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葫: 第二千五百零三章:尖刺
思血魔尊话音刚落,青阳和煌灵圣女就闪身来到了他的旁边,只见面前的那棵火荆棘树上,挂着二十多颗大小不一的果子,大的有龙眼大小,通体黑红,这是已经成熟的,小的才有米粒大小,应该是刚结果不久,除了果实,...
青阳一剑斩杀对手,剑气余波尚未散尽,血光便已泼洒半空,如一道猩红长虹横贯战场。那炼虚三层修士的元神刚欲遁逃,却被五行剑气中裹挟的一缕庚金锐意绞得支离破碎,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未曾留下。四周数十双眼睛齐刷刷盯住青阳,有惊骇,有震悚,更有难以置信的茫然——此人不过虚境初期气息,竟以剑阵破阶如斩草芥?方才那大五行剑阵运转之间,五色剑光轮转不息,生克相循,竟隐隐透出一丝法则雏形,绝非寻常秘术所能企及。
搜灵魔尊眼角骤然抽搐,手中一柄血纹骨鞭“啪”地甩出三丈长影,却并非攻向护法四长老,而是猛地朝青阳方向虚空一绞!他终于意识到,此子才是真正的破局之刃,若任其再出手两次,炼血堂十八名炼虚修士怕是要当场折损三成以上。这一鞭含怒而发,血雾翻涌,凝成七道厉魂尖啸扑来,每一道皆具虚境中期威压,竟是搜灵魔尊压箱底的“七煞噬魂鞭”本命神通!
护法四长老岂容他分心掣肘?袖袍一抖,一卷暗金古卷霍然展开,卷上浮现金纹符箓三百六十五道,瞬息结成周天星斗阵,将搜灵魔尊与那两名虚后期修士尽数困入其中。古卷嗡鸣,星芒垂落,竟将三人行动迟滞三成不止。护法四长老须发飞扬,朗声喝道:“煌灵,速助青阳!莫教此人搅乱战局!”声音如钟鼓撞入耳膜,字字清晰,却未扰动半分灵力波动——这是血魔宗独有的《混元传音诀》,只达指定之人识海,外人听来不过一阵风过松林。
煌灵圣女早已蓄势待发。她指尖一点朱砂自眉心渗出,随即在掌心画出一道赤鳞纹,纹路燃起幽蓝火苗,火中浮现出一只半尺长的赤鳞小蛇虚影。那蛇眸如寒星,尾尖轻摆,倏忽化作流光没入她脚下影子里。下一瞬,她整个人仿佛被影子吞没,再出现时已在青阳身侧三尺,素手轻扬,三枚血晶铃铛凌空悬停,叮咚轻响,音波所至,搜灵魔尊那一鞭所携的七道厉魂竟齐齐顿住,如坠泥沼,哀鸣渐弱。
“血河遗脉·影鳞遁,配《蚀魂铃》?”搜灵魔尊瞳孔骤缩,失声道,“你……你竟已修成血河魔君亲授的‘三劫九转’前三转?”
煌灵圣女未答,只朝青阳微微颔首。青阳会意,剑指再起,这一次却非五行轮转,而是单取一道青木剑气,如春藤破土,柔韧绵长,悄然缠绕向搜灵魔尊脚踝。木气所至,地面裂开蛛网状细纹,竟有嫩芽顶开焦黑岩层钻出——此乃青阳参悟《醉仙葫》残卷后新创的“枯荣剑意”,以木生之气引动地脉生机,反制血煞死气。搜灵魔尊脚下一沉,足下血雾竟如遇烈阳般嘶嘶蒸腾,连带他手中骨鞭灵光都黯淡三分。
就在此刻,思血魔尊那边也爆发出一声震天长啸!他浑身筋络暴起,皮肤下似有无数血蟒游走,左臂“咔嚓”断裂又瞬间再生,断口处喷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粘稠如汞的赤金色浆液。他竟不惜燃烧本命精血,强行催动《血狱焚天功》第九重——此功一旦施展,十年内修为倒退两重,寿元削去三百年,但此刻战局危殆,他顾不得了!那名刚突破不久的炼虚九层对手猝不及防,被一道裹挟着金浆的血掌拍中胸口,胸骨尽碎,元婴被赤金浆液裹住,如琥珀封虫般动弹不得。
“思血师兄!”忧血魔尊目眦欲裂,手中一杆血幡猛然展开,幡面浮现千百冤魂哭嚎,直扑那被禁锢的敌人。两人合力之下,那炼血堂虚九层修士连自爆元婴的机会都未寻到,便被血幡吸尽神魂,只剩一具干瘪躯壳坠落尘埃。
高端战力此消彼长,炼血堂阵脚首次动摇。
便在此时,异变陡生!
血神堂驻地上空,原本被阵法隔绝的厚重云层忽然被撕开一道缝隙,一缕惨白月光如刀锋般斜劈而下,正落在炼血堂阵营中央。那光柱中并无灵气波动,却令所有炼虚修士心头莫名一悸,仿佛被远古巨兽盯住咽喉。紧接着,一只苍白手掌自月光中缓缓探出,五指微张,轻轻一握。
轰隆——!
整个战场天地色变!不是雷鸣,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无声的坍缩。以那手掌为中心,方圆十里内空间如琉璃般寸寸龟裂,蛛网状的黑色裂痕蔓延所至,法宝光芒熄灭、灵力停滞、连修士体表护体灵光都如烛火般摇曳欲熄。一名正在围攻烟灵圣女的炼虚五层修士首当其冲,半边身子陷入空间裂缝,竟未流血,只是皮肉骨骼连同衣袍一同被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意识便随那片空间一同湮灭。
“合体修士?!”护法四长老脸色剧变,古卷星斗阵剧烈震颤,险些溃散。他认得这手段——“月蚀手”,混乱之地赫赫有名的合体初期老怪,独来独往,专猎高阶修士元神炼制“蚀月丹”,向来不插手势力纷争。可今日怎会现身此处?
搜灵魔尊却狂喜大笑:“堂主!您终于到了!”原来那月光缝隙中,一道瘦高身影正缓步踏出。此人面容枯槁如朽木,双目无瞳,唯有一片惨白,披着件缀满银色月牙纹的玄色长袍,袍角扫过之处,空气凝结出霜花,落地即化为齑粉。正是炼血堂堂主,月蚀尊者!
月蚀尊者目光扫过全场,视线在青阳身上多停留半息,又掠过煌灵圣女眉心朱砂,最终落在护法四长老展开的暗金古卷上,枯槁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血河魔君的《周天星斗图》……果然没死绝啊。”
他话音未落,右手已抬至胸前,食指缓缓点向青阳眉心。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神通预兆,只有一道近乎透明的涟漪扩散开来。那是“蚀月指”,能直接瓦解元神结构,无视一切防御,合体之下触之必死。
煌灵圣女娇叱一声,血晶铃铛炸成漫天赤雨,每滴血珠都化作一头赤鳞小蛇扑向那涟漪。可蛇影触之即消,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激起。她猛咬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古卷之上,周天星斗骤然炽亮,一道金线从卷中激射而出,欲挡那蚀月指——
青阳却动了。
他左手不知何时已按在腰间葫芦上,葫塞未启,却有一股浓烈酒香弥漫开来,醇厚辛辣,竟将战场上的血腥与煞气尽数压下。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随即抬手抹过唇边酒渍,醉眼微醺,却亮得惊人。就在那蚀月指涟漪即将触及他眉心之际,他忽而一笑,左手松开葫芦,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朝着自己太阳穴轻轻一叩。
“咚。”
一声轻响,如古寺晨钟。
刹那间,青阳周身酒气暴涨,化作实质般的青色雾霭翻涌升腾,雾中竟有无数细小葫芦虚影载沉载浮,每个葫芦口都喷出一道细若游丝的酒气。那些酒气看似柔弱,却诡异地绕开了月蚀尊者蚀月指的直线轨迹,如活物般蜿蜒游走,竟在青阳身前织成一张半透明的“酒网”。
蚀月指涟漪撞上酒网,竟如沸水浇雪,发出“嗤嗤”轻响,涟漪边缘迅速消融、扭曲,速度骤减七成!更奇的是,那酒网中浮沉的葫芦虚影,每一个都映照出月蚀尊者此刻的面容,且表情各异:有惊愕,有疑惑,有愠怒,甚至有一张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月蚀尊者枯槁的手指第一次僵在半空。
他死寂的双瞳中,竟有微不可察的波澜一闪而逝。
“醉仙葫?”他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铁石,“……怎么可能?此宝早在万年前血河之乱时便已碎裂,残片被血河魔君熔铸进《周天星斗图》的镇图玉圭之中……”
青阳晃了晃手中葫芦,葫身斑驳,隐约可见几道深褐色裂痕,却无损其古拙气韵。他打了个酒嗝,酒气氤氲中笑道:“尊者说错了。碎的是‘赝品’。真品……一直在我手里。”他顿了顿,目光澄澈如洗,“而且,它从来就没碎过。”
这话如惊雷劈入众人识海。护法四长老握着古卷的手猛地一颤——他跟随血河魔君数千年,从未听宗主提过《周天星斗图》镇图玉圭中藏有醉仙葫碎片!若此言属实,那血河魔君隐瞒此事,究竟为何?煌灵圣女美眸圆睁,朱砂印记灼灼发烫,她忽然忆起上一世青阳濒死前塞入她手中的半块玉圭,当时只觉温润,如今想来,那玉圭内里竟似有葫芦轮廓若隐若现……
月蚀尊者沉默三息,惨白双瞳缓缓闭合,再睁开时,那抹惊疑已尽数敛去,唯余一片森然:“好一个醉仙葫。可惜……你用它,太早了。”
他右手倏然收回,左手却闪电般掐出一道印诀,口中吐出八个字:“月蚀无光,星陨成劫!”
霎时间,血神堂驻地上空万里云层彻底崩解,露出其后浩瀚星穹。但那星穹却诡异地黯淡下去,唯有七颗血色星辰骤然亮起,排列成北斗之形,星光如瀑倾泻而下,尽数汇入月蚀尊者头顶三尺处,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赤色光球。光球表面裂纹密布,每一次收缩膨胀,都引发空间细微震颤,仿佛内里囚禁着一头即将破茧的洪荒凶兽。
“血煞北斗劫!”思血魔尊失声大吼,面如死灰,“快退!此劫一出,十里之内,虚境以下形神俱灭!”
血神堂修士闻声色变,纷纷后撤。可那赤色光球旋转之势越来越快,表面裂纹中已透出刺目血光,毁灭气息如潮水般碾压而来。煌灵圣女咬破指尖,在空中疾书一道血符,欲以《血河敕令》强行中断此术,符纸刚成,便被逸散的血煞之气腐蚀得千疮百孔。
千钧一发之际,青阳却再次抬起了手。
这次,他拔开了葫塞。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缕近乎无形的酒气自葫口袅袅升起,如一条青色丝线,轻飘飘迎向那颗即将爆发的赤色光球。
酒气与血光相遇,无声无息。
下一瞬,那赤色光球内部,竟有一朵青色莲花悄然绽放。花瓣层层舒展,每一片都由最纯粹的酒气凝成,莲心处一点微光,如初生朝阳。光球表面的血色裂纹疯狂蔓延,却在触及青莲花瓣的刹那,尽数冻结、石化,继而化为齑粉簌簌剥落。
“噗——”
一声轻响,如同熟透的果实坠地。
那颗威压十里、令合体修士都为之忌惮的“血煞北斗劫”,竟在青莲绽放的瞬间,无声无息地……熄灭了。只余一朵青莲悬浮半空,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神安宁的淡淡酒香。
全场死寂。
月蚀尊者枯槁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僵硬。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掐诀的左手——那指尖,不知何时已沾上了一滴青色酒液。酒液沁入皮肤,竟在他干枯如树皮的手背上,晕开一抹极淡、却生机盎然的……青痕。
他抬起眼,惨白瞳孔深处,第一次映出了真正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惊惧,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久别重逢的震动。
“醉仙……”他喉结滚动,沙哑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真意。”
就在此刻,青阳腰间葫芦忽然自行震动起来,葫身那几道褐色裂痕中,竟有微光流淌,如血脉搏动。葫口酒气翻涌,不再是青色,而化作一道温润如玉的乳白色光华,直射向月蚀尊者眉心。
月蚀尊者不闪不避,任那光华没入识海。
他枯槁的身躯猛地一震,双目圆睁,瞳孔中惨白褪尽,竟浮现出两轮缓缓旋转的……青色漩涡。漩涡深处,似有无数细小葫芦沉浮,每一颗都盛着一滴清冽酒液,折射出万古长夜中唯一的光。
他站在那里,久久未动。远处炼血堂修士面面相觑,连呼吸都屏住了。血神堂众人亦是大气不敢出,只觉眼前这合体尊者,仿佛正经历一场无声的、足以颠覆灵魂的浩劫。
良久,月蚀尊者缓缓抬起右手,不是攻击,而是极其缓慢地,朝着青阳的方向,深深一揖。
枯槁的脊背弯成一张谦卑的弓。
“醉仙葫主……”他声音低沉,却如洪钟大吕,震得整片山野落叶簌簌,“……月蚀,恭迎真主归位。”
这一揖,比任何惊天神通都更令人心神俱裂。
青阳静静看着他,醉眼朦胧,却清澈见底。他轻轻旋紧葫塞,酒香收敛,只余袖角一抹青痕,如初春新芽,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静默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