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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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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第167章 臣洪承畴愿效犬马之劳,唯求殿下....存臣几分体面

    夜色愈发深了。

    左良玉三人被安置在方城县衙后街的一处院落,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东西厢房各两间,住下他们三个人绰绰有余。

    等贾演等人退出院落之后,又等了片刻,确认人已经走远,左良玉当即骂了句,“他娘的!”

    贺人龙和李国英本来都打算进屋睡觉了,听到他这声骂娘,又停步转身,“老左你骂什么娘?”

    “骂什么娘?一个兵都不给留,你说老子骂什么娘?"贺人龙闻言道,“新降之将,旧部自然不能留,道理上说得通。’“道理?'左良玉嗤了一声,“老子打过辽东,打过河南,打过陕西。

    论资历,论带兵的年头,论手里的兵,我哪样比孙传庭差?

    孙传庭一个刚就任的巡抚,在湖广一降,直接管着整个湖广的政务。

    卢象升在新野一降,转头就守方城,统辖几万人。

    到老子这儿呢?本以为会同样得到重用,结果,呵,旧部不让统领,要去带什么新编的兵,还只给个什么狗屁副师长。

    他越说越来气,声音也越说越高,“今天投降算是他娘的亏大了,那些兵跟了我好几年,认得我左良玉的旗号,认得我左良玉的号令。

    现在呢?什么都没了,去了新编的营里,老子一个副将,既没有威望,又没有名分,谁认得我?那些新兵知道我左良玉是谁吗!”

    说。”

    “你小点声,莫要让外头守着的人听见了。

    左良玉也反应过来了,表情一滞,随后招手,“走走走,咱们进屋,到屋里贺人龙不太想去,但犹豫一下,还是跟上了,李国英也默默跟在身后。

    三人进了正房,左良玉回身把门带上,嘴里又开始骂骂咧咧,“娘的,早知道就不降了。’“不降?不降你现在还能坐在这?”

    贺人龙对这个副师长的职位也不太满意,但总归比左良玉看得开。

    毕竟他当时面临的情况,再不投降,估计就死那了。

    “你把孙传庭和卢象升搬出来比有什么用?一个是降的早,一个是湖广巡抚,两人可都是进士出身,跟咱们这些丘八能一样?

    再说,咱们也降的太晚了些,若能早点....总之,等立下军功往上升就是了。

    “往上升?指望那些新兵?刚放下锄头,队列都站不齐,我带他们去打仗,还立功?带他们送死还差不多。”

    说到这,左良玉忽的反应过来,“诶,你倒是看得挺开啊.....也是,毕竟你贺疯子当时全军都让人打溃了,再不投降,命怕是都保不住,跟老子不一样,老子的建制当时还好好的呢。

    "次。

    这话贺人龙就不爱听,“那你不投降,你又能扛多久?”

    左良玉嘴唇动了动,却一时语塞。

    李国英站在旁边靠着桌子,一直没有开口。

    此时见两人都安静下来,他这才说道,“二位,我说句实在话,先前攻城,咱们哪一次真正占过便宜?

    卢象升守城,张献忠守山,咱们打了小半年,死伤无数,连城墙根都没摸到几打………………”

    那时我只觉得那方城守军火铳火炮犀利,山间全是堡寨,正面城墙又厚。

    今日这一仗,我算是见识到了,那位殿下的人马,何止是火器犀利,城墙厚实?

    便是平原野战,士卒也个个骁勇精锐,而这样的兵卒,他有十多万人。

    殿下若是想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那咱们自然立不下什么功劳,若是往外“他当然要往外打。

    左良玉接过话头,“他占了湖广,卡了长江上游,咱们如今也降了,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他下一步必取南直隶。

    凭他手中士卒的精锐,拿下应天府不是问题,到时候祭拜太祖陵寝,立朝廷,他就能与京师分庭抗礼了。

    贺人龙在旁边插了一句,“划江而治?”

    李国英点头,“对,划江而治,最少也有个半壁江山。

    咱们如今降了,虽说没了旧部,但没有旧部,没有根基,反而更容易被信任,他不用防备咱们,因为咱们什么都没有。

    若是殿下能带咱们随军南下,在取南京的过程中立下军功,日后新朝创立,封个侯,封个伯都不是没有可能。”

    左良玉的目光微微一动。

    贺人龙更是眼睛一亮,当即道,“就算打南京立不下战功,到时候还有两广,云贵,福建,四川,总有个地方让咱们立功吧?”

    左良玉刚想接言,却忽的皱了下眉,然后问了一句不太相干的话,“你们说,洪承畴是不是故意的?”

    贺人龙一怔,“什么故意的?”

    “故意输的,老子带兵打了一整天,他的中军连动都没动过。

    前军降了,他不动,右军溃了,他不动,敌军都围过来了,他也不撤,就像是故意被围住似的。”

    贺人龙默了一会儿,点头,“这确实不像督师的性子。’“当然不像,咱们在方城打了小半年,他哪次攻城不是安排的面面俱到,分兵袭扰,正面佯攻,虚虚实实,让人看不真切。

    可唯独这一仗,他就是全军列阵,正面压上,一点阴招没使,这像他吗?”

    贺人龙没再接话,但眉头越皱越紧。

    李国英若有所思的开口道,“可听说督师被围之后,还拔剑自刎来着。”

    闻言,左良玉笑了一声,随即点头,“是,他是自刎来着,但却被人拦下了,没死成,不仅人活着,忠臣的帽子还带头上了。”

    听到这话,贺人龙不禁道,“你的意思是,他是想着故意打输了,然后好被俘了投降?”

    左良玉反问道,“咱们都能看到创立新朝,做个从龙功臣,你觉得他洪承畴会看不出来?”

    闻言,贺人龙愈发不解了,“那他直接带着咱们投降便是,何必领着咱们打这一场必输的仗?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还白白害的那么多兵卒丧命。

    “不打这一仗,不死那么多人,他怎么体体面面的投降?你们想想,他若直接降了,那是什么?

    主动投敌,贰臣。

    他若领着咱们打一仗,打输了,然后又拔剑自刎,那就不一样了。

    这叫力竭被围,为全臣节,拔剑自刎,不幸被阻,该做的都做了,该还的也还了。

    有了这一遭,他就算是还了皇上的恩,即便降了,到了这边也仍是个忠臣。

    传出去,天下人只会说他洪承畴是不得已而为之,谁会说他是主动降敌?”

    说完这些,左良玉呵的笑了笑,表情里说不上是佩服还是嘲讽,“不愧是洪督师,把咱们这几万人全算进去了。

    他早就算好了这一仗会输,算好了自己怎么收场,咱们这些在前头拼命的,咱们手底下死的那些弟兄,都是为了保全他的名声而已。

    "1周全。

    将这些话听罢,贺人龙张张嘴,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背窜到了后脑勺。

    “洪承畴这心.....这么黑?”

    “心黑?”

    左良玉冷笑一声,“大明朝这帮文臣,哪个心不黑?”

    蓝天白云,阳光明媚。

    洪承畴坐在小院的石凳上,仰头望着天空出神。

    这是他被俘的第三天了,这三天来,他像是被人遗忘了,没有人来提审他。

    不过每日三餐倒是按时送到,饭菜丰盛。

    炭火也充足,到了晚间还会人来添一次炭。

    远处,隐隐有喧闹声传过来,鼓声,锣声,还有士卒们的呼喊声。

    他心想这大概是那位殿下在犒赏全军罢。

    如此的大捷,早就该庆贺一番了。

    前两天或许是在打扫战场,清点降卒,如今诸事已毕,到了可以庆贺的时候了。

    这三天里,洪承畴一直在琢磨,那位殿下为何还不来见自己。

    把他关在这小院里,一日三餐好吃好喝,炭火充足,除了出不去,一切都伺候的但这种待遇,反倒让洪承畴有些拿不准。

    若是不重视,不会安排的这么细致。

    若是重视,为何迟迟不来见他?

    他想来想去,最终得出结论,这是想晾一晾他。

    若如此的话,洪承畴觉得那位殿下是打错算盘了,他可不会沉不住气。

    “咔,砰…………”

    正在这时,院门忽然被推开了。

    洪承畴扭过头,一个年轻人站在门槛外面。

    没有什么仪仗,身后只跟着几个亲兵模样的随从,穿着身黑色的圆领袍,戴着翼善冠。

    那张脸很年轻,白净俊朗。

    型。

    朱铭也打量着洪承畴,四十来岁,颧骨高耸,眼窝微微凹陷,是那种很瘦的脸别说,真跟康麻子的画像有几分相似。

    难怪后世有说法,说麻子是洪承畴的种。

    两人对视了片刻,他迈步走到近前,然后拱了拱手,“洪督师,久仰了。”

    洪承畴连忙起身还礼,“不敢当,洪某才是久仰了。”

    “那就都久仰了,坐吧。

    朱铭撩开袍服下摆,在石凳上坐下来。

    洪承畴见状也坐回去。

    旋即朱铭将目光投向了他的脖颈处,刚才离得远以为是护领。

    现在离近了才看清,是一圈缠在脖子上的纱布。

    纱布很干净,干净的就像个牌坊。

    一个当了表子的人,给自己立的牌坊。

    “洪督师的伤,怎么样了?”

    闻言,洪承畴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皮肉之伤,不妨事,如今有些发痒,想来是快愈合了。”

    “皮肉之伤...如此说来,洪督师当时没下死手?”

    这句话问的就很微妙。

    洪承畴的手指顿住,停在那圈白布上,随后他若无其事的将手放下来,语气平静“当时身边人反应快,刀锋刚触到皮肉就被攥住了手腕,刀锋偏了,便只是划了道口子。”

    “是刀锋偏了,还是手偏了?”

    洪承畴感觉他问的话越发微妙了,像故意找茬的。

    “.....洪某不是习武之人,刀剑之事,本就不甚熟练。”

    “噢。”

    朱铭点点头,终于没再追问,转而道,“那洪督师如今被俘,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败军之将,力竭被俘,任杀任别,全凭殿下心意。”

    说这话的时候,洪承畴的表情平静坦然,很像一个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

    看着他这副样子,朱铭只想冷笑。

    在这跟我装尼玛的忠臣呢?

    我早就知道你是什么货了。

    但他面上没表露出半点,反而称赞道,“洪督师果然是个忠良。

    “.....忠良谈不上,洪某只是想全臣节罢了。”

    还越装越来劲了。

    “既然洪督师有此心,那我也只能成人之美了....”

    说到这,朱铭扭头冲着院外喊道,“贾演。”

    贾演在院门口抱拳,“末将在。”

    “去备纸笔。”

    “是。”

    贾演领命而去。

    而朱铭接着道,“等纸笔来了,洪督师就把你的遗言写下来,我到时候命人快马送去京师,交到崇祯手上,然后你就可以上路了。’洪承畴怔住了,当初你劝降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明明说的是国士以待,怎么现在三两句话就要送自己上路了?

    着。

    这就是国士的待遇?

    这不对吧?

    不多时,贾演便拿着纸笔匆匆回来,然后将其交到朱铭手上,又退到了院外守“给,洪督师,有什么想写的就写吧,纸不够我再让人去取。

    洪承畴默默的接过纸笔,摊在膝盖上,却迟迟没有动笔。

    见状,朱铭问道,“怎么,没有遗言可写?”

    “....洪某一时不知该从何写起。”

    “行了,写不出来就别写了,反正你就只是装个样子,压根就没想死。”

    听到这话,洪承畴不禁抬头去看他。

    朱铭环顾一圈,“你看,这院子外头有人守着,但院内没人打扰你,你若真想求死,这三天有的是机会。

    撞墙能死,屋里有房梁,拿根腰带也能挂上去,你要嫌这些死法不体面,晚上把门窗关紧,炭火也能要了你的命。

    可你偏偏活的好好的,这说明你压根没有寻死之心,你说呢?”

    洪承畴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洪某只是想死前见殿下一面。’朱铭反问,“见我做什么?”

    “洪某想看看,能在这般年纪打下如此基业的人,究竟是何许人也。”

    “是一个喜欢给人讲故事的人。”

    “讲故事的人?"“对,讲故事的人。”

    朱铭笑了笑,“洪督师想不想听个故事?”

    洪承畴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微微点头,“...若殿下有此雅趣,那洪某便洗耳恭听。”

    “故事是这样的,从前有个统帅,抡起统筹调度之能,天下无人能出其右。

    这个人打仗,从来都是做着几手准备。

    他会先试探,再布局,极力寻求对手的破绽,然后借此破绽一击制胜,这是他打仗的惯例,也是他赖以成名的本事。

    可有一次打仗,他面临己方劣势,粮草不济,士卒疲惫,敌军又来了数万援军。

    在这种敌强我弱的局面下,他本该寻求避战,可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全军列阵正面决战,结果大败亏输。

    说到这,朱铭停了下来,然后问道,“你说,这个人为何这么做,他打的什么主意?”

    "I院子里安静了许久。

    随即洪承畴反问道,“殿下以为呢?”

    “我觉得他是想投降。”

    朱铭注视着他的眼睛,“说起来,他其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皇帝一味的催他,但攻城攻不下,若是撤退,又会被皇帝治罪。

    于是他便想投降了,但主动投降,会被天下人骂作贰臣。

    所以他就想了个法子,寻求决战,战败被俘。

    在被俘之前,他拔刀自刎,他知道会有人拦他。

    这样一来,他既不用死,等被俘之后,凭他的身份,对面一定会放低姿态招揽,他再推辞几次,就能无损名节,体体面面的改换门庭。”

    “好了,讲完了,洪督师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洪承畴觉得自己没什么想说的,他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殿下这个故事似乎没有结尾?"“确实没有,洪督师若有兴趣,可以给这个故事一个结尾。

    闻言,洪承畴忽然笑了,“好,既然如此,那洪某就却之不恭了。”

    说罢,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然后撩开袍服下摆跪了下去,“不瞒殿下,洪承畴确有改换门庭之意,殿下虽未正大位,却承兴宗皇帝之遗绪,为我大明之正朔。

    自海外归国以来,不期年而据荆襄,定南阳,收湖广,兵锋所指,莫不披靡。

    又建官署以立纲纪,分田亩以安黎庶,废徭役以纾民困。

    今天下动乱,九州板荡,然洪某以为,天下非无治法,实乃患无治人。

    殿下所行所立,皆具王者之体,洪某虽败军之将,亦知天命所归,非人力而违。

    臣洪承畴愿效犬马之劳,唯求殿下....存臣几分体面。

    朱铭坐在石凳上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道,“我不会给你的忠臣牌坊上贴砖加瓦,但也不会再向他人讲这个故事。”

    “何况,体面可不是求来的,而是自己挣出来的,你说呢?”

    闻言,洪承畴将额头磕在青砖上,“臣,谢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