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父太聪明了。’

    嬴帝说这句话完全是发自内心,“寡人从未见过像你师父那般聪明的女子,不愧是从异世界而来的。”

    异世界?

    姬嘉树听得魂不守舍,偷看父亲的脸色却发现姬墨面色如常,像是早就知道。

    “她的确不可能发现不了,”墨淡淡道,“尤其是你还想动她的宝贝徒弟。”

    但哪怕林书白当时已经察觉到了赢帝的念头,却依然无可奈何。

    嬴帝当时已经是整个帝国的主人,她既杀不了他,也无力阻止他。

    这时姬终于明白为什么林书白当年会要求林抱一直镇守永夜长城,她就是为了将林抱月和嬴帝隔绝开,才让林抱一直在边关雨打风吹。

    林书白当年的做法显然是正确的。

    将林抱月和嬴帝隔绝开,只要有她在,赢帝也动不了林抱月,等到嬴帝年老力衰的时候,她可以再伺机扶植一个皇子取而代之。

    等等......皇子......

    嬴苏………………

    姬墨太阳穴剧烈跳动了一下。

    过去那么多年其实他一直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赢帝会突然对林书白起了杀心。

    因为他们心里都明白,林书白是不会威胁皇权的。

    她志不在此。

    当初林书白将自己唯一的儿子姬清远送到南楚,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她此生不会再嫁人,生的孩子也不会继承她的地位。

    唯一的例外,是林抱月的婚事。

    林抱月和嬴苏的婚事是林书白作主去向嬴帝求的,从嬴帝的角度,林书白让林抱月嫁给嬴苏,意味着她已经有了谋反之心。

    林书白一直苦心维持的平衡被打破了。

    嬴帝当时身体已经有了衰老的迹象,林书白同意林抱月嫁给嬴苏显然会剧烈刺激到他敏感多疑的神经,嬴帝当然会加速他那个“长生计划”。

    所有的矛盾在那一刻激化,后面发生的一切也的确导致整个帝国走向灭亡。

    这一切就是个死结。

    姬墨实在想不出当时那个情况,林书白要怎么做才能打消嬴帝的疑心。

    哪怕林抱月嫁给嬴昊,嬴帝依然会起疑心。

    难道让林抱月嫁给嬴帝不成?那不更是羊入虎口。

    姬墨此时所想的,嬴抱月也在想。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她和嬴苏跪在甘露殿前请求赐婚的时候,师父会等了那么久才出现。

    林书白没有出现的每一分每一秒,想必都在为她的未来而殚精竭虑。

    其实嬴抱月心里明白,师父不同意她嫁给嬴苏,但最终选择尊重她的决定。

    “你师父的确很疼你,”嬴帝端详着嬴抱月的脸庞,“书白原本给你选择的那个对象是最好的。”

    “慕容家的飞澜,”赢帝呵呵一笑,“你要是早点和他订婚,寡人也没有办法呢。”

    对了,后辽!

    姬墨这才想起来,林书白原本是打算让嬴抱月去后辽和亲,嫁给后辽太子慕容飞澜。

    看似和亲,实则是个好去处。

    既有王妃的尊容,后辽离大秦的都城又足够的远,林抱月能够继续一辈子待在永夜长城附近。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后来没成。

    “寡人的儿子到底有多好?让你偏偏想要嫁给他?”

    嬴帝微笑着望着嬴抱月,笑意格外人。

    有林书白的撑腰,当年的林抱月并非无路可走。

    只是她自己,选择了嬴苏。

    嬴抱月没有说话,她只是望着嬴帝,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随后开口。

    “是你杀了他。”

    谁杀了谁?

    姬嘉树只觉得这三人之间对话,每一句都在挑战他心脏的承受能力。

    姬墨皱了皱眉,“你杀了自己的儿子?”

    嬴苏是嬴帝亲手杀的?

    姬嘉树倒吸一口凉气。

    嬴苏不是在和二皇子嬴吴一起狩猎的时候发生意外而亡的吗?民间都传说是二皇子嬴吴害死了大皇子。

    嬴抱月原本也笃定这一点,所以她当初在大殿上菜户不顾一切也要宰了嬴吴。

    嬴吴自己估计都觉得嬴苏是命丧他手。

    可今日嬴抱月才绝望地意识到,以赢帝的缜密,怎么会让自己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就那么轻易地被小儿子杀掉?

    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嬴苏是,嬴吴也是。

    嬴帝早就知道嬴吴嫉恨自己的兄长,而他利用了这一点,让嬴吴这个蠢货得以得手。

    “是你,”赢抱月一直冷静的面容起了波澜,握剑的手颤抖起来,“是你纵容嬴吴害死了他。”

    不是?嬴帝为什么要这么做?

    姬嘉树整个人都快疯了,只觉得从小到大接受到的那些关于帝国往事的知识都被颠覆了。

    嬴帝让自己的次子害死了长子,然后自己假死藏在地下,让次子继位,随后眼睁睁看着次子死在永夜长城上,赢晗日成为傀儡王,帝国分崩离析?

    这都是什么事?

    这人图什么啊?

    姬嘉树三观都要碎。

    “什么叫寡人害死了他,笑话,”赢帝轻笑了一声,“他的命和地位都是寡人给他的,想要收回那也是寡人的事。”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赢帝笑得轻松,“这句话还是你师父告诉我的。”

    “上天降下天灾,难道你们会责怪上天吗?”

    嬴帝没有否认。

    这一切都是真的。

    嬴抱月的心已经凉得不能再凉,透过她身上的烙印听着这一切的李稷和腾蛇也说不出话来。

    “所以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你亲手建立的帝国已经分崩离析。”

    “你一点都不在意吗?”

    嬴抱月看着眼前这个权力怪物,如果说害死长子是因为长子威胁到了自己的地位,从帝王心术的角度上还可以理解,但后面眼睁睁看着大秦灭亡这一点,就完全不可理喻。

    如果说嬴帝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将皇权捏在手里,那理应把大秦这个帝国的兴亡看得比什么都重才对。

    可他明知将皇位交给嬴吴会二世而亡,他却待在地底看着这一切发生。

    到底在想什么?

    “分崩离析?你说大秦亡了?”

    嬴帝笑了,“胡说。大秦明明还在。”

    “在哪?”姬墨讥讽地开口,“在这地底吗?”