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旁，几名医生正围着造影片商量手术方案。

    隔着一道门，监护仪的报警声一阵接着一阵。

    林峥已经在里面抢救，他一边盯着屏幕上的波形，一边让人用药、准备电复律。病人的室速暂时压了下去，心跳和血压却一直不稳，随时可能再次恶化。

    时夏禾走进抢救室时，几个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德颐中医院会针灸的医生不少，其中也不乏经验丰富的老医生。可林峥一个都没叫，偏偏点名让一个还在跟诊的年轻姑娘过来，还说她落针的时机和分寸，比许多行医多年的医生都准。

    如今见到真人，大家心里难免犯嘀咕。

    她看着实在太年轻了，这样的危急关头，任何细小的失误都可能影响病人的生死，她真能稳得住手吗？

    “林院长，她就是您说的时医生？”有人忍不住问。

    林峥头也没回：“都什么时候了，还论资排辈？先救人！”

    他扫了眼监护屏，对时夏禾道：“别碰已经埋好的管子，先取双侧内关和郄门。针灸只是辅助，其他抢救照原方案进行。你跟着麻醉医生盯住心率和血压，一旦有不对，马上停针。”

    “明白。”

    时夏禾快步走到床边，先看清几处管路的位置，又与麻醉医生确认不会妨碍后面的操作，才戴好无菌手套。

    护士在一旁消毒，将银针递到她手边。

    报警声仍在响，医护人员围着病床来回忙碌。

    时夏禾没理会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找准穴位，稳稳落针。

    几分钟后，药物和电复律渐渐起效，配合针刺，原本频繁乱跳的波形开始拉开间隔。血压虽然仍低，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忽高忽低。

    谁都知道，真正救命的不是这几根银针，药物、电复律和接下来的手术才是关键。可她这几针，确实帮着压住了过强的应激反应，为麻醉和手术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林峥立即道：“准备诱导，体外循环组就位。时医生留下，继续监测。”

    先前怀疑她的人没再开口。

    这是第二次开胸，里面早已粘连得厉害，原来的桥血管位置又很特殊，分离时稍有不慎，就可能引起大出血。

    手术开始后，时夏禾一直守在麻醉医生旁边，隔一段时间便检查银针，再根据监护屏上的变化调整手法。到了心率和血压波动明显的时候，还要重新消毒，补针或退针，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另一边，林峥一点点分离旧桥血管。体外循环建立后，新的移植物重新吻合。

    手术室里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有简短的指令、器械轻微的碰撞声，以及监护仪时缓时急的提示音。

    护士几次替林峥擦去额角的汗，也不时拭掉时夏禾鬓边的湿意。

    将近八个小时后，新的桥血管终于恢复通畅。

    病人逐步脱离体外循环，心脏重新承担起泵血功能。监护屏上的波形恢复为相对稳定的窦性节律，血压也在药物支持下缓慢回升。

    “最危险的阶段过去了。”林峥仍没有放下器械，“术后直接送ICU，至少观察七十二小时。”

    他还要继续止血、关胸缝合。

    时夏禾确认病人的心律没有再次剧烈波动，才依次退针。等最后一根银针收好，她的手臂已经酸得几乎抬不起来。

    林峥隔着无影灯看了她一眼：“后面不需要你了，先出去吃点东西。”

    时夏禾点头，离开前，她回头看了眼仍站在手术台前的林峥。

    手术持续了近十个小时，他滴水未进，手上的动作却依旧精准，时夏禾眼底满是敬佩。

    走出手术区后，那股被强压许久的疲惫才猛然涌上来。时夏禾摘下口罩，只觉得胃里饿得发疼，双腿也像踩在棉花上。

    等候区的人看见门开，立即站了起来。

    一个中年男人最先迎上来，满脸焦急地问：“医生，我夫人怎么样了？”

    时夏禾抬头看向他。

    男人却在看清她的脸时骤然愣住，目光像是被什么钉住，一时竟忘了继续追问。

    时夏禾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只道：“夏夫人的血管重建已经完成，目前心律与血压都稳定下来了，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不过术后还要转入ICU观察，暂时不能放松。”

    夏承渊紧绷许久的神情终于松动：“人救回来就好。”

    时夏禾点了下头，正要离开，眼前却忽然暗了一瞬。

    八个多小时滴水未进，她的体力早已透支，只凭专注强撑到现在。

    此刻精神一松，眩晕便猛地涌了上来。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臂。

    “阿禾！”

    时夏禾稳住身体，侧头才发现扶住自己的人竟是晏瑾深。

    她皱起眉，立即抽回手。

    直到这时才看清，何婉君和晏廷章也在旁边，显然都是为了程莞而来。

    晏瑾深见她脸色苍白，仍不放心地再次扶住她：“你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你是不是一整天没吃东西？”

    “瑾深。”何婉君压低声音提醒，“薇薇的母亲还在手术室里，你这时候要去哪里？”

    夏承渊刚刚因为妻子脱险而缓和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她就是你至今还放不下的那个女人？”

    晏瑾深无奈道：“岳父，您别误会。我们只是朋友，她刚配合医生抢救了八个多小时，现在身体不舒服，我送她去休息。”

    “朋友？”夏承渊冷笑：“你与念薇正在商量婚期，却当着两家长辈的面，便这样紧张另一个女人。若是没有人看着，你还打算做到什么地步？”

    晏瑾深眉心紧皱：“这是我和夏念薇之间的事，与时夏禾无关。”

    这句维护却刺激了晏廷章。

    他本就担心夏家因为晏瑾深无法收心，对联姻生出不满。此刻见夏承渊动怒，竟几步上前，扬手便给了时夏禾一巴掌。

    “整日缠着瑾深，谁给你的胆子！”

    时夏禾本就虚弱，根本来不及躲，那一巴掌打得她偏过脸，身体随之失去平衡，后脑重重撞上墙壁，眼前顿时炸开一片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