说了什么?他可还安好?”

    孙传庭嘴唇动了动,却有些不知该怎么说,索性把信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冯容接过信,刚看了没一会儿,脸色也变了。

    但他仍是强撑着把信读完,随后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恩师,这,这信怎会是乔师兄所写?他性子最是刚直,当初恩师在代州接旨,师兄可是力主恩师出山的。

    反倒是学生,瞻前顾后,优柔寡断,他那样的人,即便被俘,又怎会写出这样的话来?”

    孙传庭默了片刻,随后问道,“你觉得他不会写?”

    “是,这等劝降之言绝不可能出自师兄之手。”

    “看来你并不了解你这个师兄。

    冯容愣住了。

    “元柱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你说他刚直,但他那不是刚直,他是耿直。

    而耿直之人,往往最没有主见,别人说什么,他觉得有理,便会照着去做。

    他当初力主我出山,是因为他觉得那是忠臣该做的事。

    他写这封信,是因为有人让他觉得这是为我好的事。”

    说到这里,孙传庭叹了口气,“你那师兄就是这样的人,自己拿不了主意,最容易被人说动,那建文后裔拿住了他,要说服他写信不难。

    反观你,你刚说自己瞻前顾后,优柔寡断,其实不然。

    你那不是优柔寡断,你看似处处犹疑,但那是因为你想得多,乃是谋定后动。

    而你主意也准,主见更是有的,一旦下了决定,轻易决不会更改,有时连我都劝不动你。

    "将这些话听罢,冯容默了一会儿,随后问道,“恩师,那咱们现在……………

    孙传庭摇了摇头,“你先出去吧。”

    “恩师……”

    冯容还想再说,被孙传庭抬手制止了,“我脑子很乱,你容我想想。

    看着恩师那张略显迷茫的脸,冯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堂中只剩下了孙传庭一人。

    他呆呆的站了一会儿,随后又把那封信给看了一遍。

    目光停留在关于正朔之论的那几行字上,看了良久。

    正朔,燕.....

    他想到自己穿行南阳时,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所看到的那一片治世之景。

    然后又想到自己给皇帝写的奏疏。

    待寇氛平靖,臣愿一死以谢天下,平民愤。

    可若是死容易,活下去才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