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军事

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第221章 各方酝酿

    自除夕的那场爆炸之后,整个南京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默。

    所有人都在想一件事。

    皇帝到底如何了?

    眼见着皇帝一天天不露面,气氛一天比一天凝重。

    很多官员都想入宫看个究竟,但这...

    夜风拂过朱雀门,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砖地上打着旋儿。柳隐负手立于行宫丹墀之上,目光沉静,望向远处秦淮河上点点灯火,如星子坠入墨色水波。身后,内阁五人——徐以显、陈子龙、黄道周、张国维、孙可望——已按序列班而立。无人出声,唯余风声与远处隐约的更鼓。

    “诸位都到了。”柳隐未回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方才眉楼所见,诸位可有印象?”

    徐以显垂首应道:“回陛下,钱谦益已至南京,复社士子云集眉楼,诗会未散,已成声势。臣观其言行,不似为新政而来,倒像是……来探虚实。”

    “探虚实?”柳隐终于转过身,袍角微扬,月光下眉峰如刃,“他若真想效力,该去吏部递履历、呈策论,而非先赴风月场中听曲赋诗。诗会是幌子,结盟才是真。他见了薛幼娘,目光停了三息;见了顾横波,颔首两次;见了薛家父子,眼角微跳——不是惊,是忌。”

    黄道周抚须低声道:“钱牧斋素重清誉,最忌攀附风尘。然今日之举,分明是借势。薛幼娘既为皇后,其旧识便成‘故交’;顾横波既入宫在即,其声名便成‘雅望’。他要借的,不是裙带,是名分。”

    “名分?”柳隐唇角微扬,“他要的是‘正统’二字的注脚。新政无古法可依,新朝无前例可循,士林若不信服,只靠刀兵压不住人心。所以需有人站出来,替朝廷说一句:此非篡逆,实乃复辟。他钱谦益若肯伏首称臣,江南半数儒生便不敢再言‘伪朝’。”

    张国维上前半步:“陛下所虑极是。然钱谦益年逾六旬,又曾仕崇祯、降弘光,节操早有疑议。若倚之为柱石,恐反授人口实。”

    “朕没说倚他。”柳隐踱至阶沿,指尖轻叩汉白玉栏,“朕要他写一篇文章。”

    众人一怔。

    “文章?”陈子龙抬眼,“敢问陛下,何题?”

    “《建文逊国考》。”柳隐声音陡然沉下,如钟鸣于深谷,“自永乐靖难以来,建文帝下落成谜,野史纷传,或曰焚死,或曰逃遁,或曰削发为僧。然正史讳莫如深,私修者又多臆测。朕欲令钱谦益穷尽史料,遍查方志、碑铭、寺录、道藏,甚至闽粤沿海渔村口述,考其行踪、访其遗迹、辨其真伪。若确有其人远遁海外、存嗣于南洋,朕当亲赴泉州,迎灵归葬孝陵侧;若确系殉国,则补谥号、修享殿、颁诏天下,以正大明一脉之承续。”

    全场寂静。

    徐以显喉头滚动:“陛下……这是要钱谦益亲手凿开建文这口棺材?”

    “凿开棺材不难。”柳隐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难的是,他得自己把钉子一颗颗敲进去。他若不肯写,便是心虚——怕揭了建文旧事,牵出他当年在弘光朝上表劝进、拥立福王的丑闻;他若写了,便等于承认朕非冒伪,而是奉天承运、接续正统。因唯有真主,才敢直面建文之谜,才配重修孝陵、补录宗谱。”

    孙可望忽道:“可若他敷衍塞责,胡编乱造?”

    “那就让他写十遍。”柳隐语气平淡,“第一遍错漏百出,朕批‘浅陋’;第二遍牵强附会,朕批‘浮泛’;第三遍引据失当,朕批‘欺君’……直至第十遍,字字有出处,句句有佐证,连渔夫口中的‘建文老僧’在婆罗洲种了几株荔枝都要写清年份。那时他便不是在写文章,是在重塑自己的骨头——一根根剔掉腐肉,再用礼法重新煅打。”

    黄道周长叹:“此策狠矣,亦妙矣。钱谦益若应下,从此便是陛下的刀鞘;若不应,便是自绝于士林。因谁都知道,建文之事,天下读书人念了两百余年,他若推辞,便是怯懦,是心虚,是不敢碰这根大明脊梁上的旧骨。”

    “还有一事。”柳隐忽然看向陈子龙,“陈卿,你出身松江,与复社渊源颇深。朕听闻张溥虽死,其党羽仍在暗中串联,尤以吴江周氏、嘉定侯氏为甚。他们近日是否常聚于‘同善社’?”

    陈子龙神色微凝:“同善社表面赈济孤寡,实则暗设讲席,讲《春秋》大义,批新政苛政,称‘今之法,皆秦政之变相也’。社中藏书阁里,竟有整套《崇祯长编》手抄本,删改之处密密麻麻。”

    “删改何处?”

    “删去‘流寇肆虐’四字,增‘饥民乞食’;删去‘边军哗变’,增‘将士泣血’;删去‘户部空虚’,增‘权贵匿产’。”陈子龙声音渐冷,“他们不是在修史,是在炼蛊。把真史熬成毒汁,再喂给年轻士子。”

    柳隐点头:“那就让他们继续炼。朕已命锦衣卫暗中抄录其讲义、笔记、往来书信,连同那本《崇祯长编》一起,装匣封印,置于文华殿东阁。等腊月初八,朕要在太庙献祭后,亲启此匣,当着百官之面,诵读其中三页。一页讲‘饥民乞食’如何演为‘攻掠州县’,一页讲‘将士泣血’如何变为‘劫掠商旅’,一页讲‘权贵匿产’底下,赫然是周氏在苏州占田七万亩的鱼鳞册。”

    徐以显低呼:“陛下要掀底牌?”

    “不。”柳隐摇头,“朕只是把他们藏在袖子里的刀,拿出来擦亮了,摆在案上。让他们自己看清楚——你们骂的‘暴政’,原是朕在替你们收拾烂摊子;你们赞的‘仁政’,恰是养痈遗患的砒霜。等他们看清了,再问一句:若朕今日倒台,你们推举的新君,拿什么填北边的窟窿?拿什么养九边的兵马?拿什么抵福建的海寇?拿什么救山东的蝗灾?”

    他顿了顿,目光如铁:“若无人能答,便请闭嘴。若有人敢答,朕便给他一个位置,让他亲手去做。”

    话音落处,檐角铜铃忽被风撞响,一声清越,余音袅袅。

    就在此时,一名锦衣卫飞步上阶,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纸密报:“启禀陛下!福建急奏!郑芝龙昨夜于安平镇设宴,宴请水师诸将及闽浙商贾,席间掷杯为号,当场斩杀巡抚衙门派去稽查盐引的三名吏员,尸身抛入安海湾。另,其子郑成功自厦门率战船二十艘,突袭漳州港,焚毁官仓两座,掳走漕粮三千石,扬帆而去,旗书‘讨逆’二字!”

    阶下五人面色骤变。

    孙可望握拳:“反了!这厮真敢掀桌子!”

    徐以显急道:“陛下,此时若再遣薛家父子去劝降,恐招羞辱!”

    柳隐却未动怒。他接过密报,指尖抚过“讨逆”二字,忽然笑了:“好,很好。他终于动手了。”

    他将密报递予黄道周:“黄卿,你执笔,拟一道旨意。”

    “臣遵旨。”

    “不许提郑芝龙名字。”柳隐缓声道,“只说‘闽海有巨寇,擅动干戈,戕害官吏,劫掠仓廪,实为国贼。今敕福建巡抚、总兵相机剿捕,凡助贼者,族诛;凡擒贼首者,授伯爵,世袭罔替;凡献贼船一艘者,赐银千两,免役十年。另,着工部即日起于泉州、福州两处设船厂,征召闽粤渔户、匠户,募水勇五千,试制‘火龙舰’三十艘。工期一年,超期一日,监工斩首;船成一艘,赏银五百两,授百户。’”

    陈子龙怔住:“陛下……您真要自建水师?”

    “不是‘要’。”柳隐望向秦淮河方向,眼神幽深,“是‘已在建’。三个月前,朕已命浙江市舶司暗购琉球樟木、暹罗柚木,密运至温州洞头岛;同时招募温州、台州亡命水手三百人,由原戚家军老卒训之,专习火器操舟、潮汐测算。如今第一批十二艘‘浪里梭’已下水试航,最快十月可抵泉州湾。”

    他轻轻叩击栏杆,声音如磬:“郑芝龙以为朕非他不可?错了。他不过是一块磨刀石。朕要用他这把刀,先把江南的锈刮干净;再拿他这块石头,把大明水师的刃口,真正磨出来。”

    夜风更劲,吹得众人衣袍猎猎。柳隐解下腰间玉佩,抛予徐以显:“拿着。明日卯时,带五十锦衣卫,去薛府宣旨。告诉薛文成父子——朕不许他们再去福建劝降。但朕给他们另一个差事:即日起,薛家药铺所有账册、货单、船籍、海图,全部封存;薛家所有船只、码头、仓廪,尽数充作官办‘海贸司’基业。薛文成为司丞,薛睿麟为副使,专司采买南洋药材、琉球硫磺、朝鲜硝石,为火龙舰备料。若误一期,削职;若贪一钱,抄家。”

    徐以显双手捧玉,额角沁汗:“陛下……这……”

    “怎么?”柳隐挑眉,“嫌官小?”

    “不,不!”徐以显忙道,“臣是想问,薛家若拒不受命,当如何?”

    柳隐淡淡一笑:“那就告诉他们——朕刚收到消息,郑芝龙昨夜斩杀的三名吏员中,有一人姓薛,是薛文成堂弟,两年前被薛家荐入巡抚衙门做书吏。尸身捞起时,怀中尚有薛文成亲笔家书一封,催其速运‘高丽参’抵安平,言‘郑公喜此物,可通关节’。”

    徐以显浑身一震,冷汗涔涔而下。

    柳隐不再看他,只仰首望月,声音轻得像叹息:“朕从来不怕人蠢。怕的是,蠢人偏要摆弄刀剑,还自以为握着天下命脉。”

    话音未落,远处钟鼓楼传来三更鼓声,浑厚悠长,碾过朱雀门,碾过秦淮河,碾过整座南京城。

    翌日清晨,薛府门外。

    薛文成瘫坐在门槛上,面色灰败,手中紧攥着那封被拆开的家书,指节发白。薛睿麟跪在一旁,肩膀剧烈颤抖,喉头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徐以显立于阶前,锦袍鲜亮,玉佩悬腰,身后五十锦衣卫按刀肃立,鸦雀无声。

    “薛文成接旨。”徐以显展开黄绫,声音冷硬如铁,“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薛氏父子,虽出身商贾,然通海利、晓番语、熟航线,堪为国用。着即成立海贸司,薛文成为司丞,薛睿麟为副使,即日赴泉州,督理南洋采办。所有家产,尽数充公;所有旧仆,悉数遣散;所有船契,尽数缴验。若有迟疑,视同通倭——满门抄斩,枭首示众。”

    薛文成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之声。

    徐以显俯身,将玉佩塞进他汗湿的掌心,声音压得极低:“薛老爷,您那位堂弟,尸身已被海潮卷走,找不到。可那封信,是真的。郑芝龙杀人,从不问缘由。您若不想下一个被抛进安海湾的,是您自己,就赶紧收拾包袱。船,巳时三刻在龙江关候着。”

    说罢,他转身登轿,锦衣卫齐刷刷收刀,如潮水退去。

    薛府大门轰然关闭。

    门内,薛睿麟终于哭出声来,嘶哑破碎:“爹……咱们是不是……真该去福建?哪怕被砍了脑袋……也比现在强啊……”

    薛文成没说话。他慢慢摊开手掌,玉佩温润,映着晨光,却照不出一丝暖意。他忽然想起昨夜眉楼里,那位皇帝说过的话——

    “朕这朝廷,不养废物。”

    原来不是威胁。

    是判词。

    同一时刻,泉州安平镇,郑府演武场。

    郑芝龙赤膊立于场心,手持一柄雁翎刀,刀尖斜指地面,青石板上,三具无头尸身血浸三尺。

    他忽然扬刀劈向面前木桩,咔嚓一声,碗口粗的硬木断为两截,木屑纷飞。

    “传令!”他声音如雷,“着各寨船队,即日起禁绝一切官盐交易!凡运盐入闽者,船沉人亡!另,派快船赴澎湖、台湾,召我儿成功速返安平——他若不来,老子就亲自把他绑回来!”

    亲兵领命奔出。

    郑芝龙拄刀而立,望着东南方向海天相接处,海风灌满胸膛。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斩杀吏员的同一时辰,温州洞头岛外,十二艘黑漆战船悄然破浪而出,船首并未绘龙虎,只漆着一行朱砂小字:

    “浪里梭·甲字一号”。

    字迹未干,已被咸腥海风舔舐得微微晕染。

    而此刻,南京行宫深处,柳隐正伏于案前,执朱笔批阅一份密折。烛火摇曳,映得他眉目如画,也映得纸上墨迹森然。

    折子末尾,一行小字触目惊心:

    【张溥余党已于苏州枫桥设伏,拟于十月十七日,陛下幸玄武湖观操之际,以火药藏于画舫夹层,引燃引爆。主谋者,周延儒侄周珫,侯峒曾次子侯涵。】

    柳隐搁下朱笔,取过一方素笺,提笔写下四字:

    “静待枫红。”

    墨迹未干,窗外梧桐叶飘落一枚,正覆于“红”字之上,如血。

    三千里外,闽海潮声正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