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第170章 往往什么都想要的人,往往什么都得不到
“给大都督道喜了!”
“恭喜大都督新婚!
三月二十七,乙酉日。
城内张灯结彩的,比除夕那天还热闹。
数百人的迎亲队伍,抬着花轿,一路吹吹打打的沿街而过。
街道两侧站满了人,其中有寻常百姓,也有人穿着光鲜亮丽,一看便知道是城中的富户。
但无论是贫是富,都对着那迎请队伍出声贺喜。
张献忠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大红婚袍,就连胯下的马都是枣红色的。
那张黄色方脸咧着大嘴,不停的对着两边的百姓拱手,“感谢乡亲们抬举,感谢乡亲们抬举,到时候城里摆出流水席,乡亲们都来吃席啊,都来吃席。
""此刻,诸王宅的那些藩王们也正骑在屋脊上,伸长了脖子往正街的方向张望。
看着那吹吹打打的队伍,朱常法忍不住感慨道,“想不到就连张献忠这贼寇头子,竟也得民心至此。
朱聿键就在旁边骑着,听到这话不由道,“这跟民心没关系,那些寻常百姓或许只是想讨个喜钱,图个喜庆。
但那些富户是因为先前的方城大捷。
十万大军,一朝丧尽,他们知道朝廷再也打不回来了,甚至攻守易形了,那建文后裔俨然有了席卷天下之势。
所以就连张献忠成个婚,他们都会跑出来贺喜,以此予以讨好。”
“席卷天下?不能吧,朝廷可是还有边军呢。”
“边军是防鞑子的,陛下要是把边军调回来,无论是调蓟辽的,还是调宣大的,防线都会空出一块。
两说。
鞑子随时可能由此入关,崇祯二年的己巳之变便会再次重演,因此陛下调不调还就算调了,也不见得真能打过那建文后裔。
朱常法张了张嘴,然后道,“所以....那建文后裔真能席卷天下?”
“席卷个屁的天下!”
另一道声音突然接话了。
楚王朱华奎趴在屋檐上,两只手把着屋脊,“我大明南北两京,他要是能打下来一个,本王也就捏着认了。
如今他才打下多少地盘,你们就敢在这里说他要席卷天下?”
理智告诉朱聿键,不要理这个蠢货,但他还是没忍住呛声道,“那是你看不清局势,况且你真当那建文后裔打不下来?我若是他,下一步必打南直隶取南京。”
“呵,”
朱华奎冷笑一声,“那可说不准,等他真打下南京再说吧,那可是天下第一大城本王就不信他攻得下来。”
朱聿键也呵了一声。
南京那般的大城,当然不是凭硬攻就能拿下来的。
但谁会去硬攻?
只怕那建文后裔将城一围,再派人劝降,许诺条件,就会有人在里头开城请降了。
当初那燕王朱棣造反时,不就是如此?
这时襄王朱翊铭轻轻叹了口气,“那咱们呢?往后这诸王宅,是不是就真的要住到死了?”
“放心,不会住到死的。”
朱聿键开口道,“他关着咱们,是怕咱们在外头添乱,等他坐了天下,当了皇帝,咱们这些人自然要被放出去,以此展现他的胸襟气度。”
听到这话,朱华奎顿时也不争辩什么席卷天下了,眼睛一亮,“那到时本王就能回归王府了,本王的田产和银两是不是也能还回来?”
听到这话,朱聿键终于忍不住了,两个字脱口而出,“蠢货。
"尽管声音不大,离得也有些距离,但朱华奎还是隐隐听见了,不由瞪过去,“你说什么?”
朱聿键骑在屋脊上,朝他拱拱手,“我说楚王高见。
话音方落,几名太监走到下头,仰头看着房顶,“几位殿下,快都下来吧,席面已经置备好了!"朱华奎哼了一声,“本王懒得理你,本王吃席去。”
朱聿键也不惜的理他,顺着梯子爬下来,也吃席去了。
而这时朱铭也在吃席,不过整张桌子只坐着他一个人,其余人都在前院推杯换盏他则独自坐在花厅里,面对着一大桌的鸡鸭鱼肉。
身边除了两个太监躬身侍立,再无旁人。
没办法,如今地盘六十万平方公里,治下近三千万百姓。
不再是当初的草台班子了。
私底下倒是无所谓,但众目睽睽之下,他这个殿下得注重一言一行,注重所谓的规矩礼法,注重身份尊卑。
毕竟如今的华夏,就是靠这套东西撑着的,也是靠这套东西运转的。
他要是带头打破,那可就是掘自己的根基,损耗他个人的威望。
何况一个人吃席也挺好的。
刚吃了一会儿,花厅外头就传来脚步声,他本以为是张献忠来给他敬酒,但扭头一看,是贾演。
“殿下,京师情报司来的密奏。”
说着,贾演将一封上着火漆的信函呈了上去。
朱铭放下筷子,将信函接过来,打开看了起来。
内阁首辅温体仁被下狱了。
兵部尚书黄士俊接任了内阁首辅,新增设了练饷。
鼎鼎大名的三饷算是凑齐了。
杨嗣昌被调回,到时候会接替洪承畴的陕西三边总督之位。
而傅宗龙被起复,将接任宣大总督之位。
只看到这里,朱铭便忍不住皱眉。
朱由检不愧是把大明朝干亡国的人,这操作他都看不懂。
如此大的败仗,居然还在追责,更是把内阁首辅给下狱了。
但凡有点政治智慧的,都晓得这时候应该安抚群臣。
即便某人真有错,也应该轻拿轻放,比如调到别的位置,妥善安置。
然后鼓励众人重振旗鼓,对所有人报以最大的宽仁和鼓励,以此凝聚斗志。
当然,安抚和宽仁什么的,就不是朱由检会做的....
好像也不对,他还真做过。
比如对待临阵脱逃的吴襄,对待完全不鸟他的吴三桂,对待拥兵自重的左良玉.......
心里想着,朱铭接着往下看,当看到后面对于洪承畴的处置,不由更迷了。
孙传庭大破闯贼,送进诏狱。
卢象升战死巨鹿,抚恤都不给。
而洪承畴打了如此大的败仗,居然又给谥号,又设祭的,甚至还亲自治丧。
你要真刻薄,就索性一视同仁全都刻薄,可偏偏对待洪承畴如此宽厚。
洪承畴是你爹吗?
的。
来了。
卫。
你让朝中大臣怎么想?
但是话又说回来,历史上的松锦之战,洪承畴兵败被俘,崇祯似乎也是这么干朱铭默了片刻,“去把洪承畴叫过来。
跟着大军回返襄阳后,洪承畴这段日子一直住在朱铭安排的院落里。
每日读书,写字,下棋,自前几天家人被接来后,他还有了家人陪着。
若不是张献忠今日结婚,他怕是连门都不会出。
他正跟左良玉他们坐在一桌,还喝了两杯酒,听到殿下召见也不敢怠慢,立马就“臣洪承畴参见殿下。
“坐吧。
"“臣不敢与殿下同席。
洪承畴连忙拒绝,虽然之前也曾面对面一起坐过。
但那会儿属于私下里,他还没投降,周遭更没有旁人。
现在这众目睽睽的,旁边有太监,门口有亲卫。
他若坐了,明日指定有人弹劾他洪承畴不知尊卑,甚至是欺君之罪。
作为新降之臣,他可经不住这等风浪。
朱铭也没强求,只是把那封信报递过去,“那你就站着看吧。
洪承畴双手接过那封信报看了起来。
刚开始他的神色还正常,但很快就不正常了。
“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忠烈,于京师设祭,皇帝亲临治丧....立祠祭祀,辍朝三看到这些内容,洪承畴整个人都呆住了,甚至下意识将其喃喃念了出来。
朱铭能理解他所受到的冲击,等了一会儿,见他似是有些回神,这才开口道,“说说吧,如今有何感想。”
“......只觉得...如坐针毡。
“如坐针毡?呵,崇祯还真是对得起你。
朱铭冷笑一声,“你还没死呢,忠烈的谥号就给你定好了,立祠,设祭,亲自治丧。
三公的待遇,位同太庙的祭祀规格,整个大明朝,恐怕也没几个人吧?”
"洪承畴对此不是很苟同,他并不觉得这是恩,反倒是一种报复。
随即他垂下眼,看着手上的那封信报,“或许陛下只是......想将臣架在火上,想逼着臣去死。’朱铭挑了下眉,“怎么说?”
洪承畴没有言语,而是看了一眼旁边侍立的太监,又看了看门外站着的几名亲朱铭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圈,然后开口道,“你们先下去吧,顺便把门带上。”
“奴婢遵命。”
两名太监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随后关上了花厅的门。
见状,洪承畴这才开口道,“臣在方城决战前,曾给陛下写过一封奏疏,措辞颇为不敬。
"“不敬?你都写了什么?”
洪承畴也没打算隐瞒,毕竟那封奏疏本就是写给天下人看的。
早晚有一天会传过来。
“臣在奏疏里说陛下不知兵,不临阵,催战过急,说陛下刚愎自用,刻薄寡恩......
末尾又说臣会死战。
臣当时想着,若战败被俘,那封奏疏便是绝笔,世人看到臣罹骂过陛下,便会知晓臣乃是对陛下失望至极。
即便臣投降了,也能......也能无损于名节。
将这番话听完,朱铭脸上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恍然神情。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先写一封罹骂君父的奏疏,摆出一副自己被逼无奈的姿态,然后打一场必输的仗,阵前拔刀自刎,被人救下,再体面的改换门庭。
这封奏疏一旦传出去,天下人看到的不是一个投降的贰臣,而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忠臣。”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起来。
吧?
笑容里带着说不清是敬佩,还是嘲讽的意味,“洪督师当真好算计啊,把一切算计都好了,只可惜你没算到崇祯会用这等法子“...没有,臣写那封奏疏时,想着陛下会震怒,会下旨斥责,甚至会降罪......但没想到,陛下会这般做,用此法将臣架起来。
“那你觉得你追求的名节还保得住吗?”
"I洪承畴默了片刻,摇头,“保不住了,陛下如此殊恩,届时天下都会指责臣,说臣欺君,说臣负了陛下的君恩。
还会有人说你冒充洪承畴呢。
啊。
朱铭盯着他问道,“那你后悔归降于我吗?若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听到这话,洪承畴抬起眼,“臣若说后悔,殿下是不是要成全臣的忠名?”
“所以需要我成全吗?”
洪承畴嘴唇动了动,随后躬身行礼,“谢过殿下美意,但臣不后悔归降殿下,臣只后悔...写了那封奏疏。”
“呵……”
朱铭冷笑,“你是该后悔,算计君主来成全你自己的忠名,真不愧是你洪承畴洪承畴对此不作辩解。
他知道自殿下看破了他的那些戏码之后,即便嘴上不说,面上不表现出来,心里也会对他抱有成见。
如今他又透露出写奏疏算计君主之事,更是会对他不喜。
毕竟殿下也是君主,对于他这般的臣子厌恶也是应当的。
过了一会儿,朱铭又开口道,“你若是直接投降,怕是都不会有今日这般际遇。
可你偏偏自作聪明,非要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在此事上,我也帮不了你什么。
洪承畴闻言直接跪到地上,“臣不求殿下回护,臣如今只想辅佐殿下,成就大业,此心足以。
""“早这样想多好?”
朱铭低头看着他,“偏要贪心,既想要前程又想要名声,可惜什么都想要的人,到最后一般都没什么好结果,很容易什么都得不到。
如今只要前程也好,你要的前程,我会给你。
洪承畴磕了个头,“臣叩谢殿下。”
“行了,你回去吧,不用担心我会因此防备你。
在我看来,你也只是活的太过清醒罢了,固然惹人不喜,但没什么好说的。
“…………臣告退。”
洪承畴闻言又磕了一个头,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旋即转身朝花厅门口走去。
朱铭坐在椅子上,目送着他推门出去。
在他看来,洪承畴就属于是那种极致的利己主义者,追求实用主义,只要能达成目的,不择手段。
事上。
这样的人,以后还会出现一位,那个人叫曾剃头。
同样的实用主义,同样的罕见,同样的手段酷烈,同样的清醒到近乎冷血。
无论是剿贼时,还是南下帮着满清打天下时,洪承畴都掀起了数次屠杀。
曾剃头更不必说,剃头之名就足以说明一切。
他不喜欢这种人。
但不可否认,这种人往往是能成大事的人,更是上位者最趁手,最需要的工具。
尤其是在只有前程,而没有名声所图的时候,这种人更是会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做就像洪承畴投靠满清之后,那时他便已没有了名声可图。
因此他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奔着遗臭万年去的。
按理来说,他也确实应该遗臭万年,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受人唾骂。
但奈何,历史给所有人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开清重臣,年年祭祀………………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