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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王爷疯批,可他夜里叫我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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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王爷疯批,可他夜里叫我乖乖: 第58章 :走

    三天。

    姬珩说得没错。到第三天,他真下了地。

    伤口结着痂,走动时牵着疼。可这人穿上外袍,往校场走了一圈。一圈回来,脸色虽然白,气已经匀了。周老将的兵都还认得他。有几个校尉,远远看着,眼睛就红了。

    “你非得起来。”叶蓁说。

    “躺着的人,打不了仗。”姬珩说。

    “那也得吃饭。”叶蓁把一碗热粥递过去。他接过来,几口喝光。

    营地已经不像三天前了。周老将没走。他带着剩下的人,扎在城北十里。这几日,不断有散兵回来。城里的淮王旧部也派人来探过,见这边没有动静,反倒不敢妄动。两下里僵着。可都清楚,僵不久。城里没粮。城外没城。拖得越久,对谁都不好。

    “范昭死了,淮王旧部群龙无首。可他们还能占住城,说明里头出了个人。”姬珩说。

    “有。”叶蓁说,“昨晚,叶晚派回来的人说,如今在宫里发号施令的,叫赵伯庸。淮王从前的军师。这人从没露过面。范昭活着时,所有的主意,都是他出的。现在范昭死了,他跳出来了。”

    “赵伯庸。”姬珩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皱起来,“我没听过。”

    “没人听过。”叶蓁说,“这人二十年没出过幕府。见过他真容的,不超过五个。淮王死,他没殉。范昭死,他反手接管了淮王旧部。这人藏得深。我们打进去,第一个要除的,就是他。”

    “怎么除。”姬珩问。

    “引出来。”叶蓁说,“他这种人,最怕的不是兵。是名分。先王若在城外现身,城里那些旧臣就会慌。他们一慌,赵伯庸就压不住。他必得亲自出面,把先王说成假的。只要他露面,我们就有机会。”

    “怎么让先王露面。”姬珩说。

    “祭天。”叶蓁说,“就在城外。搭台。让全城的人看见。他赵伯庸能封住北门,封不住全城的眼睛。先王往高台上一站,真假立判。他不出来,城就归先王。他出来,我们杀他。”

    姬珩看着她。他的眼睛亮起来。

    “这主意,你憋了多久。”他说。

    “三天。”叶蓁说,“这三天,你不是躺着吗。我就琢磨。”

    “你比我狠。”姬珩说。

    “跟你学的。”叶蓁说。

    两人相视一笑。这一笑,把这三天的阴霾都冲淡了些。

    午后,叶蓁和姬珩去见周老将。老将军坐在帐里,正擦他的刀。听完计划,他擦刀的手停了。

    “搭台容易。”周老将说,“可怕的是,赵伯庸不出面。他龟缩在宫里,等我们搭台、唱戏、拆台。我们唱完了,他还在。城还是他的。怎么办。”

    “那就再加一出。”叶蓁说,“烧粮。城里没粮。我们派小股人从西水关进去,烧他的粮仓。他没了粮,就没得等。要么出来打,要么派人谈判。出来打,我们以逸待劳。谈判,我们就逼他出城。只要他出城,就是死。”

    “烧粮的人,谁去。”周老将问。

    “我去。”姬珩说。

    “你的伤。”叶蓁说。

    “养了三天,能走。”姬珩说,“烧粮不用拼刀。放火,撤。你带人在外头接应。”

    “又是你带伤去。”叶蓁说。

    “这身子,就是为这仗长的。”姬珩说。

    叶蓁没再劝。她知道,劝也没用。这人一旦下了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天夜里,天阴。没有月亮。叶蓁带着几十个人,从西水关摸进城。姬珩走在前头。他的伤还没好利索,走得慢。可每一步都很稳。

    城里静。不是平常的静。是那种空城的静。街上没人。连狗都不叫。淮王旧部把城守得很死。各巷口都有暗哨。他们贴着墙根走,绕了一个多时辰,才摸到粮仓附近。

    粮仓在城西。从前是官仓,如今被淮王旧部占了。仓外有兵,火把通明。叶蓁数了数,仓门六个,每个门两个人。仓后有条水沟,通外城。这是唯一的缺口。

    “仓后。”姬珩低声说。

    两人绕到仓后。水沟很窄,只容一人。姬珩先下去,叶蓁跟着。沟里的水到脚踝,冰得刺骨。他们走了一段,前面是仓底的通气口。姬珩用手一摸,那口子用木板封着,年久失修。他拿刀撬,几下就开了。

    “油呢。”姬珩问。

    叶蓁把背上的油罐解下来。他们带了六罐。姬珩接过,一罐一罐,往仓里倒。油顺着地板流,无声无息。然后,他点了一根火折子。

    “走。”他说。

    两人退出水沟。刚爬到地面,仓里的火就起来了。先是一点,接着连成片。火光从通气口里喷出来,把半条街都照亮了。仓外的兵大喊。铜锣声、脚步声,乱成一片。

    “撤。”姬珩说。

    他们往西跑。刚拐过街角,前面忽然站出一排人。刀枪如林。是伏兵。

    “等你们很久了。”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不阴不阳,又冷又稳。

    赵伯庸。

    他来了。他没有等。他早就算到,有人会来烧粮。

    叶蓁的心,沉了下去。

    “走水路。”姬珩低声说。他往左一推叶蓁,“巷子里有道暗沟。通外河。你走。我断后。”

    “又来。”叶蓁说。她抓住他的手腕,“我不走。要死一起死。”

    “走。”姬珩说。他的声音忽然软下来,“你听我一次。你活着,才能带人来。我先挡一阵。挡不住,我就从水路追你。我命硬。你知道的。”

    叶蓁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这次不是哄她。伏兵太多。他断后,九死一生。

    “你答应我。”她说,“追上来。”

    “我答应你。”姬珩说。

    他低头,极快地亲了她一下。然后他拔刀,转身,朝伏兵冲去。

    叶蓁咬牙,钻进暗沟。她拼命地跑。身后,刀兵声炸响。她不敢回头。她知道,一回头,她就走不了了。

    她跑。跑到城外。跑到接应点。她跪在地上,大口喘气。远处,城里的火,烧得更大了。

    粮仓的火,染红了半边天。而刀兵声,还在响。

    叶蓁抬起头。她看着那座城,看着那火光。她告诉自己,姬珩会回来。他答应过。

    他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失约。

    可她等了很久。等到天边泛白。等到火灭了。等到刀兵声,彻底静下来。

    他没有回来。

    叶蓁的心,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再等半个时辰。”她对身边的人说。声音在抖。

    半个时辰过去。天光大亮。城门口,走出一个人。

    不是姬珩。

    是赵伯庸。他站在城头,居高临下。他身后,竖着一杆旗。旗上挂着一件染血的袍子。

    姬珩的袍子。

    “叶氏。”赵伯庸的声音从城头传来,又远又冷,“你的王爷,在宫里。想要人,明日午时,拿先王来换。过时不候。”

    叶蓁站在原地。风吹过她的脸,像刀子一样。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不换。”她说。

    声音很小。可她没有再说第二遍。她转过身。她一步一步,走回营地。

    她的背,挺得笔直。

    身后,城头的旗,还在风里,猎猎作响。

    回到营地,叶蓁一句话没说。

    她进了自己的帐子,把帘子放下来。外头的人都知道出了事。没有人来问。连叶晚都没来。只有风声,一遍一遍,掀着帐角。

    叶蓁坐在草铺上。她没哭。她只是坐着。手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干干净净。血是回来路上在草叶上蹭掉的。姬珩的刀,还插在她背后的泥地上。她没拔。她拔不动。

    过了一会儿,叶晚来了。她没进帐。站在外头,声音低得发闷:“姐。周老将问,怎么办。”

    “让他们都去歇着。”叶蓁说,“今晚不打。”

    “那王爷……”

    “我知道。”叶蓁说,“他死不了。”

    叶晚走了。叶蓁还是坐着。帐子外头,天已经黑下来。风小了些,吹得帐布一起一伏。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姬珩。那时候,她还是那个逃婚逃不掉的叶家女。他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也是夜里。也是风。他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她至今都记得。

    “别回头。”

    对。就是这三个字。

    现在轮到她说了。可她没有说。她不能说。她得往前走。回头,就输了。

    下半夜,她出了帐。营地里一片黑,只有几堆快烧尽的篝火。她走到最边上那堆火旁,坐下。火上还剩几根柴,火光微弱。她伸出手,烤了烤。

    “睡不着。”一个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她回头。是周老将。老头没披甲,就穿一件单薄的旧袍。他手里提着一壶酒。他没等叶蓁说话,就坐在了她旁边。

    “喝不喝。”周老将把酒壶递过来。

    叶蓁摇头。

    “也是。你这样的,喝了也白喝。”周老将自己灌了一口,“我在北边打仗那几年,也有一回,人被围了。抓了。军心全乱。我当时想,完了。这条命,要交代了。后来你猜怎么着。我不跑了。我把刀一扔,跟他们说,我不走。要杀就杀。杀了我,北边还有三千个周老将。他们反倒不敢动手了。第二天,我自己走回来的。”

    “您现在说这个,是劝我。”叶蓁说。

    “不是劝。”周老将说,“是告诉你,这人哪,只要还有口气,就别认输。赵伯庸要先王。他不杀姬珩。他是怕。他抓了人,还拿人换,说明他没底。他心里虚。他一虚,就是我们的机会。”

    “您想说什么。”叶蓁说。

    “赵伯庸要名分。”周老将说,“我们给他。不是先王。是比先王更狠的。明日午时,我带兵到城下。先王也去。可我们不换人。我们攻城。他若敢动姬珩,我就屠城。他不信我,可这城里的旧臣信。他们会先乱。他压不住旧臣,就守不住宫。宫里一乱,人自然出来。”

    叶蓁看了周老将一眼。这老头,狠起来是真狠。

    “就按您说的。”叶蓁说。

    “你不怕我真屠城。”周老将说。

    “您不会。”叶蓁说,“您只是说说。可赵伯庸不敢赌。他要的,不是一座废城。”

    周老将笑了。他拍拍酒壶,起身走了。篝火噼啪两声,灭了。叶蓁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她没动。天边,隐隐泛起了鱼肚白。

    天亮了。

    这一天,过得极慢。叶蓁没出营地。她坐在帐子里,一遍一遍磨姬珩留下的那把刀。刀已经豁了。她磨。磨到刀刃泛光。叶晚送来饭,她只喝了两口水。午时越来越近。她的手心开始出汗。

    “姐。”叶晚又来了,“时辰到了。”

    叶蓁起身。她把刀别在腰后。她掀开帐帘。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大步朝校场走去。

    校场上,人马已经列齐。周老将披甲在马上。先王坐着一辆旧车,在队伍最前头。老人今天精神很好。他看见叶蓁,点了点头。那意思是,放心。

    队伍开拔。朝城北而去。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踏土的声音,和风。

    到了城下。城门紧闭。城头上,站满了人。弓箭手,刀斧手。赵伯庸站在正中央。他身后,是那杆挂袍的旗。今天,旗上没有人。只挂着一件染血的袍子,在风里飘。

    “人带来了。”周老将勒马,朝城头喊,“先王在此。让你的人看清楚。”

    城头上,一阵骚动。赵伯庸没说话。他挥了挥手。两个兵,把姬珩押了上来。

    叶蓁的心,猛地揪紧了。

    姬珩被五花大绑。脸上有血。可人还站着。他看见了城下的叶蓁。他笑了。那笑,隔着这么远,她还是看见了。

    “怎么样。”姬珩朝她喊。声音沙哑,却带着笑。

    “好着呢。”叶蓁喊回去。她的声音在抖。可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别担心。”姬珩说,“这孙子不敢动我。”

    “我知道。”叶蓁说。

    两人一个在城上,一个在城下。中间隔着刀枪,隔着生死。可这一刻,他们只看着彼此。

    赵伯庸的脸,黑了。他一把拽过姬珩,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废话少说。”赵伯庸喊,“先王上前,换人。不然,我杀了他。”

    城下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向周老将。周老将没动。他看向叶蓁。叶蓁看着姬珩。姬珩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那意思是:别换。

    叶蓁的心,像被人攥住了。她看着姬珩。看着他脸上的笑。看着他眼里的光。她知道,只要她开口,换人。他就会活。可她不能。先王是全城的命。她不能为一个人,赌上所有人的命。

    “我……”叶蓁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城里忽然乱了。

    不是攻城。是城里自己乱了。北门方向,火光冲天。有人在高喊:“叶家的人进城了!叶家的人进城了!”

    城头上的兵,全乱了。赵伯庸的脸,变了。他猛地回头。姬珩看准时机,一头撞向他。两人在城头翻滚。城下的周老将,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大喝一声:“攻城!”

    号角齐鸣。人马如潮水般涌向城门。

    叶蓁骑着马,冲在最前面。她的刀,已经出鞘。她不管身边是谁。她只看着城头。看着那个人。

    城门开了。

    是叶晚。她带着叶家的人,从里面打开了城门。她浑身是血,可还在喊:“进来!都进来!”

    叶蓁的马,冲进了城。她看见姬珩。他站在城头,手里拿着从赵伯庸那儿夺来的刀。赵伯庸倒在他脚下,已经断了气。

    “你还说没事。”叶蓁骑马冲上城头。她跳下马,一把抱住他。

    “这不没事吗。”姬珩说。他回抱住她。抱得很紧。

    “你吓死我了。”叶蓁说。

    “我知道。”姬珩说,“所以我回来了。我说过。你在,我死不了。”

    叶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把脸埋进他怀里。血腥味,硝烟味,混着他的心跳。

    城里的喊杀声,还在继续。可这一刻,天地都静了。

    她抬起头。他低头。两个人吻在一起。在城头。在硝烟里。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等这仗打完。”姬珩说。

    “去青崖。”叶蓁说,“开药铺。点灯。过夜。”

    “好。”他说。

    他牵着她的手。两个人走下城头。身后的城,在火光里,一点点,安静下来。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