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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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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第222章 罢市开始

    几天之后,江南各地的罢市正式开始了。

    先是苏州的店铺相继关闭,然后迅速蔓延至整个江南。

    各州县百姓惊骇慌乱下,掀起了抢购的风潮。

    各地的粮价纷纷上涨,短短几日,粮米的价格便翻了数...

    夜风拂过秦淮河面,画舫灯火摇曳,倒影碎成金箔,随水波荡漾开去。柳隐负手立于眉楼阶前,并未上轿,只仰头望着那几层飞檐下悬着的六盏琉璃宫灯——灯影里,朱砂写的“眉楼”二字尚未摘去,却已蒙了层薄灰,仿佛一座刚被摘掉冠冕的庙宇,香火尚温,神位却已易主。

    贾演垂手立在一侧,见陛下久不言语,低声道:“陛下,风凉,不如先回行宫?内阁几位大人怕已候在偏殿了。”

    柳隐没应声,只抬手轻轻一指河心一艘画舫。那船舱窗半开,烛光微晃,隐约可见几个穿直裰的士子正围坐饮酒,其中一人抚案而歌,声调清越,唱的是《黍离》:“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贾演顺着望去,眉头微皱:“是复社的陈子龙、夏允彝他们,在船上设了小宴,听说今夜连东林遗老黄尊素的幼子黄宗羲也来了。”

    “黄宗羲?”柳隐嘴角微扬,“他爹当年弹劾魏忠贤,差点被厂卫活剥了皮,自己倒躲进余姚山中著书立说,如今儿子倒敢来南京赴诗会——胆子比他爹当年还大。”

    话音未落,身后忽有窸窣之声。徐以显快步追出,袍角沾了夜露,发髻微散,额角还沁着细汗。他不敢近前,隔着三步远便跪下,双手捧起一册薄薄的蓝布面册子,高举过顶:“陛下,臣已将今夜眉楼上所有赴宴朝臣、勋贵、复社士子、江南豪商名号及籍贯、官职、与何人同席、所谈言语……尽数记下。臣恐遗漏,又命两名吏部笔帖式于廊下暗录,共得三本,此为初稿。”

    柳隐这才转过身,接过册子,指尖略略一翻,纸页沙沙作响。他未看内容,只问:“徐以显,你记时,可曾漏听一句?”

    “臣不敢。”徐以显伏地叩首,声音沉稳,“臣将复社四公子分列四席,每席配一吏员专记;东林旧人聚于西阁,臣亲坐其侧,佯作醉态,实则耳听八方;至于豪商,则由贾将军麾下禁卫假扮伙计,端茶递酒之际,一一默记其言谈举止。连顾横波替人传话时咬字轻重、停顿长短,臣皆标注‘疑有密语’四字。”

    柳隐颔首,目光扫过他通红未干的眼尾,忽然道:“你方才在雅间里哭,是真哭,还是装的?”

    徐以显身子一僵,随即坦然道:“起初是真哭。陛下斥臣堕落,臣愧不能当;后来陛下致歉,臣反更惶恐——因臣知,陛下非畏臣怨,而是惜臣才。天下能得陛下亲致歉意者,恐唯臣一人。此恩重于泰山,臣一时情难自抑,泪出不由心。”

    柳隐静了片刻,忽然笑了:“好个‘泪出不由心’。倒比那些哭得震天响、心里盘算着升官发财的强些。”

    他将册子合拢,递还给徐以显:“这本你留着。另抄两份,明早辰时前,一份送孙可望营中,一份送王瑾府上。告诉王瑾,让他即刻查清名录中所有豪商名下盐引、茶引、铜矿、海舶、漕运船队之数,尤其查清与郑芝龙船队往来账目——不是查有没有,是查有多少、多久、何人经手、银钱走哪条线。若有半点敷衍,朕削他户部侍郎衔,贬去琼州管驿站。”

    徐以显双手接过,脊背挺得笔直:“臣领旨。”

    “还有——”柳隐顿了顿,目光掠过秦淮河上浮动的万千灯火,声音低沉下去,“你既记下了他们的嘴,就该知道,他们今晚说的最勤的,不是新政,不是田亩,不是税法,而是……朕的出身。”

    徐以显喉结一动,垂首不语。

    “他们在猜,”柳隐缓缓道,“朕到底是不是建文后裔。有人信,有人不信。信的人,说朕承太祖正朔,理当恢复洪武旧制;不信的人,说朕若真是建文之后,为何不复建文年号,不追谥建文帝,反以‘永昌’为元?更有甚者,说朕是白莲教伪托,或北地流民冒认,只为借势取天下。”

    他冷笑一声:“这些人,嘴上念着孔孟,心里盘算的却是龙椅上坐的是谁,才好决定投哪边的票。”

    徐以显终于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陛下,臣愿为陛下正名。”

    “怎么正?”

    “臣明日便往国子监,请祭酒开坛讲学,题目就叫《建文帝殉国考》。”徐以显声音斩钉截铁,“臣将引《明太宗实录》《革除遗事》《奉天靖难记》三书互证,指出建文四年六月十三日,燕军破金川门时,宫中确有大火,但火起之处非奉天殿,乃东华门内偏殿;火中焚毁者,乃建文帝生母吕太后灵位与旧朝印玺;而建文帝本人,于火起前一日,已携太子文奎、次子文圭,由锦衣卫指挥使袁珙护送,自水西门登舟遁去。此非臆测,乃袁珙后人——今为凤阳卫百户袁世忠,亲口向臣所述。”

    柳隐眸光骤然锐利:“袁珙后人?他怎知此事?”

    “因袁珙临终前,曾密授子孙《遁龙谱》一册,内载建文帝流亡路线图三幅:一自南京至云南大理,一自扬州入海至琉球,其三……”徐以显压低声音,“其三,绘于羊皮之上,墨色已褪,唯余半句‘……闽南,陈氏祠堂,藏有血诏’。”

    柳隐沉默良久,忽而抬手,重重拍在徐以显肩头:“好!你若真能从袁珙后人口中掏出这半张羊皮,朕准你开坛讲学,且赐你‘钦定建文正统考’七字匾额,悬于国子监明伦堂正中。”

    徐以显浑身一震,双膝重重砸在地上,额头触阶石,发出闷响:“臣……肝脑涂地,不负圣恩!”

    柳隐不再多言,转身登轿。帘幕垂落前,他忽又掀开一角,看向仍跪在阶下的徐以显:“记住,你今日所求的,不是名声,是公义。若你只为搏一个‘建文忠臣’虚名而曲解史实,朕第一个杀你。”

    徐以显伏地不起,肩膀微微颤抖,却一字一句道:“臣所记,唯实而已。”

    轿起,青呢帷幔隔绝内外。柳隐闭目靠在软垫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一枚铜钱——那是今晨从朱元璋孝陵碑缝里抠出来的永乐通宝,背面阴刻一个极小的“文”字,边缘已被岁月磨得模糊,却倔强地不肯消失。

    行宫偏殿,烛火如豆。

    内阁七人已齐聚:首辅李长庚、次辅王铎、礼部尚书钱谦益(刚被柳隐点名留下)、户部尚书王瑾、兵部尚书孙可望、刑部尚书徐以显(暂代)、工部尚书陈子壮。另加新任都察院左都御史黄道周——此人是黄尊素之弟,刚从福建赶来,青衫上还带着海腥气。

    众人见陛下入座,齐齐跪拜。柳隐免礼,径直走向案前,将徐以显所呈蓝册置于案首,又取出那枚永乐通宝,推至灯下。

    “诸位请看。”他声音平静,“这是朕今晨在孝陵所得。永乐年间铸,背面阴刻‘文’字。按例,永乐钱绝不许私刻字迹,此乃大逆。但若此‘文’字,非人所刻,而是熔铸时铜液偶然凝结所致呢?”

    黄道周俯身细观,捻须道:“铜液凝滞,偶成字形,古有先例。然此字笔锋峻峭,似刀刻而非自然——臣以为,是后人所加。”

    “正是。”柳隐点头,“加字之人,必知建文帝讳‘允炆’,故取其名末一字。他不怕杀头,也要把这字留在太祖陵前,只为等一个能读懂的人。”

    满殿寂然。

    李长庚最先反应过来,颤声道:“陛下之意,是……此钱乃建文帝流亡时所携,重返金陵祭陵时,暗藏于碑缝?”

    “不。”柳隐摇头,“是袁珙后人所藏。袁珙护送建文帝出逃,自己却未随行,而是折返南京,以占星为名,潜伏于钦天监三十年。他临终前,将此钱与《遁龙谱》一并交予长子,并嘱:‘待真龙现世,钱出则谱启。’”

    王铎倒吸一口冷气:“陛下已得《遁龙谱》?”

    “尚未全得。”柳隐目光扫过众人,“但朕已得其半。而另一半,就在福建——陈氏祠堂。”

    孙可望霍然起身:“陛下欲遣何人往闽?”

    “不遣将,不调兵。”柳隐淡淡道,“朕要派一个商人去。”

    王瑾一怔:“臣?”

    “不是你。”柳隐看向角落里的薛文成父子,“是他们。”

    薛文成脸色霎时惨白,膝行两步,额头抵地:“陛下!臣父子愿赴汤蹈火,可闽南水师尽归郑芝龙节制,我父子一介商贾,恐未入泉州,便已……”

    “所以朕才派你们去。”柳隐打断他,“郑芝龙认得药材,不认得朝廷敕令。你们带二十车上等高丽参、闽九味、沉香,以‘进贡皇室’为名,由泉州港登岸。药箱夹层里,藏着朕的密诏——诏曰:‘凡持此诏者,即为钦差,可调闽浙水师千人以下,便宜行事。’”

    薛睿麟猛地抬头,眼中有光一闪:“陛下……此诏可是盖了玉玺?”

    “盖了。”柳隐微笑,“而且盖了两处——一处在诏尾,一处在诏中‘陈氏祠堂’四字之上。若郑芝龙识货,便知此玺乃建文帝旧玺,朱元璋亲赐,失踪百年,唯存于《明太宗实录》残卷插图中。他若不信,可召泉州耆老验看——当年建文帝流亡闽南,曾驻跸陈氏宗祠半月,祠中至今留有其手书‘忠厚传家’匾额,落款正是此玺。”

    满殿大臣,呼吸皆滞。

    钱谦益突然颤巍巍起身,老泪纵横:“陛下……陛下竟知此匾?老臣少时游学泉州,曾于陈氏祠堂仰观此匾,只道是后人伪托,从未敢信真为建文帝手迹!”

    “因为朕见过。”柳隐目光如电,“在袁珙后人藏的《遁龙谱》第三幅图上,不仅画了匾额,还画了匾后暗格。格中藏有建文帝血诏半卷,诏末有朱砂亲批八字:‘朕不亡,国不灭,待时而动。’”

    殿内烛火噼啪一爆。

    黄道周双膝一软,重重跪倒,额头触地,声音哽咽:“臣……臣愿为陛下赴闽,亲赴陈氏祠堂,启暗格,取血诏!”

    柳隐静静看着他,良久,才道:“黄卿不必去。你去了,郑芝龙便知朝廷急切,反生疑窦。而薛家父子,不过商贾,只懂买卖,不懂政事。他们进了祠堂,只会数香炉几只、供品几盘,顺手摸摸匾额后有没有松动——这才是最自然的举动。”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诸位记住,新政根基不在田亩,不在税赋,而在‘正名’二字。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朕若只是个打天下的流寇,今日坐在这儿的,就该是张献忠、李自成的部将;朕若真是建文后裔,那么朕所做一切,便是拨乱反正,是复太祖之旧章,更是续建文之仁政。”

    他站起身,袍袖一拂,烛火齐齐一跳:“今夜议事到此为止。李首辅,拟旨:即日起,国子监增设‘建文史实’专课,由徐以显主讲;王尚书,拨银三十万两,修缮孝陵,特于奉天殿遗址旁,建‘建文纪念亭’,亭中立碑,碑文由朕亲撰;钱尚书——”

    钱谦益浑身一凛,忙伏地:“臣在!”

    “你即刻草拟《建文帝谥号议》,明日午时前呈览。谥号不必恢弘,只需二字:‘恭闵’。恭者,敬事上帝;闵者,悯恤苍生。朕要让天下人知道,建文帝不是败亡之君,而是仁德之主。”

    钱谦益老泪纵横,再拜不起:“臣……遵旨!”

    柳隐走到殿门,忽又止步,未回头,只道:“还有一事。顾横波、柳如是,朕已许其入宫。然入宫非为侍寝,而是为‘女史’。朕将设‘内廷文馆’,专司整理前朝典籍、校勘《永乐大典》残卷、编修《建文实录》。顾横波通音律、精鉴赏,掌图书典藏;柳如是擅史笔、晓掌故,主修实录。二人品秩,比照翰林院侍读学士,俸禄从优。”

    殿内死寂。

    孙可望嘴唇翕动,终究未言。

    唯有黄道周仰起头,望着陛下背影,喃喃道:“陛下……是以风尘女子之手,执春秋之笔?”

    柳隐脚步微顿,夜风掀动他衣角,露出腰间一抹玄色革带——带上嵌着一枚小小铜牌,正面是朱雀纹,背面,是与那枚永乐通宝上一模一样的阴刻“文”字。

    “风尘之中,自有清骨。”他声音随风飘来,轻却如钟,“朕信她们,胜过信那些满口仁义、暗通豪商的读书人。”

    轿帘垂落,马蹄声碎,踏着秦淮河水声远去。

    而此时,眉楼三层雅间内,顾横波正用一方素帕,细细擦拭那把紫檀琵琶。灯下,她眼波流转,再无半分惊惶,唯有沉静如水的光。

    柳如是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拨弄琴弦,一声轻响,如珠落玉盘。

    窗外,一轮明月悄然浮出云层,清辉洒满秦淮河,也悄然漫过眉楼雕花木窗,静静铺在两张倾城容颜之上。

    无人说话。

    只余水声潺潺,月华如练,与那未散尽的、属于旧时代的脂粉香,在新朝第一缕风里,无声弥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