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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王爷疯批,可他夜里叫我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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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王爷疯批,可他夜里叫我乖乖: 第36章 :他们要你

    北门的土道上,那面白旗又立起来了。

    不是淮王的人立的。

    是城里。几个吓破胆的小校扛了块白布,想从东角门挂出去。

    姬珩带人过去,一脚踹翻了旗杆。白布掉进泥水里,沾满了脚印。

    “谁再扯这旗,我剁谁的手。”他说。

    没有人敢应。可他们的眼睛还是往叶蓁身上瞟。淮王要她。

    午后破城。这句话一下就把城里的人心给劈了。原先有老弱妇孺围着火堆,这会儿火都少了,人都缩到屋檐底下。

    有人蹲在水沟边哭。哭不出声,只把嘴捂死了,怕招来兵。北门夺回来不过一个时辰,城里的气就快泄了。

    叶蓁没回府。她就站在城门口,把沾在衣摆上的泥一点点搓掉。

    鸢娘陪她站着,嘴唇青紫。两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没影了。

    叶蓁知道,他们去了城隍庙后头,不敢回家,也不肯上城。

    “他们要你。”鸢娘的声音发抖,“夫人,不是奴放肆,这一城的人都等着看你怎么做。”

    “我教他们看。”叶蓁说。

    她转身,往城隍庙走。庙在后街,离北门不远。

    院墙都塌了半截,前殿供着个泥像,半边脸被烟熏黑。

    四个兵守着后院。

    王令仪被关在东厢房里,用铁链锁了只脚,链子那头铆在石柱上。她伤口没断过气,人就剩半条。

    可叶蓁走进屋里时,她眼睛还是能睁。那眼神还带着一点冷,像把残刃放在风里。

    “淮王要我去。”叶蓁站在门口,“你听见了?”

    “听见了。”王令仪嗓音又哑又轻,“他不是要你死。他要用你,逼姬珩自己出城来换。姬珩不会。所以他要你,就是要让全城的人看姬珩怎么选。选你,城破人亡;选城,你就是那根压垮人心的草。”

    叶蓁没说话。这些话她用不着王令仪点。可她还是来了。因为王令仪和淮王之间有一层东西,她以前没看清。

    这女人掌握淮王每一步棋。她不是偷来的情报,是天生就知道。这种知道,比什么都值钱。

    “我要是出城,你就自由了。”叶蓁说。

    “我不稀罕。”王令仪说,“况且你也不会出。叶氏,你先别想着怎么和他们打。你先想想,为什么淮王偏要点你的名。这城里能做饵的女人多了。他为什么认你?因为有人告诉他了。”

    “谁?”

    王令仪咳了一下。她从破烂的袖子里滚出半块小印,灰扑扑的,扔到地上。

    “他派来的那个传令兵,我们的人在城西截住过。他身上什么都没带,就有一行字。写在右肋,匕首刀尖刻的,见了血,糊了半边。我认出来,是淮王给外谍的暗令。暗令上一半是‘叶’,另一半是‘木龙儿’。我是几年前在淮营的旧档里见过。”王令仪费力地喘了口气,“叶氏,木龙儿。你还没有想起来?”

    叶蓁的脸白了一瞬。

    木龙儿。这是叶家南方老宅里,喊她幼时的小名。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她从来不提。当年叶家南迁,半路被劫。

    她救出三个人,其中一个是替叶家管船的账房,姓范。那人嘴上不牢。后来死在江里,叶蓁以为再没人晓得这个名。

    原来不是。淮王的人,是从淮军旧档里查出来的。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已经在淮王帐下做事。

    “你的意思,淮王那边有叶家的旧人。”叶蓁说。

    “而且是个能查到你小名的旧人。”王令仪说,“淮王要你,就是要账。叶家当年在江上欠他一笔。你爹的船,装过淮军北运的盐斤。这船要是翻了,淮军折钱折粮。这笔账,淮王记了十几年。你出城,他要的就是你这个人。别的,他还能慢慢要。”

    叶蓁手脚发凉。盐斤。江北私盐。这事儿她上辈子没走完。

    不是淮军北运,是先王西巡那趟。她爹的船队被人栽了,船上装的不只盐,还有半箱铜模。

    铜模是铸私钱的。那东西当时就走水了。她爹一死,这案子才被按下去。

    原来根不在这儿。在淮王那儿。他一直知道那批货。他没揭,是要等机会连人带货一起收。

    “我是饵。”叶蓁说,“他找的不是我。是姬珩。我的名字他早就知道了。他点了名,是要让全城的人先把我卖掉。等他破了城,叶家当年那桩案子就会翻出来。到那时候,连我都是淮王的战利品。”

    “你明白得太晚,也不算晚。”王令仪说,“把这个拿去。我留着也没用了。他未婚妻这个名头,说出去,能乱他半营。”

    叶蓁捡起那半块小印。是淮王私印的一角。她见过。王令仪原来真的和淮王定过亲。这个料,比十车粮还狠。

    “你帮我一个忙。”叶蓁把印收好,“我今晚带人从南门出去。你在这里,替我做一件事。”

    “让我死得快些?”王令仪笑了。

    “不。你活着。你写一封信。让外头人送去淮营。就说你明日午时去我出城的地点。咱们把规矩改了。”叶蓁蹲下来,和她平视,“淮王拿我做饵。我拿你做饵。他饵我死,我饵他营乱。说到底,今晚就是比谁更狠。”

    王令仪看了她一会儿,说:“你让我写信,不请笔墨,没诚意。”

    “笔在菩萨跟前。”叶蓁说,“墨用我的。你只出字。”

    她起身,从佛龛下取过破匾的上头,剥下那张还未烧透的旧黄纸。又从怀囊里翻出最后一节炭条。

    没有砚,没有水。

    她把炭条往地上一碾,粉落下去,和血混在一起。那是王令仪自己的血,从她脚边渗出来的。叶蓁用砖角蘸了蘸,递过去。

    “写。”

    王令仪看着那蘸血的炭头,半天没动。庙外,风从坍塌的院墙后头灌进来,吹得铁链哗啦响。

    “我只能写:‘明日午时,我随叶氏出城。郎君如愿,来北门接我。王令仪。’”她边说边笑,笑得胁下伤口裂开,又流出新鲜的血,“他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他这人,从来不信我会等他。”

    “我不需要他信你。”叶蓁说,“我只需要他明天挪动他的营。他动,城就多一夜。”

    王令仪没说话。她用指尖捏住炭头,就着血,在那块旧黄纸上写下一行。字迹又细又狞,像用刀尖划出来的。

    叶蓁接过去。手掌一展,又小心折起。她得先让一个人去送。

    送信的人,不能是淮王眼线。也不能是城里人。

    出庙门时,天已经偏西。云层压得很低,冷风变细,卷着细雪粒子,打得人睁不开眼。叶蓁站在街口,朝北望。

    城楼上的守军在火光后缩着,每一个都像纸人。

    她看见巷南深处,有个黑点慢慢朝这边移动。近了,是了尘。他背着个破筐,筐里装满了从火场抢出来的碎瓦和剩粮。他跑到叶蓁跟前,喘着气:

    “施主,城里有人开了后门。”他说,“好几个人。往南水关跑了。”

    “谁领着?”叶蓁问。

    “一个灰衣裳的。手里拿着根长铁条。我们追,没赶上。”

    灰衣。长铁条。是淮军的人混进城来了。他们不是来杀的,是来开门的。

    南水关。那是城里往运河的唯一出水口。淮王要把水关打开,把人的后路也断干净。

    “我知道了。”叶蓁说,“你去告诉骑尉,就说南水关的火工已经排好。让他调二十人,带斧头,去闸楼下。”

    “要打仗了?”了尘小声问。

    “早就在打了。”叶蓁伸手,摸了一把他的光脑袋。掌心的血印在他额上,红得发黑。

    “今晚,谁也别睡。”

    她快步朝城南走去。水关闸楼在斜巷尽头,已被烧掉一半。脚下的水渍冻成薄冰,踩上去吱嘎响。南门方向的火把照过来,一闪一闪,把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

    城外的淮王大营,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拿重物撞地。一下,又一下。不是撞车,也不是鼓。

    是刨土声。

    他们在南水关外,挖堤。

    叶蓁站在闸楼下,浑身发僵。淮王不是要在南水关开门。他要决堤。

    要用水,把整片南城泡穿。等城里主将都去守南堤,北边的攻城军就会直扑中城。这是摆明了双刀剁头。

    她抓住闸楼的断木,抬头看天。天快黑了。风里夹着水腥,从南边一阵阵漫上来。

    “去北门。”她说。

    她跑起来。雪糊了满脸,人在断街间飞。她要赶在南堤垮掉之前,把城里能动的兵全调到南面。北门,今夜会是空的。

    她知道淮王就等着她这么做。

    可她偏不。

    她冲进北门时,姬珩正站在那面破旗下,像一个刚从灰里爬出来的人。他转头看见她,什么也没问,只抬起手。

    “来了。”他说。

    “来了。”她说。

    北门外的鼓声,又响了。

    城里的火,又起了。

    “你早到了。”姬珩说。

    “我出去了一趟,把人头数了一遍。北门的兵还能凑七百。刀和弓都得二一添作五。有三十多个从城西逃来的人,不会用枪,可手里都有火种。”叶蓁用袖子擦脸。

    雪和灰混在一起,擦不掉,全糊在皮肤上。

    “不能全调去南门。”姬珩说。

    “我知道。”叶蓁走近,“淮王挖堤,是想把我们拉过去。我不去。南堤那儿,今晚就留一百人。这城现在最硬的,是北门和西营。西面水一退,他后队就能从那边楔进来。北门这面,是他的脸面。他要打北门,我们就在北门给他脸上来一刀。”

    “南边呢?堤要是真崩了,内城会灌水。不是玩的。”

    “我去。”叶蓁说,“堤不会崩。他挖的是闸下头的老壩。那里头全是条石和木桩。他来时已经被我们重新楔过一遍。就是拿大锤一刻不停地凿,也得到后半夜。后半夜,我在那儿守。谁家的堤下头埋了东西,我心里有数。”

    “你用什么埋的?”姬珩问。

    “火雷。不多。就埋在南水关外十步。引线在我这儿。”叶蓁说,“这是最后一步。真守不住,就把南水关左岸炸塌,水往运河里分。城里糟的泥,也总比死人好。”

    “你这是拿城南的洼地当泄洪沟。”姬珩说,“真这样,那几千口人,全得泡汤。”

    “所以我不让他们白泡。”叶蓁比他们更急,“你守住北门。炸堤只是保城。只要能拖到天亮,淮王还得退。他这七八千人远来,粮草也断了水,耗不起。城里不是没人,是没心。你把北门守住了,人心就回。”

    姬珩没再说话。他叫人把旗收了,又下了一道令:

    城南各处关门上栓,给老弱备舟板。城北每条巷口放两堆干草。打起来时,见甲就点草。这是给内城留的最后一层烟墙。

    他自己带着那七百人上了北门。一个不差。叶蓁知道,这城最险的一条线,就压在那儿。北门破,他死。不破,他们还能再喘一口气。

    而叶蓁带着鸢娘,和三十多个从南城寻来的青壮,往南水关去了。

    水关的北边是狭道。出了巷口就是闸楼。闸底的水在夜里反着白,是从冰隙里透出来的。

    淮军已经掏开了丈把宽的堤脚,有十几个人蹲在坑下干活。

    每刨几下,就有人抬头朝岸上看。他们知道会有人来,不急着出去。

    他们盼着城里的兵都聚在这里,城门就成空的了。

    叶蓁没等人齐。

    她让青壮分成两拨,一拨去北边骑楼的横道上推柴捆,一拨跟他摸下堤。她自己的目标是闸楼东墙那个爆点。

    引线在砖后盘了三圈,半干半湿。她伏在乱石里,把线一点一点理顺。

    这个位置能看见下游。淮军有人开始往坑里放火油桶。他们不是挖通,是准备把条石轰开。火油一炸,那壩必崩。

    “都听好。”叶蓁压着嗓子对身后说,“等火油桶放下去,我点引线。你们全往上跑。爆点一响,左岸会垮。水会往运河偏。淮军在下头,正好被打个半死。我们的人在岸上,能躲。别往水边去。跑的时候,把烟拉起来,不要回头看。”

    众人应了。一群人慢慢散开。几个青壮的手抖得厉害,点火的手伸出去,打了几下火镰,没着。

    叶蓁没催。她自己滚到西侧,从石缝后吹燃火折子,举过头,朝河面一晃。

    淮军的哨兵发现了光。几支箭立即飞过来,钉在她脚边。叶蓁不动。她又晃了一下。身后,第一堆柴点起来了。浓烟贴着河面往上爬。接着第二堆、第三堆。风往淮军那边吹。烟一漫过去,他们看不见岸上的动静。下面油桶一样样还在抬。有人喊“点火”。就在那一刻,叶蓁把引线点燃了。

    火星子像一道红蛇,贴着地皮朝闸楼东墙蹿去。青壮们已经退开十余步,一个个捂着耳朵蹲下。叶蓁没动,就站在闸楼外,脑子一片白。

    轰隆一声。天地都抖起来。

    左岸的泥土和条石往外鼓了一下,再塌下去。白亮的水浪从缺处钻出来,卷着碎冰,往运河方向冲。淮军已经在坑下的那些人,连声音都没了。

    坑里几支火油桶半浮起来,被水一带,撞在断堤上,炸出第二团火。火和冰水撞在一起,白烟暴起。南水关一带,整片堤坝都在颤抖。

    叶蓁被冲倒,后脑磕在闸楼的断栏上,眼前灰黑乱闪。她听见鸢娘发疯似的喊她,可那声音像隔着一层水。

    她往上看,天已全黑,却有半边被火映得通红。是北边。北门那边也烧起来了。姬珩那边,动了。

    她咬牙爬起来。衣摆结了冰,腿像不是自己的。她朝北门方向看。

    风里传来的不止是喊杀声,还有铺天盖地的撞击。淮王大队全上去了。不是试探。是总攻。

    “回北门!快!”叶蓁喊。

    她跑。几十个青壮跟在后面,有人连鞋都跑没了。穿过南街、火巷、布坊废墟,满眼都是断墙和泼出的水。

    城里处处火光。淮王没有只打北门。东面也传来零星的竹哨声。是那些混进城里的灰衣奸细,在同步放火。城里像被一把大筛子筛着,处处漏。

    快到北门时,叶蓁看见那面北门营旗仍在。旗下,姬珩的背影嵌在火光里,人已经被血染成黑红。

    他身旁还站着七八十人,刀口全豁了。城外,云梯排了五架,尸体从墙根堆到半城。

    “如何?”叶蓁冲到旗边。

    “还能顶。”姬珩说,声音像砂纸刮铁,“城南的水呢?”

    “放偏了。城保住了,淮王那边死了一批。”叶蓁说。

    “放得好。”姬珩扭头,抹了把脸,“今晚若还守得住,后半夜他的疲兵就会乱。你听,西边的声音变了。周老将军的人从西门外头打上来了。淮王没退。他把后队也押上了。”

    “他想一锤定音。”叶蓁说。

    “这锤,我给他放下来。”姬珩握紧刀柄。

    城外,鼓声已不分点。黑压压的人潮顶着火,往北门推。

    城上城下的箭都尽了。有人开始拆屋木砸。石块、瓦片、火团,雨一样往下抛。淮王的兵踩着死人堆往上涌,一个接一个,踩着肩膀攀上城头。

    姬珩横刀在垛口连杀三人,第四个扑过来时,叶蓁抓起半截断枪,照那人胸口捅去。

    枪杆断了。人翻下城。叶蓁手中只剩两尺木刺。她抬头,满眼都是火光。城里也有人在喊:“南门破了!”紧接着又有人喊:“不是南门,是西营!西营上来了!”

    叶蓁不知道真假。风大。烟重。什么都乱得没边。她只知道,城外最大的那面旗,还立着。淮王还坐在马上,没动。他在等一个信号。

    突然,东边的天空裂开一道白。不是天光。是灵山方向。一支火把从北山老校场席卷而下,成千上万点光。是周老将军的援军真正动身了。

    号声从山道滚下来,一浪高过一浪。

    “周老将到了!”城头有人狂喊。

    叶蓁回头看。北山方向,火光如潮,漫过雪野,直逼淮王侧后。

    淮王他座下那匹黑马,缓缓转过头,朝北面望。他等了。仿佛就在看这支到底来不来。这时,他举起了鞭子。王旗朝东一点。

    淮军全线转向,往东平移。不再攻北门。他们开始退。

    可这退,又齐整,又快。所有人像演练过无数遍。叶蓁站在城头,浑身冰凉,她忽然明白过来:淮王等的从来不是北门。是周家军离开灵山老校场之后,北山空虚。他要抄的,是北山。

    那座山里有一条路,直通皇陵。

    祭陵只有三天。他要抢在所有人前面,先到先王陵前。那才是天下人真正认皇统的地方。

    风把她的头发打到脸上。她看见淮王中军长驱东进,黑压压一片,向皇陵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