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第163章 洪承畴:不做听话贴心的好督师了
方城南门外的官道上,旌旗蔽日。
五万余人的大军队列拉的很长,顺着官道向南延伸出好远。
方城的城门口则站着黑压压的一片兵卒,最前面站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卢象升站在左侧,穿着身鱼鳞甲,腰杆笔直,精神头倒是还好,但那张脸比去年沧桑了不少。
张献忠站在旁边,身上仍是那身暗金色的山文甲。
等朱铭走到近前,两人当即迎了上去,卢象升抱拳行礼,“殿下,一路上辛苦了。”
“有什么辛苦的,就是赶路,倒是卢将军守着方城才是辛苦,洪承畴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没什么动静,自年节以来,洪承畴这一个多月都没有来攻城,想来是在等西线的消息。
说到这,卢象升顿了顿,“如今殿下大胜归来,大小曹俱都归降,他这一计便彻底落了空。
朱铭点点头,随即看着张献忠笑道,“几个月不见,大帅清减了不少,这些日子在山里头蹲着,想来也没少吃苦吧?”
“没吃苦,蹲在山里头挺好的,这山跟我陕西老家的山沟沟不一样,有老虎有熊的,数量还不少,平日里没事的时候我就打打猎。
等会儿进了城我给殿下拿点虎鞭,到时候殿下可以拿来泡酒。”
说罢,张献忠又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听说殿下生了个儿子?”
“大帅这边也收到消息了?”
“嗯,正月里押运粮草的人过来就说了,说是殿下喜得贵子,母子平安。’说到这,张献忠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感慨,“这是难得的大喜事,殿下有后了,咱们这摊子事也就稳了。
等感叹完了,他又问道,“殿下给取了个什么名?”
“朱逢衍,逢是字辈,五行该从水,衍字取繁衍之意。”
“好名字,这名字好,听着就大气,寓意更好,繁衍子嗣,嗯,繁衍子嗣....”
说到最后,张献忠的声音就有些含糊不清了,表情也带着几分羡慕。
毕竟他没儿子。
见状,朱铭开口道,“大帅也不必着急,等下个月完了婚,说不定你也能很快生一个儿子,繁衍子嗣。”
提到这事,张献忠就想到了那个高挑又满是英气的妇人,随即又摆手,“咱们还得守备方城,洪承畴就在城外头虎视眈眈,还是先守好方城再说,成婚这事,再等等也不急。'“赶在成婚前解决了洪承畴就行。
“赶在成婚前....解决?““嗯。”
朱铭嗯了一声,“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此次带来了五万多的大军,算上方城本就有士卒,怎么着也有十万。
此次前来就是打算出关与洪承畴决战的……………”
说着,他看向前方的方城城墙,“与其让他蹲在城外跟咱们耗,不如咱们出关,跟他正正经经的打一仗。”
了!”
听罢,张献忠当即用力点了下头,“好,打!老子早就想跟这姓洪的正面干一场见两人三言两语的就决定决战了,卢象升有点忍不住了,开口道,“殿下,洪承畴本就攻城不下,如今少了两万大军,又有殿下率军赶来,想拿下方城更是如同痴人说梦。
咱们只需固守便可,何须要出城与其决战?”
“因为只要洪承畴在方城外头,就会牵制咱们的兵力。’“牵制兵力?”
“是这样……”
随后,朱铭将年前黄台吉征伐察罕儿部,并疑似得到传国玺,很快就会践祚称帝的事儿说了。
“一旦黄台吉称帝,到时候朝廷的注意力必然会从南面转到北面。
如此好的机会,正适合咱们顺江南下,取南直隶应天府,接着拿下南方各省,与燕藩划江而治。
"张献忠闻言眼睛一亮,“若取了南京,咱们是不是就该建立朝廷,殿下也该称帝了?”
朱铭没有否认,当即点了点头,“我确实有这个意思。”
而卢象升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虽然一直被当个将军使,但他实际上是个读书人,是个进士。
他更关注的反倒是那方传国玺。
“殿下方才说后金得到了传国玺,可这传国玉玺,五代之时便已经消失了,后金所得的那方玉玺,究竟是真是假?”
当然是假的。
这还是十全老狗经过仔细查验后,亲自做的结论,鉴定为赝品。
“是真是假其实并不重要,即便那传国玺是假的,那也是象征蒙元法统之物,蒙古诸部都认这块玉玺。
对黄台吉来说,有了这个,他就可以凭此号令蒙古诸部,可以将那些还在观望的蒙古部落拉到他的旗帜下。
所以他一定会尽快称帝,或许就在这段时间。
卢象升缓缓点头,“殿下说的是,传国玺真假,不在物,而在人心,后金若以此号令蒙古,伪朝在北境的压力便会陡增。
所以咱们确实需得尽快解决洪承畴,赶在此事之前腾出手来。”
听到这里,朱铭刚想点头附和,然后卢象升却忽的话锋一转,“可是殿下,倘若后金称帝,崇祯与朝中大臣必然要有所应对,即便不去征伐,至少也会调集重兵防备。
到那时,洪承畴作为能征善战的督师,很可能会被调到北面....如果他被调走,咱们也不必与他决战了。”
到此张献忠也看出来了,这个卢阎王显然是不太想决战,说得好听是谨慎求稳,说难听就是怂。
他忍不住道,“万一呢?洪承畴若是被调走,那自然好的很,可若是他不被调走呢?咱们的数万的兵力岂不是就被他牵制着?”
朱铭也点头,“没错,咱们不能把一切都寄托在崇祯那边会做什么决定上。
咱们要做的,是无论他们做什么,咱们都能应对上,简而言之,主动权掌握在咱们手里。
卢象升默了片刻,躬身抱拳,“殿下说的在理,倒是末将畏手畏脚的,如今看来,确实应出关决战。’山顶。
“卢将军也只是求稳罢了,走吧,咱们先入城再说,商量一下这仗该如何打。
这些日子洪承畴没少往山间派人。
不过并不是去袭扰那些堡寨隘口,而是把人当猴子使唤,让他们去爬那些陡峭的然后登高望远,去看方城之内的动静。
因此朱铭率军入方城的消息,很快就被洪承畴获知。
他听完探子的汇报,默了片刻,问道,“你亲眼确认了?”
“是,标下亲眼看见的,那面朱字的大纛旗就在阵中,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标下在山顶趴了许久,仔细确认过那些兵马的数量,队列拉的很长,足有五六万之众。
看着那哨骑被冻得通红干裂的脸颊,洪承畴点了下头,“知道了,你下去歇着吧,煮一碗姜汤,暖暖身子。”
“是!”
哨骑报了个拳,然后退出帐外。
11看着那哨骑走出去,洪承畴把那封尚未写完的奏疏拿起来看了看,又搁下。
接着双手搭在扶手上,仰头望着帐顶。
从得知大小曹投降之后,他就知道那建文后裔朱宜铭很可能会率军来方城。
如今这个消息,他倒是并不意外。
不过五六万………………
目前看来......
洪承畴坐着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传令众将,来中军帐议事。”
很快,一众将领便纷纷前来。
见人都到齐了,洪承畴也不啰嗦,直接开门见山,“方城来了援军,打着朱字的大纛旗,是那建文后裔亲自率军,约莫五六万之众。
It说到这,他停顿下来,扫了一圈帐中诸将的脸,“加上方城原有的五万多守军,他手里如今至少有十万之众,率这么多人前来,他的目的...很可能是想出关与咱们决战。”
没有人言语。
左良玉,贺人龙,李国英等人都拧起了眉,至于李自成....还是那副阴着脸的样子洪承畴等了片刻,见无人言语,便接着道,“咱们的兵力,除过累次攻城所折损的,再加上曹文诏带走的那两万余人,如今所剩的不过六万多人,勉强可称七万。
“七万对十万,对方火器精良,士卒精锐,诸位觉得,这仗怎么打?”
帐中又静默了片刻,然后左良玉开口道,“督师,那五六万人里头,有没有曹文诏叔侄,和投降的那两万大军?”
“怎么可能有?"说话的是贺人龙,他一幅你在想什么的表情,“降卒降将肯定被打散安置起来了,这是惯例,怎么可能会带来,不怕阵前哗变吗?”
“嗯,我也觉得不会有。”
左良玉点点头,随后道,“所以这仗没法打。’“左总兵以为没法打?”
“末将说的是实话,咱们打了半年,士卒疲惫,粮草紧缺,而人家呢,火器犀利,兵精粮足。
如今那建文后裔又带了五六万人前来,这仗要怎么打?"“那你以为应当如何?”
“撤。
左良玉直截了当的回答,“不说撤到开封,也得撤到郑州一带,与后方粮道接上,修整兵马,待朝廷调拨粮饷援军,再图后举。
贺人龙在旁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洪承畴仍是一副平淡的表情,又继续顺着往下问,“那撤了之后呢?”
左良玉微微皱眉,“末将已经说过了,修整....”
“修整兵马,向朝廷上疏要钱要粮要兵是吧?”
洪承畴接过话头,“想的倒是挺好,但这几次咱们联名上疏,哪一次不是被国库空虚给挡回来?
况且本督若真的撤兵,那也不用要钱要粮了,因为数日之内就会有人把消息传回京师。
半个月之后,弹劾本督的奏疏就堆满陛下的案头。
再过些天,怕是就会有锦衣卫从京城前来,要拿本督进诏狱了。”
说着,他的目光又在帐中环顾,“你们觉得,本督到了诏狱里,你们会是什么下场?"他看向左良玉,看向贺人龙,看向李国英,看向李自成……………
“你们觉得,陛下会只处置本督一人?你们以为,你们就能置身事外?”
账内无人接言。
“咱们在方城打了小半年,迟迟没有打进去,也未能有半分进展。
陛下已经催过数次,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甚至曾质问本督是不是想养寇自重?
尤其是自孙传庭投降,湖广被那建文后裔拿下大半之后,陛下的催兵旨意更是隔几日便来一封。
如今本督若说撤兵,那就不是攻城未下的问题了,在陛下看来,这就是畏敌畏战,更是坐实了拥兵自重,养寇自重之嫌。
"“所以…….……”
说到此,洪承畴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本督走不了,你们也走不了。”
帐内的气氛好似凝固了几分。
随后李自成开口道,“督师想怎么打?”
如今整个官军大营,若是要找一个真心想跟方城死磕到底的,怕是只有他了。
“咱们攻城半年,士卒疲乏,方城原有的守军也好不到哪去。
那建文后裔所率之军长途跋涉而来,更是疲军,若是趁他立足未稳,咱们先发制人,未必没有机会。”
说这话的时候,洪承畴语气很是平稳,似是是想借此说服众人。
贺人龙闻言问道,“督师是想堂堂正正的打一场?”
听“不错,趁他刚到直接决战。
“决战?”
"到这话,左良玉又忍不住开口道,“督师,对方兵力比咱们多,士卒也精锐,正面决战,咱们决占不到便宜。
"洪承畴看了他一眼,“那左总兵有何良策?”
左良玉没话了。
妈的,又来这句,前几天他就是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等了片刻,见无人再开口,洪承畴点头道,“那便这么定了,传令各营,今日整备,明日一早出营列阵。
左良玉部居左,统率左翼,贺人龙部居右,充任右翼,中军本督亲自坐镇,只率五千人便可。
前军。
剩下的人......李自成,剩下的人本督都交予你,你率领这些人还有你的部众,作为说完,他环顾一圈,“都可有异议?”
无人言语。
“那就都下去准备吧。”
“是,末将告退。”
李自成当先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出了中军帐。
贺人龙和左良玉等人也都抱拳,随后鱼贯退出。
看着帐帘从晃动慢慢到平息,洪承畴轻轻呼了口气,随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他在想,孙传庭当初是不是也走过这条路?
孙传庭在湖广,得罪了士绅,丢了承天府,被陛下治罪,在押解的路上被人截走。
然后降了。
如今在那建文后裔手下得到了重用,听说是管着湖广的政务。
他。
既然孙传庭能降,那他洪承畴为什么不能降?
这个念头不是第一次想了。
在派曹文诏分兵西进时,他就曾想过。
不过那个时候只是随便想想,只是一种...若真到了那一步所做的假设。
而现在....是真到了这一步了。
攻城攻不下来,若撤退保存有生力量,以陛下的性情,定会治他的罪。
即便不关进诏狱,政治前途也基本完了。
若如此,那和死有什么区别?
打又打不过,撤又不能撤,洪承畴发现自己走到了一条死胡同。
所以他决定不走这条路了,换条路走,投降。
当然,未战先降是肯定不行的,要做的是打输了投降。
同样是投降,但两者有很大的区别。
一个成了主动投降的贰臣,另一个则是他尽力了。
七万对十余万,无论怎么做,都难以取胜。
所以洪承畴决定不做任何布置,就正面决战。
而等战败之后,以那建文后裔招揽卢象升,招揽孙传庭的旧例,必然也会招揽然后他顺势降了,就可以很体面的改换门庭。
毕竟那建文后裔乃是大明正朔,自己降了他也算归顺正统,不至于教人戳脊梁骨更重要的是,对方连战连捷,如今拥兵十数万,坐拥千里之土,席卷天下之势已现。
自己现在上车还来得及。
以自己五省督师的身份,归降之后必然也会得到重用。
不说比那孙传庭地位高,至少跟他的待遇要差不多吧?
想到这里,洪承畴霍然睁开眼,同时坐正身子。
旋即他将那封未写完的奏疏拿起来,看了一会儿,然后直接扔进了身旁的炭盆里他看着那封奏疏在炭盆里卷曲,变黑,直至变成灰烬,这才收回目光。
随后又拿出一封空白的奏疏,提笔便开始写,“臣洪承畴谨奏:自去岁以来,臣率十万之众,攻方城已近半载,卢象升守城有方,张献忠据山为凭,臣日夜督战,士卒浴血,然城坚粮足,终未能克……”
接着他又写了,自己遣曹文诏率两万精兵,由郧阳西进,欲直插南阳腹心,绕方城之背的事。
并表明此计若成,方城必可拿下。
但奈何没成。
然后又转到伪王带五万大军,前来方城合兵,如今的局面就是敌众我寡,敌强我弱,贼军已势大不能治。
洪承畴写到这里,手上的笔停了片刻,然后措辞激烈起来,“陛下或要问,何以至此?臣有数言,请陛下观……………
陛下不知兵,然陛下指画兵事,陛下不临阵,然陛下裁决阵势。
将士远在千里之外,陛下高居九重之中,以咫尺之旨,定死生之局。
更兼陛下性情有缺,刚愎自用,用人而疑,信人而猜,以天下之事付臣,又以天下之疑加臣。
陛下疑臣畏战,疑臣养寇,臣进亦疑,退亦疑,守亦疑,攻亦疑。
臣每奉一旨,便觉颈上悬刀,背上负石,臣不畏死,却畏陛下之旨。
陛下以为,究竟何以为君,何以为臣?”
此时,洪承畴的情绪已经被完全带起来了,下笔越来越用力,措辞也越发激烈,“孙传庭为湖广巡抚,替陛下得罪士绅,替陛下筹措粮饷,替陛下练兵守城,陛下何以报他?
钟祥一失,当即下旨革职拿问,锁拷加身,押解进京。
凤阳一众官员身死殉国,陛下何以处置?无有抚恤,亦不给哀荣。
臣言至此,自知不敬,有指斥君父之嫌。
然天下人皆言君父刻薄寡恩,君父知否?
孟子曾言,君视臣如土芥,臣视君如寇仇。
臣不敢视君父如仇,但臣非铁石草木,臣有血有肉,有悲有喜,有进退之难,亦有生死之惧。
臣自受命以来,昼则督战,夜则巡营,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懈怠。
然君父不给兵,不给粮,不给喘息之机,君父给臣的唯有一封封催兵之诏。
臣非不知兵,然君父之诏所指,臣不敢违,臣今日言此,非詈骂君父,实乃臣心已竭,臣力已穷。
"I写到此处,洪承畴停了下来,默了片刻,然后接着写,但语气却陡然软了下来,“臣受陛下拔擢之恩,起于州县之间,位于诸将之上,授以督师之任。
决战。
此恩此遇,臣死不敢忘。
今敌强我弱,撤兵修整方为良策,当留有用之身以图后举。
奈何陛下疑臣,催臣,责臣,臣不敢退,臣已决意,即日率全军出营,与贼正面胜负之数,臣不知,臣唯有一腔愚忠,效死阵前,以全臣节,以报陛下之恩。
写完最后一个字,洪承畴放下笔,低头看着这封奏疏。
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随后发现把憋在心里头的那些话一股脑全写了出来。
陛下刻薄寡恩,陛下不给粮饷,只会一个劲儿的催催催。
这些话一旦写出来,就意味着他不打算再做那个陛下贴心听话的好督师了。
这封奏疏送到京师,洪承畴甚至能想到崇祯的反应。
一定会震怒,会拍案,会把奏疏摔在地上,甚至可能会直接下旨降罪。
但他不在乎了。
因为这封奏疏不单单是写给崇祯看的,更是写给天下人看的。
等他之后降了,这封奏疏会被翻出来。
届时天下人会看到,他洪承畴不是主动投降的贰臣,他是被逼到绝路,退无可退,只能死战的孤臣。
他对皇帝已经很失望了,但仍愿意死战,全了这最后的君臣之义,只是他命不该绝,没死成。
洪承畴把这封奏疏折好,用火漆封了口,随后起身走出帐门,叫来一个亲兵,“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通政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