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第168章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前。
三月初的京师,乍暖还寒。
街面上的残雪还没消融干净,一匹快马冲入了城内,一路顺着正街冲到承天门马上的人翻身滚落,落地时腿一软,差点跪下来,被两个禁军一左一右的架住。
信使将手里那封文书高高举起,“方城……急报。”
那封塘报被送进乾清宫的时候,朱由检正在看一封陕西的奏疏。
闯贼虽然被灭,但还有个叫马守应,外号老回回的贼寇逃过一劫,如今跑回了陕西闹腾。
而如今陕西连年遭灾,活不下去的百姓众多,若不及时剿除,只怕过个两年又得成气候。
正在这时,王承恩拿着一封塘报进来,“皇爷,方城来的急报。”
朱由检一把将那封塘报拿过来,拆开火漆,打开。
当塘报上的内容映入眼帘,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半晌他才回过神,然后似是自言自语的道,“你说,朕是不是把洪承畴催的太急了?”
听到这话,王承恩心里当即就咯噔一下。
前段时间洪承畴发来了一番奏疏,皇爷当时看完可是发了好一通火。
难不成又是一封指斥皇爷的奏疏?
洪承畴这是吃枪药了吗?
他没再想下去,开口回道,“皇爷,洪承畴是五省督师,领着十万大军。
那建文后裔已成气候,多拖一天,便越发的势大难治,皇爷多催一催也是应当的…………
朱由检当然知道这一点,他也是这样想的,但现在方城的消息传来了。
“洪承畴率军决战,李自成死了,左良玉贺人龙,李国英都降了。
洪承畴....力竭被围,拔剑自刎,被左右拦下,之后被俘,生死不明。”
"! "闻言,王承恩的脸色顿时变了,哪怕他是个宦官,但也知道这条消息意味着什这,这不就是全军覆没了吗?
十万大军,就这么没了,而且这十万人还都是精锐。
十万精锐,一朝丧尽。
皇爷还不得......
想到此处,他连忙去看皇帝的脸色,但朱由检现在没什么脸色,唯有一脸不然。
随后他突然开口,“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对吧?”
王承恩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皇爷,也可能...还没死。
“他死了!他肯定死了!”
朱由检突然吼了起来。
王承恩被这一下震得一哆嗦。
旋即朱由检把那封塘报扔到旁边,起身对着桌上堆叠的那些奏疏翻找起来。
奏疏一本一本的被他从案上扫落到地上。
有的落在脚踏板上,有的落到地毯上,纸页散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朱批和墨字。
他一本本的翻找着,显然是在找什么东西。
但他的动作又更像是在发泄,不像是寻找。
朱由检将书案上的那些奏疏全翻了一遍,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不禁停下来。
他在原地喘了两口气,随后才像是想起什么,转过身,拉开了书案左侧的抽屉。
那里头躺着一封奏疏。
他伸手将其拿出来,然后打开。
“臣洪承畴谨.………”
他开始念,“陛下不知兵,然陛下指画兵事,陛下不临阵,然陛下裁决阵势。
将士远在千里之外,陛下高居九重之中,以咫尺之旨,定死生之......
陛下用人而疑,信人而猜,以天下之事付臣,又以天下之疑加臣。
陛下疑臣畏战,疑臣养寇,臣进亦疑,退亦疑,守亦疑,攻亦疑,陛下以为,究竟何以为君,究竟何以为臣?
孙传庭为湖广巡抚,替陛下得罪士绅,替陛下筹措粮饷,替陛下练兵守城,陛下何以报他?
钟祥一失,当即下旨革职拿问,锁拷加身,押解进京。
凤阳一众官员身死殉国,陛下何以处置?无有抚恤,亦不给哀荣。
臣言至此,自知不敬,有指斥君父之嫌。
然天下人皆言君父刻薄寡恩,君父知否……………”
朱由检念到这里便停了下来,然后问道,“你说,这封奏疏若是传出去,朕是个什么?”
王承恩此时已经跪到了地上,他想开口说皇爷息怒,但一个皇字刚出口,又被朱由检的吼声打断。
“朕就是个昏君!”
“朕确实是个昏君!朕催他,朕疑他,朕逼他!朕把他逼到阵前,逼到拔剑自刎!逼到全军覆没!
然后朕现在坐在这里问他是生是死?
他不用活!他死了!他一定死了!他不死,怎么对得起他这封奏疏?怎么成全他的忠义之名?他必须死!
朱由检吼完了,然后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等气喘匀了,他看向王承恩,“他不是想要名声吗?朕成全他!去传旨,让内阁及各部大臣都来!再把翰林院那帮饱读诗书的废物全找来!
他不是想要名声吗?朕给他名声!朕给他议定谥号!
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朕对得起他!朕催过他!朕疑过他!但他死了!朕给他设祭!朕给他治丧!”
王承恩此刻已经听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是一种近乎报复性的慷慨。
给洪承畴设祭治丧,不是因为洪承畴配得上,而是洪承畴骂了他。
皇爷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这个皇帝对得起这个罹骂他的臣子。
但若如此做………………………
再三犹豫,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皇爷,奴婢以为……………”
“把嘴闭上,朕不想听!去传旨!”
王承恩吓得一哆嗦,连忙把嘴里的话咽回去,叩头道,“奴婢遵命。
消息。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乾清宫外的台阶下便站满了人。
温体仁到的最早,穿着一身绯红色的蟒袍,乌纱帽扣在头上,但脸色不大好。
他已经听到了风声,方城急报入宫,再结合皇上急匆匆的宣召,只怕不是什么好其余阁臣也站成一排,依次是兵部尚书黄士俊,礼部尚书钱士升,户部尚书王应熊等人………………
而这些阁臣再往后,便是翰林院那些饱读诗书的废物们了,约莫数十人。
这时,殿门开了。
王承恩从门内走出来,躬身道,“列位大人,皇爷宣召。
随后众人鱼贯而入。
乾清宫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
朱由检并没有坐在龙椅上,就站在丹墀旁边,穿着身玄色常服,戴着翼善冠,背对着众人,手里捏着那封塘报。
众臣入殿后站定,然后所有人躬身行礼,“臣等参见陛下。”
到此,朱由检终于转过身子。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旋即将手里的那封塘报往下一扔。
那封塘报在空中翻了几翻,最后落在温体仁脚前半步远的地方。
“捡起来看看吧,给其余人也都看看。”
闻言,温体仁更觉得事态严重了,他弯腰捡起那封塘报,展开看了一遍。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脸上的血色像是被抽干一样,刹那间便褪了下去。
这………………
他预料到事态严重,但决然没想到竟会是如此严重。
黄士俊从他手里接过塘报,低头看了一遍,脸上也露出惊骇的表情,随后递给了身后的钱士升。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的往下传阅,在场一众大臣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至极。
殿内的气氛也越发凝重。
朱由检就静静站在丹墀上,看着他们传阅了个遍,这才开口道,“曹文诏降了,左良玉降了,贺人龙降了,洪承畴兵败被俘,生死不明,十万大军,一朝丧尽。
“朕记得,当初朕想保孙传庭的时候,有人跟朕说,用不到孙传庭了。
洪承畴,左良玉,曹文诏.....我大明不缺能打的将,凭他们就能解决那个建文后裔说到这,他看向温体仁,“温阁老,这话是你说的吧?”
温体仁的喉结滚动一下,旋即双膝一弯,直接跪到地上,“臣有罪。”
“你当然有罪!”
朱由检的声音高了起来,“洪承畴兵败被俘,其余将领尽皆投降,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你现在告诉朕,谁能解决那建文后裔?你告诉朕,朕还能派谁去?谁能替朕挡住他?'温体仁跪在地上,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终于挤出一句,“臣以为,或可调边军,调辽东的关宁铁骑。
“调边军?调关宁铁骑?'朱由检从丹墀上走下来,走到温体仁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是内阁首辅,是朕的股肱之臣,朕问你能派谁去,你就给朕出这样的主意,调边军去?那朕问你,辽东的鞑子谁来守!
“以臣之见,可与后金议和,先戡平内乱,然后.....
“议和?”
朱由检打断他,“温体仁,你是不是忘了,朕可是说过多次,绝不与鞑虏议和,还是说,你想步袁崇焕后尘?”
闻言,温体仁的身子不禁颤了一下,将脑袋磕在金砖上,不敢说话了。
朱由检接着道,“你当初力主朕处置孙传庭,说他得罪士绅,说他不该留着。
朕听了你的,把孙传庭革职拿问,押解进京,然后他在半道上让人劫走了,如今他在湖广替那建文后裔治理地方。
现在好了,洪承畴也败了,朕手里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了,你倒是给朕说说,朕现在还能指望谁?”
“你告诉我!我还能指望谁!”
温体仁被这声大喊震得又是一哆嗦,他缓了缓心神,才把话说出来,声音干涩又沙哑,“臣...罪该万死,请.....”
“罪该万死?你死一万次,能换回那十万大军吗!”
温体仁没接茬,而是把没说完的话接着说出来,“...请陛下允臣乞骸骨,或将臣罢官夺职…………”
此言一出,所有大臣都抬起头,看向伏在地上的温体仁。
这....又要换首辅了吗?
朱由检盯着他,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罢官?朕没听错吧?你温阁老自请罢官?”
“臣年老体衰,不堪国事,请陛下降恩。”
“朕不降恩!你入阁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年老体衰?
你力主朕处置孙传庭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年老体衰?
如今弄出这副烂摊子,你年老体衰了?拍拍屁股就想走?朕告诉你,休想!没有那么便宜的事儿!”
说到这,朱由检猛地抬起头,朝着殿外喊道,带。
“来人!”
闻言,几名锦衣卫跨过门槛,抱拳道,“陛下有何吩咐?”
“把温体仁那身蟒袍给朕扒了,去掉他的乌纱!打入诏狱,交由三法司议罪!”
“是!”
几名锦衣卫应了一声,大步上前,按住温体仁的肩膀,然后伸手去解他蟒袍的系温体仁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任由那件绯红色的蟒袍从肩上滑落,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然后乌纱帽被摘下,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
殿中一片死寂。
一些大臣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赶紧把脑袋垂下去。
离得近的黄士俊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但还没开口,就被人抢先了。
内阁辅臣,礼部尚书钱士升躬身道,“陛下,温阁老毕竟年迈,若入诏狱,恐....
不堪其苦。
他这边开了头,后面的人也全都附和起来。
王应熊,张至发先后出班,都是躬身行礼,说出的话大同小异。
无非是说温体仁年迈,诏狱逼仄阴寒,他那身子骨定然受不住。
等这几个人说完了,朱由检开口道,“朕若是没记错的话,当初力主朕处置孙传庭的,也有你们几个吧?”
那几名阁臣的脸色同时僵住了。
朱由检冷眼看着他们,“你们劝朕宽宥温体仁,是因为你们怕他倒了,下一个轮到你们是吧?
朕告诉你们,朕恨不得把你们一锅全端了!但朕今天只处置温体仁,不是朕仁慈,是朕看你们还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